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鸨冷笑了,道:「滾。」
我傷心悲嘆:「嫲嫲,怎麼連你也這麼對我!」
「你們一個兩個地都滾遠點,我的搖錢樹自己長腿要跑,還過來問我嫲嫲以後不給你掙錢了,我要和詭計多端的磨鏡去西北吃沙子了,你指望老娘給你什麼好臉色?」
她作勢抬手就要揍我,嚇得我連滾帶爬地跑了。
「嫲嫲!」我打開窗子往下翻,「我晚上想吃金絲燕窩煨火腿,要塞到鴨子肚裡煨!」
隻見那本《金鑾殿秘事·武侯嫡女放肆寵》被卷成了一卷,蹭著我的臉扔出去。
我嘿嘿一笑,忙不迭地落了地。
後院的姑娘們大多習慣了我不走尋常路,哎呦了一聲:「又當鳥呢?」
既然是決定了要走,總有些事給料理清。
其中之一便是書局。
上京城這家書局被我收了一半的股,硬生生盤活了,從那之後就成了我的金庫。
旁的不說,單就榜上有名那本,我敢說現下西北一年的軍資沒它半年掙得多。
皇帝沒錢了,想養兵隻能靠自己。
離開前把股一退,一分為二送去北漠,剩下的也夠我做林玉深的金主。
加上當花魁掙的錢,真的,我可太富了。
我往桌上一坐,身後驀地多了許多人。
低頭看去,書局老板唯唯諾諾地給我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是,他也無辜得緊。
我大抵都能猜到,應該是三皇子找來的人。
這麼多年,他並非不想強迫於我。
隻是他有心皇位,自覺高人一等,素日裡隻偶爾偷窺我,並不真的做些什麼。
約莫是上次當真傷到他的自尊心了。
我輕笑一聲,問道:「老板,流行的兩樣新書給我多包上幾本,回去帶給樓裡的姑娘們看。」
後面那幾人確認了我的身份,烏拉一下子圍了上來,我猛地回身揮拳,一人直飛出去兩三米。
書局子太小,又是我的錢,真真兒舍不得動手。
可他們纏著不放,倒真有幾分難辦:「怎麼?
「看上老娘了花錢來點,叫你主子去賣,倒也夠老娘陪你喝上一盞茶!」
我說得輕巧,可剛一扭頭。
媽的迷香!還他娘的是……胳肢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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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把迷香藏胳肢窩裡,還沒真嘔出來我就睜開了眼。
對面儼然是沉著一張臉的三皇子。
他一旁還跪著大漢,捂著臉嚶嚶嚶地哭,一邊哭一邊用手指我:「殿下!她醒了!您給我做主!一定要叫她給我負責!」
不是?我?
我磨鏡啊!我喜歡女郎中女訟師女教書先生啊!
你找我負什麼責?!
可看他和三皇子說話的樣子,又不像是……嘶。
我懷疑的眼神在他倆臉上逡巡,把三皇子看得臉色越來越綠。
終於忍不住罵道:「你看什麼呢!」
「三皇子,」我認真道,「他挺配你的,你心髒、他狐臭。」
那人瞪了我一眼,蘭花指一伸:「你放啊!!」
眼見刀光閃過,他的胸口穿出刀刃。
S不瞑蘭花指緩緩落下,刀沒拔,血流的也是淅淅瀝瀝的。
倒在了我身前三步。
我抬頭看了過去,三皇子沉著一張臉。
「你再胡說一句,後果自負。」
這哥們現在真是暴躁得可以。
他在我面前來回踱步,口中還不停地喃喃,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然後突然停下了腳步:「你其實是愛上我了對吧?」
我:?
「你愛上我了,才對我做那些事,和別人說我不行……因為你想叫別的姑娘都遠離我,這樣我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對我冷言冷語我也理解,畢竟咱們之間……還有一些誤會,我總該給你個臺階下的。
「你現在是不是懂了?在青樓這麼久總該懂了,知道我當初是為你好了對不對?」
我被惡心得淚眼婆娑:「你沒事吧?」
「你看!
你都開始關心我了!」
「你、沒、事、吧……這裡面有四個字,四……你叫江馳野,你名字最後一個字最後面的偏旁也是四畫,你是告訴我想和我一起走到最後對不對?
「阿野,」他蹲在我面前西子捧心道,「我早知道你是愛我的。」
完了,瘋了,都瘋了。
我看著三皇子的大臉,沒忍住小聲道:「我愛你*了個*。」
他呼吸都一滯,冷笑道:「你真以為自己還是將軍的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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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屍首都喂了魚了,當初你應該看見了啊,怎麼還這麼不知好歹?
「江大將軍,行刑後被剁碎了喂魚,哈哈哈哈哈。」
我看著他猙獰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好似割裂了出來,感覺不到一絲憤怒。
周圍的一切都慢了,隻有他一張嘴在說些混賬話。
好想撕了他。
我的手猛地發力,人往前一跌,嚇得他後退一大步。
翻身一滾,狐臭哥胸口刺出的刀連帶著血肉割破我腳上的繩子。
我站起來看著三皇子,慢悠悠地伸出了一隻手。
他面色惶恐極了,大喊道:「來人!來人!」
旁的暗衛出來十七八個,我反手抽出了身後那人箭筒裡的羽箭。
一人一箭,十八具屍體,血成了溪流往下翻滾。
三皇子撲通一聲跌坐在地,手腳並用地往後挪。
「你不會真以為,我不S你是S不了吧。」我甩了下羽箭上的血,勾唇看著他。
「三軍少將軍,十四歲上帶兵連斬三城,十五收復蘭多,現在蘭多郡府掛的還是江家軍旗。
「你知道我是誰嗎,三皇子,」我蹲下身來平視他,一直以來保持的理智近乎功虧一簣,羽箭抵上了他的胸口,「老子是他媽三軍統帥之女!未來的鎮北大將軍!」
他的皮肉破裂,鮮紅的血浸湿了一片。
尿騷味一下子充斥,我高抬羽箭正要重重插入。
遠處忽然傳來聲音:「待玉!待玉姐我來救你了……不對救命!救命!我不會讓馬停下!」
她他娘的騎的還是武侯爺的那匹烏雲踏雪!
一句話的時間馬到身前,這馬有靈性得很,急急一剎,隻聽林玉深嗷的一聲被扔了下來。
……砸在了三皇子的身上,愣把那箭又捅進去半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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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朕的皇兒闲得沒事幹拿著箭玩,
結果你騎馬摔了,他怕這箭傷了你,下意識對向自己,結果扎進去了?」
我跪在一邊冷汗直流,皇帝隱忍的聲音傳來,嚇得我一激靈。
可林玉深根本不吃這套。
她雙手合十道:「是啊,陛下,三皇子真是個好人!」
皇帝驀地沉默了下來,打斷這沉默的是太醫的話。
「陛下,」老太醫道,「三皇子已無大礙,隻是還未醒。」
凝滯的氣氛重新流動起來,隻聽皇帝笑了兩聲。
「皇兒心善福深。」
他笑盈盈地賞了些東西,隻說林玉深馬術也該好好練練了。
「這事鬧得倒是不小,皇兒不喜吃虧,約莫要記恨你的,還是三日內開拔吧。」
直接就把還在周旋的事拍了下來。
他說完這話轉身就走,路過我時看了一眼,
宛如針芒在背。
可這人開口卻是:「你就是《武侯嫡女快點寵》裡頭寫的那個花魁?」
我嗫嚅道:「……不敢當。」
皇帝卻滿意地點了點頭:「倒是相襯。
「朕的後宮不缺雙姝,不過你倆年歲還小,勝仗歸來或可一並嫁入太子府。」
單走一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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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麼會覺得三皇子這樣的人,他爹能是個願意成人姻緣的?
一並嫁入。
我嫁你——
我就說,我就說。
林玉深不是什麼好玩意,皇帝更他媽壞到骨子裡。
我一個花魁,幹我們這行是不能愛上別人的。
我多年兢兢業業,一三五反同性戀,二四六反異性戀,
周日喝中藥調理。
還他媽要被這兩個玩意磋磨!
但左右也惹了這麼大的事,不得不和林玉深去西北了。
才不是那日她倒掛在馬上來救我的模樣有些感人。
這麼說來也算是有趣,武侯府的玄甲營在西邊,我江家軍在北邊,本來八竿子打不著。
可這次開拔是為韓留。
韓留正巧在兩軍中間夾著,原本的駐軍因三軍合並被撤走了,剛好留了缺口。
我此番跟去,倒也並非不能聯系上江家軍。
不為別的。
我隻想見上一面。
大軍開拔時地面都被馬蹄跺得震動,期年沒體會過的熟悉感覺洗滌了我的五髒六腑。
山川大河、月影瓢潑。
半路入秋,在荒蕪的掩映下還有濃厚深綠,淘浣著我內心深處的倉皇。
「好美……」
秋風並不蕭瑟,它吹得我神魂激蕩。
林玉深略顯低沉地感嘆一聲,我下意識回頭看去,恰好對上了她的視線。
「好美。」
她重復了一遍。
原來這美說的是我。
我趕緊回頭,輕咳一聲扇了扇風,直覺臉頰發燙。
嘁。
磨鏡的把戲罷了。
不過是為了騙我為她賣命,我是花魁,幹我們這行的不能愛上客人,我是不會上當的。
「逼良為妻的下一句你知道是什麼嗎?」我威脅道。
「讓我當一?」
我:?
可她眼睛好亮,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
而後小聲道:「讓我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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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還沒到西北,
先來的是京中快報。
三皇子沒了。
行軍不慢,按照這個速度趕上來的,約莫是我們剛走他就沒了。
我暗中看了林玉深一眼,這人滿臉功成身退的微笑。
「這是第一個。」她用嘴型道。
我這時才懂。
她是要做大事。
在西北遙控京中局勢,任由誰也想不到她身上。
隻缺一個帶兵的,除此之外,萬事俱備。
武侯府早在十來年前就隻剩她自己了,這樣的手段蟄伏至今。
京中必定是腥風血雨。
可我在其中算做什麼呢,隻是個帶兵的?
總不會真是她的什麼……暗自心悅多年的對象。
這事遠沒答案,畢竟我們的關系隻是合作罷了。
隻是我沒想到,
這個可憐的合作變質得如此之快!
剛到西北,我就被撲面的大雪迷了個淚流滿面。
一派慘白,正和我北漠一樣。
林玉深遙指一笑,我順著看了過去,一支銀甲隊伍在玄鐵深色中晃得分明。
……鎮北軍。
我的,鎮北軍。
她竟真的肯為我做到這步!
我惶然急了,堪堪從馬上跌落,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王叔坐在輪椅上,裹著大氅在隊伍的最前頭。
他早年傷了腿,隻做軍師和伙夫,娘的親信被處S時逃過一劫。
我的眼淚凝結在心裡,混著血往下滴。
「——王叔!
「娘S了……娘S了!王叔!
娘S了!」
我驀地哀鳴出聲,震落了一片白茫茫混著切膚之痛呵!
沉寂了多年的哭號,終於還是落在了應盡的地界。
我當真很感激林玉深做的這些事。
不為旁的,隻今日一見,我願意為她去S。
夜裡我們圍著篝火喝酒,吃肉,我的錢財足夠養活這些人。
再也不會冬日裡赤足了。
我喝得酩酊大醉,哭著伏在林玉深的肩頭,說了不知道多少句謝。
謝著謝著,就謝到了她的營帳裡。
之後夜色朦朧,外頭呼嘯狂風。
我記不得旁的了,隻聽她在我耳邊輕輕:「江馳野……
「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