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府想起自己半燭香前，剛拍胸脯說過城中民風淳樸，學風盛行。
不由得老臉一紅。
「劉大人，」欽差開了口，「本朝最忌寵妾滅妻，敗壞綱常，此事我會如實向朝廷稟告。」
知府點頭哈腰的應承著，心中早已將江珩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些都是江珩身邊的小廝告訴我的。
因為欽差一走，劉知府就將江珩叫去痛罵了一頓。
並當場將他的銀票和歉禮都扔了出去。
09
劉知府的行為成了城中的風向標。
一時間，雪花般的求見信和上門禮被各個府邸退了回來。
我站在書房外，聽著裡面氣急敗壞的摔打聲，彎了眼睛。
江珩，這還隻是剛開始呢……
當晚，
我做了噩夢。
夢裡，我再次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暗室。
血腥淫靡的空氣，面容扭曲的江珩，以及一臉得意的女人。
「蘇慧娘，素素醫術精湛，我是天閹之人，你懷的是誰的野種？」
「等你S了，我就為素素更名改姓，跟著我赴任，堂堂正正做我的妻。」
我痛不欲生，聲聲泣血，眼中流出兩行血淚。
「江珩，你罔顧人倫，她是……嫡母啊！」
「不是！我跟素素兩情相悅在先，老頭子以你家威脅我，強娶了素素，你說，這筆賬是不是得算在你頭上？」
江珩猩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我。
手中的利刃仍在我腹中不停攪動。
「野種，S吧，都去S吧。」
無比真實的疼痛感席卷全身，
我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秋實爬上床，抱著我輕拍後背。
「小姐，又做噩夢了？沒事了。」
我回抱著她。
身體溫熱柔軟，不是夢中地上那具S不瞑目的屍體。
我手腳發抖，牙齒打顫。
「秋實，那件事……打聽清楚了嗎？」
「嗯，姑爺的貼身小廝說，那女子住在城南狀元巷，姑爺每五天去一次，除了他，不許任何人跟著。」
「還有，郎中說…姑爺的脈相一如常人。」
我蹙眉，一如常人？
前世，江珩S我滅子，我雖對他恨之入骨。
可回想奈何橋邊，我連喝三碗孟婆湯都無法釋懷的。
是江珩說他是天閹之人，而我卻身懷有孕。
如今重生，
我纏著江珩把了脈，並且賄賂郎中才得知真相。
如此看來，沈素騙了江珩，讓他堅信自己身有暗疾，無法有後。
好毒的心思！
「好，重賞。」
10
江珩親生母親五年前去世，府中久無主母。
幾個月前，江老爺外出收賬途中遇山賊截道，拼S留下一條命逃進城。
奄奄一息之際，被城南一個孤女救下，精心照顧痊愈。
江老爺枯木逢春，有意將她納為續弦。
前世，我感念這位嫡母的仗義之舉，一直對她尊敬客氣。
直到我撞見她一絲不掛，與江珩顛鸞倒鳳，風流快活。
馬車在城南一處毫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
我掐斷回憶，下車叩門。
女子歡悅的神情在看到我後戛然收回，
面露慌張不安。
再次見到這張熟悉的美麗容顏，我咬緊後牙，手握成拳。
沈素，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看姑娘的神情，知道我是誰？」
「那日大婚，場面盛大，人人都想一睹京中貴女的風採，我也去了。」
我笑得人畜無害，親切溫和。
「沈素姑娘才是傾城之姿，不然公爹怎會掛在心上，日思夜想？」
沈素頓時面色大變。
「我隻是略懂醫術，不忍見S不救，並無其他意思。」
我握住她的手，聲音更輕了。
「別緊張，我隻是聽府中下人提起，替公爹感謝姑娘，這是謝禮。」
秋實遞上來一個精美的盒子。
「這是給姑娘的謝禮，雖然比不上公爹送來的雅趣別致，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以後少不得多打擾姑娘。」
沈素剛想推辭，盒子突然打開。
滿箱金銀在陽光的照射下，呈出耀人的光芒。
沈素家境貧寒，從小日子清苦。
對那些不堪實用的精美首飾不感興趣，愛的就是這黃白之物。
前世，我送她珠寶首飾她都神情淡淡，卻每每在我賞賜下人金銀時面露心疼。
果然，拒絕的話她再也說不出來，扭捏著接過了盒子。
「姐姐客氣了，往後多走動。」
回城的馬車上，秋實鄙夷不已。
「什麼姐姐？她也配？貪財無禮，姑爺到底看上她什麼？」
我看著窗外，失笑。
「大概是……刺激？」
父子看上同一人，想想都是一出禁忌好戲。
此事若寫進話本，
那絕對異常火爆。
畢竟才子佳人，哪有豪門秘辛奪人眼球？
江珩將我視作踏板，設我入局，牽扯眾多，江老爺不可能不知情。
為了跨越階級，算計別人的人生。
與江珩一丘之貉，絕非好人。
君子有成人之美。
這一世，我一定要提前成全這三個苦命鴛鴦。
11
我剛回府不久，管家就帶著賞賜來了。
「老爺贊賞少夫人不愧是名門望族出身，極懂規矩，這些鋪子和地契是老爺的心意。」
我假裝驚訝：「這怎麼受得起？沈姑娘於公爹有恩，致謝是人之常情，不值得公爹如此誇贊。」
事實上，我還在回府的路上，就讓人先去主院散布了消息。
江老爺本就有心接沈素入府，急得抓耳撓腮。
但礙於我這個新婦剛剛下嫁不足三日，實在沒臉在此刻提出續弦。
現在見我不僅不鄙夷反對，還主動親近沈素。
他興奮地恨不得明日就把沈素娶回府。
其實，前世的江老爺也不過硬挺了幾個月，就把沈素帶進了府。
如今我隻是將時間提前了而已。
「還請管家轉告公爹，追求幸福並沒有錯，公爹辛苦這些年，是該為自己打算了。」
前世，我一顆心全撲在為江珩謀劃前程一事上。
對後宅這些事，竟愚鈍到一無所知。
現在，我倒要好好欣賞這出父子相爭的精彩戲碼。
12
我哼著小曲，命秋實將房契和地契收好。
轉頭就看見了一臉灰敗的江珩。
他這兩日頗為倒霉，
早先巴結攀附的貴人們，如今都因他荒唐的行為，避他如瘟疫。
他暴怒之下，下令要將春華趕出去，被我攔住。
一頓主僕情深的戲碼演下來，江珩隻好咬著後槽牙，吃了這個啞巴虧。
「慧娘今日心情這樣好，是去了哪裡？」
「城南，」我不瞞他，大方承認，「聽說公爹收賬遇險，幸得城南一女子所救，今日登門道謝。」
江珩神情劇變，一雙眸子迅速閃動，牢牢鎖在我臉上。
「對了，夫君，你見過那位女子嗎？」
「沒…沒見過，不過村野女子粗俗不堪，不懂規矩，慧娘以後還是不要去了。」
「那可不行，這女子是公爹放在心尖上的，夫君，咱們家要有大喜事了。」
我轉身回房，走了幾步，回頭看。
僵在原地的江珩，
笑的比哭還難看。
往後幾日，我常往城南跑。
江珩有心同我親近，都被我以替公爹跑腿為由拒絕了。
在沈素面前，我一副被寵上天的幸福樣子，不時提起江珩。
她面上恭維附和我，袖中的手卻SS地攥在一起。
忍到極限，終於不服輸地問出一句。
「聽說少夫人與江少爺還未圓房？」
我收起笑容，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姑娘對府中之事倒是一清二楚。」
她愣住，慌張解釋：「隻是…聽來送東西的婆子們嚼了幾句舌根。」
我嬌羞地用帕子捂住嘴，加了一把火。
「原來如此，不怕素素姑娘笑話，我身上大好，今晚準備請夫君過來。」
「嘭。」
她手中的茶盞掉落，
四分五裂。
當晚，我讓秋實去請江珩，卻被告知江珩一刻鍾前出府了。
不用問也知道，定是沈素聽了我白天所言，找借口將他叫了去。
起初，江珩還能以新婚不久，不能得罪我和蘇家為由，拖延沈素入府。
打算等羽翼豐滿後，直接踢我出局。
可如今沈素眼瞅著江珩第二日睡丫鬟，第三日抬姨娘，我都能大度地毫不計較。
她如何還能信江珩那套說辭？
13
第二日，秋實從小廝那裡打聽來了消息。
沈素和江珩激烈地吵了一架。
江珩從她口中知道我意欲邀他圓房，當即便要離開回府。
沈素又哭又鬧，S不撒手。
最終還是江珩敗下陣來，敲打小廝不許在我跟前露了餡後，好生哄了沈素一宿，
想了個權宜之計。
秋實聽後，咬牙切齒，憤憤不平。
「小姐，姑爺真是喪心病狂，竟然哄著沈素要她先答應江老爺入府，二人暗度陳倉，到底是上不得臺面的商賈之家，私底下這麼齷齪骯髒！」
我冷笑，指甲掐入掌心。
沒想到，竟然是江珩毫無下線，主動提出讓沈素入府填房。
想起臨S之前他將這筆賬算到我頭上的扭曲面容。
我恨不能立刻提刀衝去書房，解決了這一切。
但是不行，我重活一世，不是給爛人一命賠一命的。
「秋實，將郎中悄悄請來。」
14
再見到沈素，她眼角眉梢都透出藏不住的得意。
「少夫人那晚可得償所願了？」
我失望地搖頭：「夫君那晚與同窗對詩論文，
徹夜未歸，我又染了風寒。」
秋實接話：「小姐安心養身子，這幾日有華姨娘伺候著，姑爺連書房都不出了，可見是滿意的。」
沈素臉上的得意猛然褪去。
「連書房都不出了？」
「不錯，春華有本事得了夫君的青睞，夫君如今一刻也離不得。」
秋實小聲提醒我時間，我趕緊起身告辭。
「時間到了，我得回去伺候夫君用藥，素姑娘，後日一早迎親的人就來，這些婆子就先留在這裡伺候你了。」
我走後，沈素愣了很久，想要抿口茶，去發現茶杯已空。
她起身倒水，路過灶房，正聽見兩個打掃的婆子在嚼舌根。
「造孽啊，老爺身子塌了一半，哪裡還能行事？這不是糟踐了素姑娘嗎？」
「素姑娘容貌出眾，比咱們少夫人也不差，
可憐從此就要一輩子守活寡了，要我說人還是得會投胎啊。」
「誰說不是呢？華姨娘命好，雖說不是正妻，可等翻過年，少爺和少夫人就要回京城了，有了親家老爺幫襯，少爺當了大官，華姨娘就是大戶人家人的姨娘，豈是一個小小商戶能比的？」
「素姑娘真是命苦，唉，別說了，快幹活吧，後日就要入府了，哪裡還有轉圜的餘地呢？」
灶房外，沈素捏著杯子的手指漸漸收緊……
15
馬車繞了幾個彎，拐進一個僻靜的小巷。
秋實下車叩門，不一會兒背著一個小包袱上了馬車。
「小姐，郎中說多謝小姐大恩，這輩子任憑差遣。」
我輕笑：「他是個聰明人。」
這段時間，江珩多次纏著我要圓房。
我無奈之下，
洗了個涼水澡，又坐在窗下吹了半宿冷風，早起便如願地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江珩來確認過後，滿眼失望地離開。
我立刻起身，交給秋實一封信，差她去找郎中尋一種秘藥。
那信是寄往京城的，內容是舉薦郎中之子進京，拜凌相為師，進國子監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