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著她這幅模樣,我厭蠢又犯了。
「二位莫不是忘了,這是恭王府。不敬親王,大鬧後宅,偷盜御賜之物,隨便拎出一條都夠砍九族腦袋了,怎地還盼著上下嘴皮一碰就能過關?」
我看著花夫人,「至於你,敗壞王府名聲,若你不是大小姐生母,此刻已被亂棍打S了。」
秦仄被侍衛押著,一聽要掉腦袋,滿臉驚恐:「娘,救我啊!」
我抬手:「帶下去,好好看管。若有不服,將手砍了!」
秦夫人又哭又叫。
等她嚎夠了,我淡淡一笑:「想來秦公子犯的事與夫人關系不大,本宮這就差人將你送回明遠伯府,隻是記住了,定要將今日之事一字不落講給伯爺聽。」
我倒要看看,明遠伯有沒有那個臉上門要人。
花夫人還想求情,但一與我對視,又不敢說話了。
「花氏身為王府女眷,卻罔顧府規,自今日起禁足雨苑,不得外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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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幾人處理好,我回到玉蘭軒,趙寶珠坐在床頭發呆,面色平靜,眼底卻藏著淡淡憂傷。
我輕輕將她的碎發撫開,笑道:「沈府方才來人說,三日後便將聘禮和庚帖送過來,日子是沈家三郎親自挑的,足以證明他的看重。」
「今年的冬天短,等一開春,你和真珠便可嫁給心儀郎君,過自己的日子了。」
趙寶珠輕聲道謝。
我嘆了口氣:「好好歇著吧,雨苑的事有本宮呢。」
我將雨苑所有的丫鬟都禁足了,除了趙寶珠和自小跟著她的那個丫鬟,誰也不知道今日王府闖進了不速之客。
至於秦夫人,
若不想她的寶貝兒子出點什麼事,自然會緊緊閉上嘴。
趙寶珠問她的丫鬟:「青芳,姨娘為什麼要這麼做?」
青芳滿眼是淚:「小姐,夫人應是為你著想,她……」
趙寶珠打斷了她的話。
這個傻丫頭,她家小姐聰慧,怎會想不通其中緣由,有這一問,不過是不願接受生母為人罷了。
我以為將變數都控制住就好了。
可機關算盡,卻獨獨算漏了人心。
三日轉眼而過,今天是沈家來交換庚帖的日子。
可天剛蒙蒙亮,雨苑傳來了一聲悲愴的哭嚎。
我趕到時,隻看見一地的血和躺在血泊中失去生息的趙寶珠。
白玉無瑕的人兒衣衫凌亂,皮膚青紫,還未合上的眼裡含著淚,寫滿屈辱和絕望。
我腳猶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艱難極了。
腦海中閃過她第一次見我時,明明害怕,卻懂事的將趙真珠和妹妹們護在身後,乖巧喚我「母親」。
兩位夫人帶著她們來讓我定親時,她還是一朵傲立枝頭,生命力頑強的白玉蘭。
可如今……
我踉跄一步,春芷在後扶著我,也是滿臉淚。
我脫下身上披風,蓋在她身上,閉了閉眼。
「將雨苑所有人叫來。」
看著滿院瑟瑟發抖的下人。
我目光停在看管秦仄的那幾個身上:「人呢?」
幾個家丁隻會磕頭求饒:「都是花夫人和小姐身邊的青芳讓小的幹的,王妃饒命啊!」
我SS扣住桌角,「拖出去,杖斃。」
板子打在肉上,
剛破曉的天慢慢露出一絲光。
慘叫和求饒聲漸弱,直至消失。
我又看向一旁目光呆滯,手中緊緊攥著一根發帶的花夫人。
「誰放她出來的?」
幾個丫鬟怕得渾身顫抖。
我也懶得追問了:「尋個人牙子,賣了吧。」
丫鬟被拖走,我看向青芳。
每次趙寶珠來請安,身旁都跟著這個丫頭,我以為她們自幼一起長大,不會背叛彼此。
這回不等我問,青芳便失魂落魄的開口道:「夫人說,她知錯了,讓我幫幫她,我是夫人從馬蹄下撿回來的,她將我治好,還給我吃穿,她與小姐這些年的難處我都看在眼裡,也更知道她們隻有彼此,我不想看著夫人小姐反目……」
一日前,雨苑。
青芳來送食,
花夫人哭著求她:「你幫幫我,一直被關在這裡,等王爺回來,我肯定會被趕出府的!」
青芳也沒辦法:「夫人,奴婢會去求小姐,她不會看著您被趕走的。」
「求她有什麼用!她翅膀硬了,連親娘是誰都不知道了,就是因為她不聽我的話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青芳無措的哭:「夫人,小姐有孝心,等她嫁入沈家,會把您接過去的。」
「不行!若是她和沈家定下,一切就晚了!」
花夫人抓著青芳,「好孩子,你去幫我尋秦夫人幫忙,她兒子還在這裡,定不會不管。」
於是青芳找了秦夫人,成了花夫人的傳話人。
秦夫人又將大筆銀子給青芳帶進王府打點下人,換了秦仄一個時辰自由。
花夫人知道趙寶珠重情,讓青芳傳話,說想在她出嫁前,見她最後一面。
母親的淚水和軟語,讓從小缺愛的趙寶珠放下防備,喝了那碗兒時求不得的甜酪。
一覺醒來,便看到秦仄趴在她身上。
趙寶珠拔下簪子捅傷秦仄,而後秦仄又在事先打點好的家丁幫助下逃出府。
花夫人勸趙寶珠:「秦家門第高,秦公子也不比那沈不尋差,寶兒,娘都是為你好,你就認了吧!」
她想的是,趙寶珠跟秦仄成親,那雨苑鬧劇就變成了兩家結好,她自然也不會被趕出府,不用背上棄婦的名聲,一舉多得。
可她獨獨低估了趙寶珠的剛烈。
聽花夫人說了半天,字字句句皆是為自己考慮,趙寶珠扯出一個笑,問:「姨娘啊,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嗎?」
花夫人愣住了。
趙寶珠抹掉眼淚,起身:「從小我便奇怪,為何真珠彈不好琴,
凝姨娘從不會掐她;為何真珠學女紅扎到手時,凝姨娘卻比她哭得還兇,而我隻要出一點錯,手臂就會被您扎得滿是孔;我一直告訴自己,姨娘嚴苛是為我好,直到今日之前,我都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趙寶珠哽咽著看向花夫人,「可您從未真正愛過我,為的隻是自己罷了。」
花夫人氣出眼淚:「趙寶珠!你是我生的,怎麼敢這麼對我說話?!太讓我傷心了!」
趙寶珠怔愣住,她低下頭,淚珠砸到地上。
半會兒,微啞著說:「你說得對,是我欠您的,那今日我便將這條命還給您吧。」
花夫人一愣,反應過來時,隻來得及抓住趙寶珠的發帶。
趙寶珠撞柱,血濺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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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芳大聲痛哭:「奴婢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奴婢不想害大小姐的。」
這邊的動靜,
終究還是傳到其他夫人院裡了。
凝夫人住得近,最先到,她衝到花夫人面前,奔潰的晃著她雙肩:「你糊塗啊!」
精致的面容滿是淚,「寶兒自小要強,你將那個狗屁裡拉出來的玩意兒送去侮辱她,你叫她如何能活?!」
趙真珠泣不成聲,抱著寶珠的屍身喊妹妹。
花夫人魔怔了:「怎麼會……怎麼會S呢?」
凝夫人哭著狠狠扇著她,想讓她認清現實。
「造孽啊!」
未出閣的女兒家去世連族中祠堂都不能進,喪事也不可大操大辦,在雨苑草草掛幾根幡便結束了。
花夫人還是渾渾噩噩的,凝夫人守著靈堂,兩三日就消瘦了不少。
她和花夫人一同進府,是看著趙寶珠長大的,那麼好的姑娘早早去了,
任誰看了心中都難受。
想著想著便又哭了起來:「你說我這些年同花映雪爭什麼呢,若我讓著她些,她也不會瘋成這樣,寶兒也不會……」
趙真珠眼睛腫得很高:「姨娘……」
「唉!」凝夫人重重一嘆,「爭了大半輩子,到頭來一場空,反而連累小輩受苦!」
下人們在收拾趙寶珠的遺物,不小心打翻一籮針線。
裡面掉出好多布塊和半成品。
是一些沒做完的眼罩。
我緊緊攥著手,轉身回了玉蘭軒,在院中那棵桃樹下挖出一杆長槍,細細擦拭。
春芷頓時湿了眼睛。
長槍低鳴,仿佛我又回到少年恣意時。
我看向隱在暗處的人:「若是那天,派去守秦仄的人是你就好了。
」
那人抱著劍,一句話也沒說。
大概開口也是一句:「我不會去守別的人。」
我扯了扯嘴角,脫掉復雜沉重的宮裝,換上便衣,提槍朝著明遠伯府而去。
我一槍把伯府牌匾劈成兩半。
「將秦仄與那毒婦交出來。」
伯府大門緊閉,百姓都躲進了家中。
等了半刻,秦家人依舊要窩著當鹌鹑,我緊了緊手中的槍,一步步向前。
京中多少人家的女兒被秦仄禍害,他們很多是平頭百姓,有冤不能鳴,有苦無人訴。
諸如趙寶珠那樣的人,又有多少?
她們不該被一卷草席裹了,憋屈的S去。
安靜的街道上,突然有老者背著個嬰孩,跪在我身前,痛哭流涕:「我家兒子兒媳年前來賣菜,被秦仄搶走,再出來時連屍體都不是完整的,
可憐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如果您能替我一家報仇,老朽願當牛做馬!」
越來越多的苦主跪在街道兩邊。
秦仄做的事,樁樁件件,人神共憤。
「今日,我就當替天行道了。」
長槍猛地甩出,眼看就要擊向大門,卻被一箭射偏,深深刺進門口大柱中。
我回頭看去,趙璟騎著馬趕來,手中拿弓,一臉不贊同的看著我。
「婉婉,你做得有些過分了。」
他身後的禁軍將那些苦主抓了。
「趙璟,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下馬,走到我面前,「婉婉,明遠伯府再不濟也是先皇親封,為了一點小事,不至於如此。」
我一直知道趙璟無恥,不曾想他竟連自己的骨血都能如此淡漠。
他目光柔和:「婉婉,我還是喜歡你脫掉宮裝的樣子,和以前一樣,真好看。」
說著他伸手,我直接拍開,厭惡道:「真惡心。」
趙璟無所謂,甚至還在笑:「婉婉,跟我回家吧。」
他看向我身後,「不然那些相信你的百姓,可就要被當成亂黨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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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伯不知給了趙璟什麼好處,讓他提前跑到皇上那兒哭了一場。
不僅免了明遠伯一家的罪,還給自己掙了個慈父且大義的名聲。
我回了王府便躺在床上,閉門不出,程昭如來看我。
我瞥了眼她的肚子:「你沒懷孕啊。」
她一愣:「哦,那天是被趙璟惡心到了才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