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可這人竟是個學不會就坡下驢的。
翌日一早起,就睜著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有些尷尬地動了動,雖然當真沒哪難受,可就是覺得渾身難受。
「昨晚……」她道。
我慌忙打斷:「昨晚我喝多了,忘了。」
林玉深眼色暗了暗,一下子褪去鋒芒,猛地往我身上一撲:「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娶你!我要娶姐姐!」
我伸手把她從我身上扒下來。
「說什麼胡話!」
她還在那幹號我不管我就娶。
氣得我給了她一個小嘴巴,扇得她一下就爽了起來。
「好姐姐,你就嫁給我吧,」她道,「我和三皇子那個渣男不一樣,我是女的!」
「你可閉……」「報!
」
好在軍情急報,打斷了她的慘叫。
我穿上衣裳一披大氅,掀開簾子就出了營帳。
雪已經有一尺了。
雪戰不好打,可聽聞韓留就是看準了這點,他們的人習慣了冰雪,每每這個時候都躁動不安。
前幾年家國內亂,去年韓留新君上任,真是要立威的時候。
這是準備叫戰了。
可他們單知道原先的駐軍不會打雪仗,不知道如今在這兒的是我。
北漠寒冬苦長,能下半年的雪。
我必打得他們跪著叫娘。
13
捷報一封接著一封進京,上京城局勢愈發躁動不安。
皇帝根本沒想到這仗能打贏。
一個廢物武侯女,一個多年前差點斬首時還沒二十的花魁。
他坐不住了,
聲稱國事吃緊,直接斷了軍糧。
但稱派了援軍,叫我們別憂心。
林玉深從裡頭讀出了些意味深長:「要快些打了。
「皇帝派來的人未必和咱們一條心,屆時來的是打量著動手的也說不準。
「回春之前,務必拿下韓留。
「屆時陛下……也活該賓天了。」
我給了她個肘擊,一吹馬哨翻身上去,韁繩一揮就竄出去千層雪。
她揮著手衝我高喊:「大將軍!戰無不勝啊!」
可我沒想到,韓留竟和東敖聯手。
約莫是抵S反擊,這一仗兩個月都不見分曉。
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事實恰似如此。
流血成河、伏屍千裡,並不足以形容真正戰場的萬一。
我遙看去,
就是濃煙深紅,黑壓壓的土地被血踏成了濃烈的腥味。
可還在S。
我慣用六十斤長弓和偃月大刀,長弓拉滿弦,銅質的重箭飛出如霹靂弦驚!
倏然穿透敵方將領的眼眶。
大將墜馬,我大刀橫掃一出,不知是我方還是敵方傳來一陣驚呼。
終歸是要贏的。
可此時援軍竟至,我心髒驀地狂跳。
完了!
他媽的狗皇帝!這些人根本就是為了S我!
這些「援軍」不知道蟄伏了多久,隻等我S了敵方將領才來。
四面八方的羽箭擋也擋不完,我的重甲近乎要被鑽了空。
身邊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殘軍不分敵我被S害,我從喉中扯出一句嘶吼:「——撤退!」
急轉馬頭,
我搭弓又上,S不完也打不完。
回不去,走不開。
無比的怨恨自我心底而生,我恨這狗皇帝不為黎民為自己!
我S了……我若S了!
你他媽的大淵可還有能打雪戰的將士嗎?!
回答我的是自己人刺向我的利刃。
我伸手抓住槍尖,抬頭獰笑一聲,血順著我的指縫往外溢。
想S我?
做夢!
我堂堂鎮北大軍統帥,豈會S在你這等宵小手中!
「給我……去S!!」
傷口都麻木了,我的血沸滿盈天,偃月刀橫掃而出,獵獵生風。
不想S。
還沒和王叔一起重整鎮北軍。
還沒要了皇帝的命。
還沒來得及告訴林玉深……
我撐著一口氣,重整旗鼓,遠處忽然兵馬聲又起。
難不成一定要我S在今朝?
「——江馳野!」
卻忽然聽見撕心裂肺的喊聲,銀甲軍的最前面,是馬剛能騎利索的林玉深。
她帶著我的鎮北軍來救我了。
14
朝廷軍隊除了有用之人外被盡數誅S,遠看殘陽如血,地上層層疊疊的屍身。
血肉被踏碎了,馬腳踩出了泥濘的聲音。
林玉深受了點輕傷,所幸她是個聰明的,沒一股腦淨知道往前衝。
贏了。
她看過來時,我的心髒咚咚之聲穿雲裂石,在所有人的面前一把扯過了她。
然後留下了一個腥鹹的吻。
這吻之下,是一座座枉S的衣冠冢。
帝王不仁。
有人高聲詰問:「將軍何時帶我們起兵復仇!」
我從未見林玉深這麼沉默。
記憶中的她總是輕佻的,甚至是個潑皮。
成天玩弄權柄,要麼就是纏著我叫姐姐,夜裡說些胡話。
她知道我是江馳野,是北漠奔騰的駿馬,可我都不知道關於她的事。
隻知道那句:武侯府遺孤。
她所有的晦暗都藏得嚴嚴實實,叫我看不真切。
可沒想到她抬頭居然是笑的。
援軍首領關押十二人,哀號一整夜,把皇帝的計劃全盤託出。
一個從沒上過戰場的廢物,想要三軍虎符。
上京城路遙,若真有急報該當如何?
林玉深叫人把剩下的援軍趕到了一起。
願意歸順的,穿甲,不願意的,S。
她撿了根不會用的長槍,騎上了騎得不好的馬。
有我坐鎮軍中,她來當說客。
西疆、北漠,隻用了一個月,三軍歸順。
這反造得,叫我等了太久。
15
軍隊進京那日是個雨天。
皇帝昏庸,京城防守薄弱。
更何況有我的鎮北軍在此,就算有大軍駐守,又能擋我何?
林玉深被護著上了勤政殿。
皇帝老兒嚇得躲在了桌子下頭:「你幹什麼!
「你這是謀逆!謀反你知道嗎!
「朕要誅你九族!」
「陛下,」林玉深輕聲道,「臣的九族,現隻剩臣一人了。
「不過日後是兩個。」我聽見她輕聲呢喃。
我沒想到她這種時候還能想著這事,輕咳一聲用胳膊肘杵了杵她。
就聽皇帝道:「不就是喜歡媳婦,帶你造反的能是什麼好人!朕給你新的!給你十個!」
他被從桌子底下薅出來之前還在大喊:「別S朕!朕是天子!
「朕錯了……林武侯!朕錯了!朕給你封侯……不不不,封王!做這大淵的異姓王!」
皇帝話沒說完,我手裡的長槍已經扎了進去。
S不瞑目。
太子從角落出來,卸了身上的偽裝,側頭看去。
「恭喜,」林玉深虛偽道,「不知陛下想要這虎符去往何地?」
銀光晃人眼,林玉深把手裡的長槍一扔,當啷一聲響得清脆。
太子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
我才知道林玉深這廝心思這麼沉。
枉我路上盡想了些皇帝S了誰當皇帝,原來她早就和太子說好了。
「自然是給江武侯。」太子攔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
武侯?
隻聽太子高聲道:「叛軍統領伏誅,武侯府林玉深為護朕戰S,追封武侯府為玉王府,林玉深追封玉親王。
「鎮北大將軍江無疾蒙冤多年,今沉冤得雪封勇武侯,其女江馳野驍勇善戰,朕心甚慰,封鎮國大將軍,統領三軍,襲承武侯。」
你等等。
林玉深S了?
我側頭看了一眼身邊好好的活人,茫然地瞅向太子。
16
「馳野。」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猛地回頭看去,隻見林玉深正站在那對我笑。
「走啊,愣著幹什麼!
」
我跑過去拉上了她,北漠又是一年大雪紛飛。
林玉深到底也沒告訴我到底為什麼要整上假S這一出。
也不告訴我為什麼就這樣愛我。
卻一直在我身邊,沒離開過。
「心悅。」
我恍惚聽見了她小聲呢喃。
「心悅你。」
番外
我叫林玉深,是武侯府的嫡女。
我十歲那年,武侯府隻剩下了我自己。
別人和我說,爹娘哥哥全都戰S了。
小叔少了條腿自盡了。
就連小嬸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沒了。
隻有我。
爹的烏雲踏雪馱回來一人一塊骨,本該是歡騰的凱旋,卻壓抑著哭聲。
我跪在了城門口,從早到晚。
我知道他們不是單純地戰S,
恨意從我心裡滋長,快要蒙蔽天日。
被人欺凌打罵,他們都說武侯府活下來的是個廢物。
我確實是。
大夫都說我先天體弱,最活不過二十。
我不在乎,十年夠我S了害我父母之人。
可隔年開春,我看見了江馳野。
她和她母親凱旋,坐在高高的馬上,那樣漂亮的臉透著濃鬱的野性。
不可否認,我嫉恨。
我的家人本也該如此,被人夾道相迎。
可他們才S一年,世上就隻有我記得他們了。
我想,江馳野,你憑什麼笑得這樣開懷。
……卻不想她真的不笑了。
轉過年去她娘和江家親信都被S了,隻剩了她。
行刑那日她身上都是血,手還綁著,
卻站得那樣直。
看著三皇子笑道:「我自請為娼!」
又慘,又美。
我開始偷偷地觀察她。
她一次都沒哭過,不像我,幾乎哭幹了眼淚。
她成了花魁,對人賣笑討好。
她銳利的眼看過一個個達官顯貴,拼了命地讓自己在逆境拿起刀。
我怕沒機會告訴她這些沒能宣之於口的愛意。
可我願意為她報仇。
為她,為自己,為武侯府。
所以我主動找到了她,用自己拙劣的技巧吸引她的注意。
幸好。
上天仁慈,賜了我和馳野一條紅線。
我把多年籌謀盡數交給太子,隻求他為林江二家平反。
隻求我能守在心心念念的人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