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陷入無邊的痛苦裡。
如果那天晚上,我去接她回宿舍,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秦詩文每次兼職的晚上,都是我接她回學校的。
隻有 10 月 17 號,她說晚上有約,我沒去接她,就出事了。
「為什麼我那天沒去接她呢?
「為什麼我沒有多問一句跟誰約會呢?」
怪我,都怪我……
我身上的衣服被江力撕爛,沈辭脫下外套裹住我。
明知跟沈辭無關,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拍打著他控訴:
「為什麼SS江力?
「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想問,還有好多事想知道啊!」
沈辭任由我打罵,
緊緊抱住我。
寒風裡溫柔的聲音傳來:「是我不好。」
我的眼淚瞬間落下。
好難過啊。
「遠星,你別太激動,沈辭他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楊熠拍拍我的頭安慰。
江力的屍體被收走,溫淼和秦詩文的S亡都按照江力是兇犯進行處理。
月落日升,每一天對大多數人來說,沒有什麼不一樣。
我的身上都是些皮外傷,處理完傷口,楊熠讓我住院觀察幾天,被我拒絕。
第二天,我又去了江力生活的地方。
「請問,您見過照片上這兩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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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江力和溫淼的照片逢人就問。
多數人行色匆匆,擺手說不認識。
就在我要放棄時,樓口賣茶葉蛋的奶奶開口:
「這不溫丫頭和阿力嗎?
」
「奶奶,您認識他們?」
我買了幾個茶葉蛋,蹲在奶奶身邊。
奶奶摸著照片上的兩個人,長嘆一口氣。
「哎,都是苦命的孩子啊。
「別看阿力兇兇的,其實人不錯的,我之前出攤遇到混混,還是他幫我擺平的。
「溫丫頭還那麼年輕就癌症晚期,父母嫌她累贅留下她一個人自生自滅,我們這治安不好總有人去欺負她,都叫阿力給打回去了!」
越聽,茶葉蛋的蛋黃就越噎得慌。
「這個十一放假後,他倆還來我這買過茶葉蛋,就是最近沒怎麼看見了……」
奶奶嘴裡還在喃喃著什麼。
我瞬間精神,身上的血液倒灌。
十一放假後!
如果說十一放假後,
江力和溫淼還一起出現過。
那就說明 10 月 3 號江力沒有吃掉溫淼!
10 月 17 號就不會因為控制不住獸性吃第二個人!
秦詩文不是江力S的!
發現這種可能性我的心都在顫抖。
我跑到江力的出租屋,客廳一貧如洗,什麼都沒有。
相反,江力跳窗的那間屋子,裝飾得很溫馨。
那是溫淼的房間。
抽屜裡有一本抗癌日記。
「江力是世界送我的獎勵。」
裡面密密麻麻記錄了江力為她做過的小事。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 10 月 13 日。
【阿力,我太痛了,堅持不住了。
【吃了我好嗎?這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我來到旁邊的臥室,
一開門可怕的味道撲面而來。
床上被黑色的液體畫著看不懂的圖騰。
四個角上掛著鎖鏈。
窗戶還破著,窗簾隨風擺動,透出人影。
「誰!
「是誰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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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標志性的銀發露出來,我才松了口氣。
「你也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剛剛嚇S我了!」
我指了指床上的圖騰:「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沈辭舔了舔唇角,吐出兩個字。
「殉情。
「絕大多數狼人都非常純情,如果另一半S亡,剩下那個會選擇殉情。」
我拿起溫淼的日記遞給沈辭。
「沈辭,我發現江力不是S害秦詩文的兇手!
「你看他是在 10 月 13 號吃掉溫淼的,
所以 10 月 28 號那天傷害我,是因為到了 15 天,他控制不住獸性了。
「兇手另有其人!」
在我沒防備的時候,沈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我身後,
他收起笑臉,步步緊逼。
直到將我逼到退無可退的牆角。
「你怎麼就那麼肯定兇手不會是我呢?」
「因為……我感覺你不是壞人……」
沈辭幹淨的手指拂過我的脖子,扯開我左肩上的布料。
我整個人呆住了。
眼前這個為團隊著想,關鍵時刻護著我的人,難道真的是兇手?
冷汗涔涔。
沈辭撫摸著我左肩上的傷疤。
「這傷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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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咬的……」
月光落在沈辭的臉上,
忽明忽暗,像我的心情。
沈辭冷哼一聲,露出狼牙。
「有件事我要確認。」
說著他低頭在我左肩上的傷疤上輕輕舔舐。
牙齒刺入的瞬間我想起來了。
傷疤不是狗咬的,是沈辭咬的!
小時候放假,我在爺爺家玩,沈辭是附近鄰居家的小孩。
我們每天在一起玩,但他突然有一天玩著玩著變成了一頭小狼!
還咬了我一口。
村裡的獵人捕狼,我愣是沒吭聲,把沈辭放走了。
爺爺發現時,我已經失血過多昏迷。
當即送往醫院搶救,因為發燒太久,我燒糊塗,把這件事給忘了……
我終於看清沈辭的項鏈吊墜。
是我送給他的頭花上的塑料小星星。
酷到不行的金屬項鏈下居然掛著一顆塑料小星星。
心裡關於沈辭心上人的那份酸楚消散。
我沒忍住笑出聲。
「你還好意思笑?不是說好了會等我回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我眨眨眼睛:
「我失血過多送醫院了。」
沈辭眼睛低垂,意識到自己理虧,仍傲嬌道:
「不守信用,懲罰你。」
他柔軟的唇上沾著我的血,嫣紅得誘人。
隨著月光落下的,是他溫柔的吻。
一吻結束。
要不是沈辭拖住我的腰,我腿早就軟得站不住。
沈辭面色緋紅,喉結滾動,跟我一樣微微喘息著。
大腦缺氧,我開始胡言亂語:
「沈辭,
狐狸和狼是親戚嗎?」
「為什麼這麼問?」
「你好像偷你狐仙奶奶的二技能,把我眩暈了!」
沈辭輕笑出聲。
「傻瓜,是你自己動心了……」
「哦哦,沈辭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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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沈辭在一起沒幾個人知道,分手分得可謂轟轟烈烈。
季辰他們輪番來勸都沒有用。
楊熠的課上我也無精打採。
下課楊熠走在我身邊:「最近怎麼了?跟沈辭鬧別扭了?」
我嘆了口氣:「別提了,我覺得江力根本不是兇手,沈辭一口咬定就是他。」
我直視楊熠的眼睛:
「老師你說會不會沈辭才是真正的兇手?」
楊熠停頓了一下,拍拍我的肩。
「你也不要想太多,有時間多放松放松。
「過兩天萬聖節,我約了幾個朋友,你也一起來玩吧。」
我點點頭:「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去的。」
秦詩文 10 月 17 日遇害,如果犯人還逍遙法外,10 月 31 日萬聖節剛好是第 15 天。
萬聖節魚龍混雜,是最好的作案時機。
我按照短信上的提示,來到山頂的廢棄教堂。
夜風安靜,廢棄教堂的影子壓在我身上,讓人喘不過氣。
「楊教授?你們在哪?」
楊熠說帶我見他幾個科研領域的朋友,萬聖節約在廢棄教堂更有氛圍。
可我打開「吱呀」作響的門,裡面卻一個人都沒有。
我轉身離開。
突然,一道陰影擋住我的去路。
「楊教授……他們人呢?」
楊熠步步緊逼,我退到教堂破舊的鋼琴邊。
手肘按到琴鍵發出沉悶的低響。
楊熠的眸子在月色的照耀下,亮得嚇人。
他伸出食指抬起我的下巴。
「林遠星,你很聰明。」
他緩慢地搖搖頭:「不對,是太聰明了。
「你知不知道人太聰明是會害S自己的?
「乖乖認定江力是兇手不好嗎?非要繼續調查搭上自己的小命?」
楊熠眼裡閃過貓抓老鼠的遊刃有餘。
他張開手臂。
「萬聖節有人失蹤也很難查到,林遠星,隻要你S了這件事就到此結束。
「多虧你跟沈辭分手,不然我還真沒有機會。」
眼眶脹得要命。
「所以呢?為什麼要S害秦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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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熠愣怔一瞬,隨即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笑得眼角泛淚才停下。
「你不是調查了?
「因為我愛她啊,吃掉她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楊熠身體突然拔高,變成狼人。
卻用秦詩文的聲音邀請我:
「星星,被吃掉吧,我們永永遠遠在一起……」
我撐著鋼琴,抬腿踹上楊熠的臉。
「滾!詩文才不會說出這種話!」
楊熠揉揉臉頰,定定地看向我:
「你和她挺像的。」
他正對我張開血盆大口,身後是斷裂的十字架。
千鈞一發之際,
楊熠被黑暗裡衝出來的幾個狼人掀翻在地。
狼王威嚴地從角落走出來。
「夠了!
「楊熠你太讓我失望了!」
楊熠吐掉嘴裡的血,任由被戴上镣銬。
低聲道:「無所謂了,反正我從來都是讓你失望的……」
眼看楊熠要被帶走。
我出口打斷:「等等!」
與此同時,教堂大門應聲打開。
薄霧散盡,沈辭拉著鐵籠走近。
籠子裡關著一隻紅眼發瘋的狼人——楊檸。
看到鐵籠裡的妹妹,楊熠眼底第一次閃過慌張。
但很快認命了。
因為兄控楊檸對自己有別樣的心思。
不想傷害楊檸,楊熠和秦詩文地下戀。
可惜還是被楊檸發現了。
於是她沒吃抑制劑,在秦詩文找哥哥的路上,將她吃掉。
沈辭從研究室偷出來的抑制劑使用記錄上。
楊熠小組有一支始終沒有顯示使用。
楊熠性格謹慎,絕對不會忘記使用抑制劑。
但他的妹妹驕縱成性,故意不用的可能性更大。
我走到秦詩文兼職的那個小巷。
晚風溫柔。
「秦詩文,我來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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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認後的沈辭,越發不要臉了。
上課要一起,吃飯要一起,每天跟在我身後。
活像個欲求不滿的變態……
時不時把我按到牆上,摩挲眼角之前被他點痣的地方。
「星星,
我們把標記換成真的好不好?」
不過有一說一,沈辭撒嬌起來真的頂不住。
畢竟誰能拒絕一隻動不動就冒出狼耳朵,狼尾巴,乖乖求撸的黏人精呢?
又是一年社團招新。
不知不覺我也變成了老學姐。
「京大女子失蹤案」經常被添油加醋新細節。
成為每次嚇唬新生的經典故事。
「那是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
新生女孩面露驚恐,聽著老學長講恐怖故事。
「聽說 A 學姐跟 B 學長在一起,B 學長的妹妹變成狼人把 A 學姐吃了……」
「B 學長的妹妹也喜歡他嗎?」
「是啊,他這個妹妹是領養的,沒有血緣關系。」
故事講完,
新生一陣唏噓。
「B 學長好可憐哦,同時失去了愛人和妹妹,一生都會在悔恨中度過了。」
學妹望向我:「學姐,你覺得呢?」
我向後伸了伸懶腰。
「我覺得啊,他活該。
「一個大男人,處理不好關系害S兩個女孩子,該S。」
聚餐結束,學妹喝多了紅著小臉問我:
「學姐,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狼人嗎?」
窗外沈辭朝我招手。
我湊到學妹耳邊:
「有啊,你看窗外那個傻缺就是。」
在學妹震驚的目光中,我衝進沈辭的懷抱。
沈辭拉開大衣,將我裹住。
「星星,這次可是你主動的哦。
「我看今夜月明星稀,是個標記的好日子。」
屁……在沈辭眼裡就沒有哪天不是標記的好日子。
天空飄起小雪,又是一年冬。
我有點想念秦詩文。
但我要繼續往前走了,帶著她的那一份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