第1章
大婚夜,他說要與我長相守。
我陪他在北境苦熬七年,躲過無數明槍暗箭。
生S一線時,他發誓此生與我長相守。
但當他登上帝位,卻將皇後之位給了嫡姐。
那一刻,我萬分慶幸聽了娘親的話。
愛人先愛己,在北境蟄伏那些年培養的勢力,從來都不屬於簫承佑一人。
既然我當不成皇後,那皇帝隻能換人了。
1
先帝病重,英王謀反,平王簫承佑以清君側之名起兵勤王,天下正義之師無不響應,僅兩月餘便攻入皇城。
英王被斬S,妖妃趙氏自缢,餘下朋黨被誅殆盡。
先帝崩,簫承佑眾望所歸成為新帝。
但他沒有如約回北境接我。
登基大典後,
我才被一道旨意召進京城。
路上經歷三次刺S,侍衛折損多半才進到宮門內。
簫承佑將我安置在供普通妃嫔居住的永和宮,任前朝後宮猜測不斷,也沒有隻言片語。
直到我的嫡姐、前英王妃江雪雲被接進宮,住進皇後所居的鳳儀宮。
他才突然下旨封我為貴妃。
2
封妃的旨意傳到永和宮時,我正在作畫。
大太監洪榮親自宣旨,簫承佑封我為貴妃,賜居朝陽宮。
洪榮走後,夏荷忍不住怒道:
「皇上怎麼能這樣?您是他的發妻,陪他在北境苦熬多年,助他幾次躲過趙貴妃謀害,為他試毒命懸一線,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他豈能如此忘恩……」
夏荷話未說完,便被春華厲聲打斷:「住口!
休要胡言!你是想害S娘娘嗎?」
夏荷自知失言,當即跪下向我請罪:
「奴婢知錯,請娘娘恕罪,奴婢隻是為您不值。」
她倆同我一起長大,主僕之外,情同姐妹。
比起春華時刻謹言慎行,夏荷性子更為魯直,但對我忠誠皆是一致。
我看向夏荷,佯裝嚴厲道:「出言無狀,罰你三天不許吃桂花糖。」
「娘娘,您就聽奴婢一言,萬不可再坐以待斃!」
見我還有心思玩笑,夏荷臉都急白了。
「江雪雲如今不僅住進鳳儀宮,皇上日日都過去不說,賞賜的珍寶更是如流水一般。」
「再看看我們這裡,每日冷冷清清,連吃穿用度都是依循最普通的妃嫔用度。」
「皇上如此待您,娘娘……」
「行了,
出去。」
見她聒噪個沒完,我把手上的茶盞往案幾上重重一擱。
夏荷住了口,眼裡的淚卻洶湧而出。
見她似被嚇住,我嘆口氣,又淺笑著加了句:「讓小廚房備膳吧,皇上今晚會過來。」
聞言,夏荷抬頭看我一眼,臉上瞬間露出欣喜色,忙不迭起身出去。
她一走,春華忙伸手扶住我手臂:「娘娘,皇上晚上真的會來嗎?」
我閉了閉眼:「我不知道。」
春華:「要不我們去一趟乾安宮?說不定還有轉圜餘地。」
我搖頭,苦澀道:「如果有,江雪雲就不會住進鳳儀宮。」
春華還想說什麼,我擺了擺手,讓她下去。
3
簫承佑是掌燈時分過來的。
數月未見,他清減了些,英俊面容在明黃色的映襯下更顯冷寂風流,
氣宇軒昂。
看到我,他面色有幾分柔和,卻沒有一絲夫妻久別重逢的喜悅,平淡地讓我起身。
我假裝沒發現異常,忙吩咐宮人擺膳,望向他的目光中帶著難掩的欣喜愉悅。
許是被我情緒牽動,用膳時,簫承佑主動跟我敘話,問起我一路北上的艱辛。
我知他早已知前因後果,此番關懷不過拋磚引玉,依舊答得事無巨細。
「愛妃莫怕,朕已派人徹查此事,必擒回賊首,以儆效尤。」
簫承佑牽住我的手,眼中柔情,眉宇間卻隱隱有了幾分不耐:「你是否有話想跟朕說?」
我知他意圖,心下暗哂,盈盈下拜道:「嫔妾鬥膽,想跟皇上求一道恩典。」
簫承佑眸色微亮:「你說。」
「此次護我入京軍士皆是潛邸良才,均為舍命救主而亡,
嫔妾想在規制的撫恤金外,另外貼補一份,以表彰他們忠義。」
「如此小事,你做主便是。」
沒聽到想聽的,簫承佑語氣變得敷衍,此後更是一言不發。直到用膳畢,見我始終不開口,他終於忍不住提及封妃事宜:
「容音,你雖陪在朕身邊七年,但你我都清楚,當年婚事不過陰差陽錯。」
「朕心中所愛一直是雪雲,朕已辜負她一次,不能再委屈她。」
「再說她是你嫡姐,原本就比你更適合做皇後。」
「朕和雪雲都會記得你的成全。」
呵,好一個陰差陽錯,好一個記得成全。
我緩緩抬頭看著面前同床共枕七載的男人。
還是初見時的光風霽月,英俊神武,此刻明黃加身,天潢貴胄的氣度風華更展露得淋漓盡致,看向我的目光中有愧有疚,
卻理所當然,沒有一分在潛邸時的溫情繾綣。
我怔怔看他半晌,明知此刻奉迎斡旋才是良策,仍壓不住心頭怒火。
京中誰人不知當年簫承佑蒙難,江家以嫡女病重為由,用庶女換嫁的事。
更可笑的是簫承佑娶我不過半月,江雪雲就病愈嫁入英王府。
「皇上難道忘了當年窘境?您一朝蒙難,江雪雲便稱病悔婚,甚至汙您對先帝不敬,您才被先帝貶黜出京。若非如此,也輪不著我一介庶女嫁作王妃!」
驟然從雲端跌落,又被心愛之人背刺,這些年來簫承佑對江雪雲一直懷著恨意。
這會兒卻成了被辜負的深情厚誼,我這位嫡姐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果不其然,我話音剛落,簫承佑神色一變,急切道:「若非簫承冕逼迫,雪雲豈會負朕?!」
「容音,
朕不許你對雪雲不敬。當年她被簫承冕覬覦,以江家九族性命威脅,又擔心我被趙妃迫害,驚懼之下病倒,病愈時我已經娶了你,要說辜負,也是我們對不起她!」
簡直強詞奪理,我對上簫承佑目光,冷笑質問:
「皇上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當年我父親官至尚書,得先帝重用,江雪雲是江家嫡女,外祖乃慶國公,手握重兵,英王跟趙妃拉攏還來不及,怎敢逼迫?」
「若不是江雪雲自己所求,先帝豈會突然賜婚?」
「你住口!」
這次還未等我說完,簫承佑已拍案而起,勃然怒道:
「江容音,朕沒想到你竟是這般顛倒黑白、肆意抹黑的小人。」
「虧雪雲怕你受委屈,一再推拒皇後之位,連今日封妃的禮單都是她親自過問,比規制多出三成不止,你卻半點不懂感恩,
不念親情,實在讓朕失望。」
「既如此,不如朕收回貴妃冊寶,你還是回永和宮待著。」
呵,我就說怎麼今日內務府送來的賀禮都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原是江雪雲的手筆。
我看一眼簫承佑,見他容色冷凝,目光刀鋒一般睨著我,後退一步跪下,朗聲說道:
「若皇上認為嫔妾德不配位,嫔妾願自請出宮,去往白雲庵清修,此生青燈古佛為陛下及太皇太後祈福。」
簫承佑沒想到我會如此反應,怔住好幾秒,才開口:「你這是在威脅朕?」
「嫔妾不敢,能陪在皇上身邊七載,於容音而言已是莫大福氣。」
我不卑不亢地說完,眼睛一垂,眼淚驟然湧出眼眶,滑落臉頰,又在他眉宇微皺,想要開口時將淚水忍住,再次叩首:
「嫔妾隻是沒想到,七年夫妻,
生S與共,嫔妾在皇上心裡竟是如此不堪。」
「既如此,嫔妾也沒臉留在宮中礙眼。」
說到最後,我聲音哽咽,已然泣不成聲。
七年相伴,相濡以沫,我對簫承佑的愛是真的。
傷心是真的,失望不甘是真的。
此刻的算計和以退為進也是真的。
他初登帝位,根基不穩,一意孤行迎江雪雲進宮,已經讓朝臣不滿。
若再為此趕發妻出宮,勢必引發時局動蕩。
所以我賭他不僅想立江雪雲為後,還要讓我心甘情願,以堵住悠悠眾口。
4
片刻對峙後,簫承佑放下身段,俯身扶我起來:
「對不起,容音,朕剛才語氣重了。朕知曉你為人,嘴硬心軟,憤憤不平都是為朕著想。」
「你陪伴朕七載,
在朕心裡,又怎會沒你一席之位?」
他軟了語氣,牽住我的手,柔聲勸慰:「你的委屈,朕銘記於心,日後定當有所補償。」
簫承佑給了臺階,我自然要下,當即頓首道:「謝皇上。」
見我止住淚,簫承佑猶豫一瞬道:「但是容音,當年的事,雪雲也是受害者,朕與她已經錯過七年,餘生漫漫,你也不忍我們再錯過。」
我勾唇:「嫔妾從未覬覦皇後之位,日後也隻想安分守己侍奉皇上,撫養妍兒和卓兒長大。無論皇後位上是姐姐還是別人,嫔妾都當尊之敬之。」
「既如此,不如你親自寫一份讓賢書,既全了你與雪雲的姐妹情,讓她安心,前朝後宮也都無話可說。」
簫承佑看著我,語氣雖算溫和,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強勢。
什麼叫得寸進尺,這就是!
我心裡冷笑不止,
面上也帶出嘲諷:
「皇上乃天下共主,何懼悠悠之口?」
「皇上既然認為姐姐該當為後,隻需一道詔書,前朝後宮如有異議者斬,看誰還有話可說!」
簫承佑如何聽不出我話裡的陰陽怪氣,偏又挑不出錯,當即氣得面色陰沉:「這麼說你是不肯寫了?」
「恕嫔妾愚鈍!」
「放肆!」
簫承佑執起手邊茶盞朝我擲來,茶杯不偏不倚正中胸口。
他用了全力,我仿佛聽到胸骨鏗鏘的聲響,痛得冷汗直流。熱燙茶水浸入衣襟,灼燒感順著皮膚燒進心底,卻是一陣寒涼刺骨。
見我保持姿勢一動不動,依然是默然對峙的姿態,簫承佑陰沉著臉,拂袖而去。
5
春華進來時,我已重新整理好儀容,在窗邊作畫。
她觀察我神色,
小心勸道:「娘娘說過,萬事再難總有解決辦法,又何必正面忤逆皇上?」
理智上的確如此。
但再理性,我終究也不過是肉體凡胎。
成婚七載,我也會動情,也會因戀慕付出真心,會期待對方回應同樣的情感。
簫承佑為了江雪雲欺辱我至此,我如何能忍住不失控?
見我不言語,春華目光落在我面前的畫上。
她見我筆下仙鶴栩栩如生,躍然紙上,展顏笑道:「娘娘技藝愈發精湛,當讓陛下看到才是。」
我彎唇,如往常一樣將畫紙揉成團,遞給她:「燒了吧。」
藏拙,是我自小就習慣的事。
身為太傅之女,即使隻是庶女,琴棋書畫也是自幼研習。
就算我藏拙,我的畫工在江家女兒甚至京城貴女中都是佼佼。
就算江雪雲自小重金聘請名師,
靠著江家嫡女身份在閨秀中博得才貌雙全的佳名,於書畫一項上也很難壓過我。
這事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簫承佑與我成婚七年,能不知道?
所以他看到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