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實話實說:「沒,喝了點酒。」
他急了:「不會是網上說的那種陪酒吧?」
我笑:「不是啦,和朋友一起喝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我爸聲音有些艱難。
「小嫣,你聽爸爸話,不要再混娛樂圈了,那太亂了。爸爸現在找了幾份工作,都不錯,一年下來能攢個十來萬。」
我用腳扒拉著路邊的雪,默默聽著。
他口中不錯的工作,大抵是餐廳裡包吃住換泔水的活,又或者半夜去給澡池拖地,清理穢物。
這種工作沒幾人願意做,所以往往工資高,耗時也不長。
我上大學的第二年,家裡就破產了,為了供我讀完大學,他一直幹這種活。
現在他在幹什麼呢?
我抽了抽凍得通紅的鼻子,
眯眼看天上米粒大點的月亮。
背景音裡有水聲,我猜他大概在洗碗。
「咱們寧可慢一點,過個幾十年,也能慢慢還清不是嗎……」
幾十年?
他這雙老手,給別人洗幾十年碗,是想把手洗爛麼?
我長長舒出一口氣:「爸爸,我不想活的那麼辛苦。」
他哽住。
我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05
我參與的綜藝在春節檔播出了第一期。
綜藝團隊專業,每個人都設計了人設,按照定制劇本演,倒有不少笑點和出圈的地方。
這檔節目實打實火了,連帶著我也有了討論度。
我滿心喜悅地打開微博,熱搜第一條,陸嫣,賀寒聲,嚴寒 cp。
什麼情況。
賀寒聲是當紅頂流,粉絲過千萬,節目組花大價錢才把他請過來。
我把那些物料翻來翻去,不過是一些似是而非的眼神和同框片段,短短幾秒,不知道哪來的 cp 感。
凱姐捧著我的臉笑眯眯的:「乖乖啊,你要熬出頭咯。」
幾個好本子很快就飛到了我手裡,凱姐挑挑選選,選了個鑲邊女主的劇本。
由網文改編的,原著是廢材男逆襲爽文,談情戲份很少。
劇方定的男主是賀寒聲,春節一過就開機。
江應安這次沒攔著,他的心思最近不在我這。
我上次見他還是除夕。
他中午回家吃了頓飯,餘下時間跟我窩在一起。
晚上時,巨大的煙花遮住落地窗外的風景。
他靜靜抱著我,在煙花最盛時,掂起我的下巴輾轉深吻。
那天晚上過得很荒唐。
後半夜時他還沒結束,我就昏睡過去了。
夜裡迷迷糊糊醒來時,身旁的位置空了。
我摸黑找過去,他站在窗前,正打著電話。
「她在哪個機場降落?」
周圍太安靜了,我能聽清電話那頭季霖的聲音。
「蕊含沒告訴你麼?你快趕去接她吧,她飛機延遲了,你應該還來得及……」
「好,我馬上過去。」
我躡手躡腳地退回房間。
江應安再進來時,看到的是我安靜的睡顏。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我再沒睡著。
……
劇組順利開機,我小火了一把。
再看到賀寒聲我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蹭了人家的流量。
他倒很豁達,親自給我倒了杯酒,微微而笑:「合作愉快。」
我勾起唇,跟他碰了一杯。
拍這部劇要半年時間,白天我有戲份的時候認真拍戲,沒戲就鑽研劇本。
我讓凱姐盡可能接代言,組裡放假,我就趕過去拍廣告。
賀寒聲偶爾還會和我合體拍一些雜志封面。
他這個人很好相處,和外表一樣的溫和謙遜。
演技也精湛,拍戲基本一條過。
他已經默認和我炒 cp 了,會主動和我獨處,聊聊戲,玩個遊戲,制造點曖昧舉動。
劇方都拍下來了,剪成花絮,留劇開播後放。
我問他為什麼。
賀寒聲摸摸我的頭:「覺得你很投緣,
流量易得,朋友難求啊。」
我仰頭,那雙好看的眼裡溫潤澄明,卻深得讓人心慌。
娛樂圈中真的有這樣的人麼?
我不信。
我戲份不多,S青得早。
拍最後一場打鬥戲時,威壓壞了。
離地面兩三米高的地方,毫無保護措施摔下來。
要不是賀寒聲眼疾手快衝上去給我當了個肉墊,我高低得摔斷一條腿。
即使這樣,還是輕微骨折,要住院觀察一周。
在病床上癱著的時候我想起了江應安,鬼使神差的,給他打了個電話。
這次他接的很快:「有事?」
我用這一輩子最楚楚可憐的聲音說:「我受傷了,江應安,疼。」
他要說什麼,我聽見一道溫柔的女聲:「應安,誰啊?」
電話一下子掛斷。
我自嘲地笑了笑,陸嫣啊陸嫣,撒嬌沒撒對時候,反倒壞人好事。
手機傳來轉賬聲。
江言安給我轉了三十萬。
呵。
瞬間化悲為喜。
我點下確認收款。
後來帶著批判的眼光反思,收款前我竟然猶疑了一秒鍾。
那一秒鍾我在想什麼呢?
是在想如果我不收,他會不會想我傷得重,再多關心我,哄我幾句麼?
矯情,太矯情了。
住院第二天時,季霖來了。
他欲言又止,最終緩緩說:「找個機會,退出吧。」
我似笑非笑:「江言安讓你這麼說的?」
季霖擺手:「我喜歡你的性格,才想著幫你一把。」
「你跟蕊含沒有可比性,你爭不過。
」
「比如說?」
「你去網上搜一搜,向蕊含的名字。」
我打開百度。
一個長相風韻成熟的女人照片映入眼簾。
向蕊含,知名女企業家,坐擁億萬資產,名下數家公司。
百度簡介中沒有寫她是誰的女兒誰的妹妹,可見她如今的成就,都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
令人瞠目。
隻是,按百度上的年齡,她比江應安大了十七歲。
季霖說:「江應安家裡有過變故,他走投無路的時候,蕊含頂著巨壓幫了他,我們兄弟都看在眼裡,他們患難與共,這份真情難能可貴。」
我嗤笑了一聲,他們這樣的人,還講真情吶。
「江家復興後,他們本來都要結婚了的,但蕊含身體查出問題,她為了不拖累江應安……悄悄出國治療了。
」
好偉大,好深情。
她如今回國,大概是身體好了,打算跟江應安結婚了。
季霖嘆氣說:「你是個聰明人,懂我的意思麼?」
懂啊,怎麼不懂。
我不算聰明人,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
何況本來我也沒奢求過長久。
我笑:「我等著他踹我呢,這樣還能撈一筆分手費。」
季霖皺眉:「你還沒撈夠?」
我說:「要麼把我捧到頂流,要麼替我還清家裡上億債款,你還認識能做到其中一個的大佬麼?幫我介紹一下?」
他盯著我:「你真對江應安沒有一點真心?」
氣憤烘託到這個地步,再猶豫就不禮貌了。
我斬釘截鐵:「沒有。」
季霖笑了,低低地說:「你S心了吧?
」
我不明所以。
他翻開手心,手機屏幕亮起。
上面有江應安三個大字。
顯示正在通話中。
06
尼瑪啊。
陰險,真是太陰險了。
按圈裡的規矩,我那些話沒什麼毛病。
這種關系,無非是你貪圖我的美色,我迷戀你的資源,大家各取所需。
至於真心,那是個麻煩物件,誰都不愛要。
可江應安不一樣。
忘了哪次,他醉醺醺地回到家,進門便跌在地上。
我心疼啊,趕緊將他扶起來。
他像怕我跑一樣,用力拽著我的手,那姿態難得狼狽。
他啞聲說:「陸嫣,你沒有心。」
我一時哽咽。
愧疚麼?
當然愧疚。
我爸欠江家頗多,他晚年潦倒,有江家的一份力,報應不爽,對此我無話可說。
可我欠江應安的呢?
拿什麼還?怎麼還?還得清麼?
我用一疊錢毀掉我們青梅竹馬的十五年,人一生中有幾個十五年能這麼值錢,幹幹淨淨不染塵埃。
他跪在泥濘裡抬頭望向我那一瞬間,我就知道,這輩子還不完了。
……
我給江應安來了幾番電話轟炸。
第十一次時他終於接了,語氣很絕情:「滾。」
我可憐巴巴地說:「你不要我了?」
「我不養白眼狼。」
說完便「啪」一下掛斷。
沒過幾分鍾,公司就發來了解約函。
我滿心悲涼,這下又成了沒人管的野孩子。
凱姐也被解約了。
八成有我的緣故,我挺愧疚。
她很樂觀,笑眯眯給我拔了根香蕉:「乖乖,以後我就是你唯一經紀人,你可要帶我吃香喝辣喲。」
我心說沒了江應安,咱倆不喝西北風就不錯了。
賀寒聲也住在我隔壁病房,當時他被我砸出了輕微腦震蕩。
住院日子無聊,凱姐闲不下來,拉著我們倆一起鬥地主。
賀寒聲看起來挺正道一個人,沒想到這麼腹黑。
次次叫地主次次贏。
我們兩個農民辛苦攢的鹽焗瓜子打了半天就輸沒了。
凱姐大怒,怪我這個扶不上牆的拖油瓶,毀她一世英名。
唉。
我這牌技爛的。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
賀寒聲所在公司願意收留我,
當然,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下半年我忙碌拍戲,大多是配角,磨練演技。
暑假檔我和賀寒聲的劇即將開播,公司預計為新劇造勢。
有什麼比男女主演戀愛還好的熱度呢?
我和賀寒聲私下出遊,故意讓狗仔當街拍到。
同款情侶裝,挽著手,在遊樂場裡互喂棉花糖。
摩天輪裡,落日餘暉彌天。
我把臉貼在玻璃上,看外面的風景。
賀寒聲定定看了我許久。
他說:「別動。」
我一動不動。
他盯著我的側臉,緩緩地說:「很像。」
……
有了戀情做襯,新劇爆火,我一躍成為頂流。
磕瘋了的粉絲跑到我評論區說:「姐姐,
你們不結婚很難收場啊。」
結婚?
我挑眉。
瞧公司這利益至上的德行,安排我假結婚也能做出來。
老天故意似的,隔天我就收到江應安訂婚的消息。
我看了網上傳的他向向蕊含求婚的視頻,漫山遍野的紅玫瑰,數百架無人機在空中拼出嫁給我三個字。
他拿出鑽戒,單膝下跪。
網友驚嘆:天哪,小說男主角走進現實。
向蕊含一襲長裙優雅動人,捂著嘴,雙眼含淚。
看,小說男女主歷盡劫難苦盡甘來,最後圓滿結局,歷來感人。
指尖不小心劃過,視頻停在江應安說出「嫁給我」那三個字前。
我掙扎了很久,最終沒再點開。
你問我心裡痛不痛,那是當然。
還是個小屁孩時,
江應安說:「陸嫣,你脾氣那麼大,怎麼才能娶到你啊?」
我還不太明白娶是什麼意思,咬著手指頭想了半天。
「地上要很多很多玫瑰花,天上要有飛機……我考慮下。」
江應安稚嫩的小臉上一臉鄭重:「好,我知道了。」
他喵的。
問完我,轉頭娶別人去了。
……
向蕊含手上的鑽戒是高奢品牌定制版,我代言的。
江應安向品牌方指名要我參加他們的訂婚宴。
他的原話是:「我希望陸小姐能親眼見證,我和我的未婚妻的幸福時刻。」
我如他所願。
後臺準備時,他堂而皇之地進來。
好在我獨立一個化妝間,沒有雜人。
但我還是嚇了一跳。
這年頭世風日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會被人傳點什麼。
我裝作沒看見,繞過他想出去。
江應安冷笑一聲,抵著我的肩膀按到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