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昭如自顧自坐下,倒了杯茶:「我是來勸你的,別跟趙璟作對了。」
她很認真,「據我所知,你跟他在一起有不得已的原因,既然都要綁在一起,何苦給自己找罪受。」
聞言,我微微皺眉:「聽你的意思,還要繼續跟他蛇鼠一窩?」
程昭如手一頓,苦笑:「我想明白了,不管他以前有多少女人,有幾個孩子,隻要以後他能好好跟我過日子,我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是你說的,在大安國就要守這兒的規矩,我已嫁作人婦,以夫為天,有何不對?」
我盯著她看了半響,突然發笑:「真有意思。我勸你避鋒芒時,你偏要用現代思維出風頭。到該有點魄力時,你又說要做一個古人以夫為天。哈,可笑,可笑!」
我翻身背對著她,不願再多費口舌。
春芷說,
花夫人在趙寶珠靈前守了一夜,剛剛丫鬟傳來消息,說她鬢角全白了。
「王爺讓人將大小姐的屍首送到義莊,花夫人S活不讓,發狂咬傷了好幾個下人。」
我疲憊的閉上眼:「隨她去吧,本宮不想管了。」
頓了頓,我又說了句:「若是寶珠的屍體抬出王府,尋一個青山水秀的地方葬了吧。」
春芷輕聲應著。
趙寶珠下葬後的第三日,花夫人投井了。
是凝夫人不放心她,去雨苑尋她時發現的。
一個冬天王府S了兩位主子,一直到除夕都冷冷清清的。
凝夫人主動接過了花夫人和趙寶珠的喪事,將花夫人帶回老家安葬了。
那段日子,她憔悴不少,總是看著雨苑的方向落淚。
我心中鬱結,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趙璟送來許多小玩意兒,
說是前段日子同程昭如在外時搜集的。
「婉婉,今歲要過完了,你說來年春天,我在你院中種幾棵桂花如何?你從前不是最喜歡桂花香了嗎?」
我抬眸看過去,趙璟一臉平淡,絲毫不見傷懷。
「王爺,花夫人跟了你有十五年了吧。」
趙璟表情一頓,「記不得了,一個侍妾而已,婉婉你別太傷神。」
我視線移到偏院的方向,那裡住著湘夫人母子。
「你可還記得半年前連湘生下的那個孩子?他如今長得白白胖胖,一雙眼又大又圓,可愛極了。」
「能得婉婉喜歡,是他的福氣。」
「王爺知道那孩子叫什麼嗎?」
趙璟啞然,我眼神輕嘲,慢慢拾起桌上的物件,一件一件扔出門。
「與王爺而言,人命比不上一件有價值的物什,
五年前是,如今亦是。像你這樣無情無心之人的偏愛,我擔不起。」
趙璟眉頭緊蹙:「你為何總抓著過去那點事不放?是,沈十七的事是本王欠考慮,但本王已經在盡量彌補了,為何你就不肯放下呢!」
「住口!」我仇恨的盯著他,「她的名字,你不配提。」
趙璟攥緊了手,甩袖而去。
這些年,他軟硬都試了。
但還是填不平我們之間那條溝壑。
我與趙璟相識在我穿越來的第五年。
那會兒的我表面是金陵李家二小姐,實則暗中和朋友經營了一家情報組織。
趙璟重金來買消息,是我接待的他。
他隱瞞自己的身份,以一個遊俠的身份接近我們。
朝夕相處,結伴遊歷,我們一行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在蒼海岸邊,
我們點燃篝火,以趙璟為首結為異姓兄妹。
金陵與皇城相隔幾千裡,等我的人帶回他是恭王的消息時,我已幫他奪了羽令,被困哀雲山。
困在山中數日,外界消息傳不進來,我們身受重傷,彈盡糧絕,以為要葬身哀雲山。
趙璟背著我,與虎豹爭食,割血喂我。
瀕S之際,他說他今生唯一的遺憾就是未能娶我。
我們在山間野林裡拜天地,成了夫妻。
我以為一切都是真心換真心,直到阿疏勒找到了我們。
見趙璟牽著我,他衝上去發狠了揍,本來就是強弩之末的身體,三兩下便倒下了。
我不明白,阿疏勒,沈十七和我、趙璟是過命的交情,是什麼讓他這麼憤怒。
我撐著一口氣,命令阿疏勒停手,隨後便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
是在一個破廟,阿疏勒坐在火堆前,烏黑的眸子裡火光跳動。
「我怎麼在這兒?十七娘和齊璟呢?」
阿疏勒抱著劍,半張臉沉進黑暗,道:「十七娘S了,齊璟的人動的手。」
我宛如雷擊。
他又說:「他的名字是假的,他姓趙。」
趙,乃國姓。
按年齡推斷,不難猜出趙璟的真實身份。
阿疏勒說一切都是趙璟的陰謀,他騙我們幫他奪羽令,隻因為羽令是能證明他有不臣之心的證據。
十七娘最先知道真相,想趕去告訴我和阿疏勒,卻被趙璟滅口了。
趙璟假惺惺的來接應我們,卻早早讓人設伏,重傷阿疏勒,我為了救他,掉下懸崖,誤入哀雲山,趙璟也跟著跳下來了。
當時隻覺得他對我情深不移,現在想想,隻是因為羽令和閣主令都在我身上,
他想毀滅證據和得到我們創辦的情報閣,就必須獲得我的信任。
我和趙璟暈倒後,他的部下很快找了過來,阿疏勒無奈治好現將我帶走。
後來我帶著羽令飛馬上京,想拆穿趙璟的真面目,為十七娘報仇。
可行至半道,我祖父攔住了我。
祖父對我極好,我掩蓋身份建立情報閣的事他知道,但從未阻止過我。
印象中他一直是個和藹的老頭,可那天他坐在路邊茶肆,滿頭白發,神情冷漠。
我已記不清與他爭執了什麼。
隻知道,李家和趙璟是綁在一起的,祖父暗中與趙璟勾結,趙璟做的腌臜事李家脫不了幹系。
祖父以命換回羽令,說這是他為趙璟做的最後一件事,從此李家與恭王再無關系。
他S前將李家交給了我,讓我保住李家百年清名。
趙璟以此威脅我交出情報閣,隨他入京,讓世人以為他離開京城的日子是追妻來了,得個風流名聲,麻痺上位者。
我毀了閣主令,遣散所有人,一把火燒了情報閣,等趙璟發現時一切都晚了。
我和他談判,他放過李家,我隨他入京。
這些年我一直盯著趙璟的動向,他也受制於我手中的羽令不敢妄動。
加上皇帝本就有心防範,下令不準趙璟遠離京中三十裡範圍,表面看起來一片平和,可我最近越發覺得他不安好心。
14
玉蘭軒中的桃樹開滿花時,趙真珠出嫁了。
同年七月,邊關告急,兩國有意止戰,大荊派出使者抵達京郊。
聽說這次來的隻是大荊一個文官,一入京便玩遍了所有歌舞酒肆,混不吝的樣子完全不像來講和的。
趙璟似乎真的S心做一個闲散王爺了,
大荊來人這段時間在王府寸步不離。
可我瞧著,倒像是故意避嫌一樣。
我日日擦著長槍,將它磨得十分鋒利。
自從上次過後,程昭如好像真的開始做一個賢妻良母了,她不再惹事,絞盡腦汁給趙璟出主意,做生意。
趙璟對她放縱得很,不僅給了她外出王府的特權,連她男扮女裝出門與藍顏知己談生意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趙璟那個側妃在滿星樓跟大荊來使起了衝突。」
我擦槍的手一頓。
回頭看向阿疏勒,他站在門口,語氣毫無波動。
大荊的人來了後,我就讓他跟著,可程昭如怎麼會跟大荊人有衝突?
「可有什麼異動?」
阿疏勒搖搖頭,半會兒,緩緩道:「那個大荊人看上趙璟的女人了。」
「什麼?
」
阿疏勒聳聳肩。
隔天,我在後花園遇到了程昭如。
「聽說,你有豔遇?」
她愣了愣,笑:「沒想到啊,有一天還能看見你八卦。」
說著她嫌惡的擺擺手,「不過別提了,那人是我早年間還在鄉下莊子的時候認識的,看在他長得帥多跟他說了兩句話,便以為我喜歡他,呸!一根爛黃瓜還想碰瓷姑奶奶!」
程昭如扯著面前的花瓣,想著想著又幹嘔起來。
我挑眉:「又被惡心到了?」
她順了順氣,勾唇:「不,這次是真懷了。」
我一愣。
她看著我:「我還以為你又會教訓我呢。」
我搖了搖頭:「你自己想清楚便好。」
程昭如垂了垂眸,冷不丁說:「想好了,早想清楚了。」
她摸著肚子,
「這將會是趙璟最後一個孩子,他自己說的,如果再騙再背叛我,就隨我處置。」
我聽她話裡有話,卻也沒多問。
程昭如在丫鬟的陪同下回了玉梅軒,看著她的背影我總覺得她好像變了。
程昭如懷孕後,便不再外出,她常上門請教,讓湘夫人教她做小孩衣服,了,兩人一來二去竟成了好友。
趙璟知道程昭如懷孕後雖然看似很高興,但眉宇間卻總繞著淡淡煩躁。
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趙璟除了自己不愛任何人。
他日日帶著補品住在玉梅軒,尋許多新奇玩意兒給程昭如解悶。
日子倒也一天天安穩過下去,可沒多久,玉梅軒內傳出女人痛苦的哭嚎聲。
我帶著春芷趕到時,玉梅軒已被府兵圍起來了。
趙璟有令,不準任何人進出。
程昭如的慘叫一直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我被攔在院外看著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她的聲音漸弱,我想強闖,府兵拔刀。
我氣紅了眼:「春芷!去拿本宮的槍來!」
春芷剛動,趙璟就從裡面出來了。
他手上身上都是血,表情卻未變絲毫。
「側妃小產,太醫已盡力,身後事宜按王妃規格辦。」
滿院的下人跪了一地。
我不信,推開人往裡走。
趙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淡淡道:「屋內血腥,王妃還是別進去的好。」
他強行將我拽出,命人封鎖玉梅軒。
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小姐,程側妃真的就這麼去了嗎?」
我沉思片刻,搖頭:「若人沒了,趙璟大可不必封著玉梅軒,程昭如大概無事,隻是……」
春芷疑惑的看著我。
想到前段時間傳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