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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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怎麼會知道我媽的事?」


昏暗的路燈下,他回頭對我說:


 


「是阿越告訴我的。」


 


14


 


第三天晚上的演出,我重回了舞臺。


 


這一場,我隻為自己而演。


 


它的落幕,也是過去那個我的落幕。


 


慶功宴結束後,我回到寢室已經很晚了。


 


掏出鑰匙準備開門,卻怎麼也擰不開。


 


門被反鎖了。


 


我敲了敲門,沒人回應,隻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低頭看見,門縫下亮著的燈光熄滅了。


 


她們是故意把我鎖在門外的。


 


我轉身離開,動作都那麼熟練。


 


才到走廊中間,身後的聲音把我喊住:


 


「欸欸欸?雨泠你去哪兒呀,快回來!」


 


室友趿著拖鞋小跑過來,

拉起我的手往回走。


 


推開虛掩的門,寢室裡一片昏黑。


 


除了我桌面上搖曳著的一抹橘色燭光。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三個室友同時唱起了生日歌。


 


原來今天,是我生日啊。


 


原來不是所有人把我擋在門外,都是要把我趕走。


 


「快許願呀,寶,這蠟燭好燻眼睛啊。」


 


不是的,它不燻眼睛,我隻是幸福。


 


「今晚我們去看了你的演出哦,很棒很棒!」


 


「惡毒女配也太颯了我的寶。」


 


「要不你等會兒給我籤個名,哪天你火了沒準我都排不上隊。」


 


……


 


沒有裴越的提醒,我都忘了這個日子。


 


而媽媽,從來就不覺得我的生日值得慶祝。


 


可是你們知道嗎?


 


我今天也吃到了很甜的蛋糕。


 


15


 


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靠近裴越。


 


當與他相距咫尺,我才察覺他消瘦了不少。


 


視線偷偷爬上他的臉龐,隻見他神色疲憊,眼眶底下還掛著淺淺的烏青。


 


「你的劇本。」


 


他不帶情緒地把一份試戲劇本擱在桌子上。


 


今天,我難得能和他單獨練習對戲。


 


他是男主角,我是女主角。


 


至少,是候選女主角。


 


上個月在藝術節的出色表現,讓話劇社收到了高校話劇大賽的邀請函。


 


男主角已經確定了是裴越出演。


 


而女主角的人選落在了我和陶箏身上。


 


還需要一場男女主劇情片段的試戲來確定。


 


「你不是無關痒痛,我隻是言不由衷。」誤會終得消除,男主從後面抱住女主。


 


「太晚了,破碎的心髒不會重新跳動。」女主卻推開他的懷抱,灑脫離場。


 


恍惚間,無形的寒冰化成了迷霧。


 


如果借著臺詞之名,是否就能肆無忌憚地袒露心聲?


 


又或者,都不過是隔霧看花。


 


直到遲來的鈍痛把我喚醒,才知道我的雙眼又一次被蒙蔽。


 


正式試戲那天,表演中途,裴越和我的臺詞意外地對不上。


 


我眉頭擰緊,給他使眼色,他卻若無其事,我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念。


 


結果話音未落,我被指導老師打斷,她揮了一下手:「好了,可以了,就到這兒吧。」


 


我怔然走下舞臺,

旁觀的社團成員都向我投來奇怪的眼神。


 


就連白以寒也臉色陰沉,嘴角微微下垂,神緒變得十分復雜。


 


輪到陶箏上臺表演時,我才如夢驚醒。


 


念錯臺詞的是我。


 


起碼從中間開始就錯得離譜。


 


我撈起地上的背包,找出劇本,紙張沒有一道皺痕。


 


這不是我原來的劇本。


 


手抖著翻開,劇情走向跟我練習時的完全不一樣。


 


真相揭開的轉折點,女主並沒有放下,她原諒了男主。


 


而我演的截然相反。


 


我從一開始,就拿了錯的劇本。


 


現在,證據還消失得無影無蹤。


 


16


 


白以寒在跟指導老師討論,其他人回了社團活動室集合。


 


走廊上,陶箏挽著裴越的手臂,

春風滿面。


 


我攔住他們,把劇本甩到裴越腳邊:


 


「怎麼回事?我們練習的不是這個劇本。」


 


裴越垂下眼眸,刺骨的陰冷落在我身上:


 


「不知道你說什麼。」


 


陶箏掩著嘴唇,眉目彎得鋒利:


 


「笑S了,自己記串詞還賴別人。」


 


我的所有憤怒與不甘在這一瞬攀升至心尖:


 


「陶箏,是不是你陷害我?為什麼你要搶走我的一切?」


 


她暗昧地轉了轉眼珠,故意扯高嗓音:


 


「你的?學妹,我做錯了什麼,因為我表現比你好,你就汙蔑我嗎?」


 


見有人開始圍過來,陶箏卻一下子紅了眼眶,哽咽道。


 


「你要是真的很在意這個機會,我把角色讓給你好了。」


 


也就這種時候,

不得不承認她是個天生的演員。


 


向來她家對話劇社的贊助也讓她深得人心。


 


我收獲了很多質疑和鄙棄的目光。


 


「別說傻話了,你贏來的角色幹嘛要拱手讓人。」


 


「對啊,你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


 


「有些人也太不要臉了。」


 


陶箏向裴越拋了個可憐無辜的眼神:


 


「阿越,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她分明是想把戰火引到裴越身上。


 


裴越的喉頭似是滯了下,沉聲之中透著些許煩悶:


 


「輸了就是輸了,徒勞掙扎隻會讓自己更難堪。」


 


很可笑。


 


那份劇本是裴越給我的。


 


而我第一時間懷疑陶箏才是幕後主使。


 


沒想到過去這麼久,裴越還是想要趕我出局。


 


「怎麼了這是?」


 


白以寒拿著選角結果回來了。


 


他把選角表釘在公告板上,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


 


不出所料,陶箏得到了女主角。


 


而我隻能作為女主角的替補。


 


有人不嫌事多般向白以寒告狀,說我欺負陶箏。


 


白以寒隔著人群看了看我,又轉頭厲聲道:


 


「這件事情我會調查清楚,在此之前,大家都別湊熱鬧了,該幹嘛幹嘛去。」


 


他們很快就散開了,陶箏還不忘回頭對我狡黠一笑,宣示著勝利者的得逞與囂張。


 


「你還好嗎?」白以寒走到我身邊,第一句卻不是質問。


 


我下意識捂住通紅的臉,喉嚨卻像被緊緊扼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別急,我相信你。」


 


白以寒的掌心覆上我還在顫抖的手背,

氣息裡都是溫熱的安定。


 


「還有我在,我們一起想辦法。」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我們還是沒有進展。


 


陶箏有的是假手傷人的能力,不會留下自己的罪證。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星火又何以燎原?


 


17


 


期末臨近,天氣已經很冷了。


 


今天是放假前話劇社的最後一次活動。


 


他們在禮堂排練話劇大賽的劇本。


 


我在後臺的化妝間自己背臺詞。


 


陶箏最先回來了,在包包裡翻出盒粉餅,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居然排練那麼久,我約會的時間都要變少了。」


 


我無視她,提高了念臺詞的音量。


 


她的炫耀又變成直白的嘲諷:


 


「省點力氣吧,你不會有機會上臺的。


 


手機振動了一下,屏幕恰好彈出這兩個字:


 


【機會。】


 


視線掃過鏡子,我眉毛一挑,站起身逼近她:


 


「陶箏,別以為你不承認我就放棄了,換我劇本的事,就是你幹的。」


 


她嗤笑一聲,語氣輕蔑:


 


「是又怎麼樣?女主角本來就是我的,我隻要讓家裡給學校捐點錢,就能輕易得到,但那太無聊了,我就是要你當眾出醜,要讓大家看到你失敗。」


 


我握緊拳頭,咬了咬牙:


 


「像你這麼陰險的人,再怎麼演,也不會成為真正的女主角。」


 


一陣風猛地從我耳邊刮過,就在她的巴掌要落在我臉上之前,我抓住了她的手。


 


「陶箏,你知道我體育課選的什麼嗎?是跆拳道,我勸你不要不自量力。」


 


她啞然失笑,

後退了半步,用惡毒的眼神狠狠瞪我。


 


我卻勾起嘴角,把她扯到我跟前,在她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提醒你一下,你麥克風沒關。」


 


她氣急敗壞地掙脫我的手,扯掉了夾在衣領的麥克風,眼底染上難得一見的詫色。


 


轉身離開時,我腳步輕快,留下她獨自驚惶失措。


 


整個禮堂的人都聽到了陶箏的認罪,她不僅丟了參演資格,白以寒還對她下了逐客令。


 


在大家的一致認同下,我這個替補,也就順理成章成為女主角。


 


度過漫漫長夜,我的天空終於破曉了。


 


我和裴越,會作為男女主同臺演出。


 


那個被遺忘了很久的夢。


 


悄然蘇醒。


 


18


 


寒假似乎格外漫長。


 


老家的冬天蒼白而寂寥。


 


我想,可能是因為身邊少了裴越的緣故。


 


隻有在學校,我才有完美的借口。


 


可以欺瞞自己那點矛盾的心思。


 


開學後。


 


某個周六,我約了裴越在社團活動室對戲。


 


正要推門,卻聽到陶箏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她語調裡盡是做作的嬌嗔:


 


「你也離開話劇社好嗎?你想去哪,我都能找人安排的。」


 


回應她的是裴越不耐煩的聲線:


 


「我說過,我們已經沒關系了,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陶箏的控訴愈發委屈:


 


「要不是我幫你墊付醫藥費,你爸命都保不住,阿越,你就這麼報答我?」


 


裴越把字咬得很重,裹挾著凜冽寒意:


 


「陶箏,你對我的是威脅,

是利用,不是付出,欠你的錢我已經還清了,我對你不拖不欠。」


 


片刻沉默,又響起陶箏斷斷續續的哭腔:


 


「原來你那麼拼命去打工,就是為了擺脫我……阿越,我不要你的錢,我隻想跟你在一起。」


 


可裴越的態度無比冷倦:


 


「有意義嗎?我根本就不喜歡你。」


 


陶箏冷哼一聲,轉為陰狠:


 


「到頭來,你還是喜歡周雨泠?那個S啞巴到底有什麼好的……」


 


牆壁突然被撞擊了一下,伴隨震顫與鈍響。


 


緊接著是裴越怒不可遏地低吼:


 


「你給我閉嘴!你沒資格提她的名字!讓你借了我的手傷害她,是我最後悔的事,要是以後你敢碰她一下,我賠上命也不放過你。」


 


透過門縫,

我看見裴越手背青筋暴起,緊緊揪住陶箏的衣領,把她抵在了牆邊。


 


陶箏發瘋似的亂摔了一堆東西,然後跑了出來。


 


經過我身邊時,我第一次見她哭得那麼狼狽。


 


像她這樣以為自己能操縱世界的人。


 


最能傷害她的,是最決絕的不服從。


 


過了半晌,我才踏進活動室。


 


裴越在默默收拾著散落一地的雜物。


 


見了是我,他的眉眼頓時柔和下來,耳根的泛紅還未褪去。


 


「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足夠久了。」


 


「剛才……」


 


「嗯,我都聽見了。」


 


玻璃窗外,沾了一片透明而細碎的水珠。


 


三月的雨,姍姍來遲。


 


19


 


我們的話劇得了話劇大賽金獎。


 


就好像,我和裴越在那個虛假的故事中已經有過了完美的結局。


 


學校的廣播社邀請了我和裴越去參加採訪。


 


「雨泠同學,你有想要感謝的人嗎?」


 


「當然,我最感謝的是我們的社長,白以寒,是他救我於泥濘,視我如辰星。」


 


「那麼你呢,裴越同學?」


 


「我想感謝的隻有雨泠,是她給了我一個最好的女主角。」


 


……


 


採訪結束。


 


我們一前一後離開了廣播室。


 


裴越跟在我身後走了很遠。


 


直到他終於喊住我。


 


「泠泠。」


 


我停下腳步,他逆著餘暉走到我面前。


 


「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


 


我避開了他的目光,

雙唇緊抿。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為什麼要問出口呢?


 


如果不回答的話,是不是不等於拒絕?


 


裴越,你知道嗎?


 


失去你是我最難過的事。


 


可是,也隻能這樣了啊。


 


「有些事,你做出選擇那一刻,就無法挽回了。」


 


我低頭拉下了衣領,露出鎖骨處那一片被燙傷的疤痕。


 


「你能想象,我有多痛恨她嗎,但那些傷口都會愈合的。


 


「可是,阿越,一旦我見過你站在她那邊的樣子,我就知道自己無法釋懷了。


 


「最是在乎的人,帶來的傷害最是刻骨銘心。


 


「如果我什麼都原諒,傷害隻會永遠有機可乘。」


 


他眼角滑落了一滴淚,

伸出的手凝在半空,要碰未碰。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你。」


 


我搖了搖頭,指腹輕撫著他的側臉,替他抹去眼淚。


 


「我不會忘記你曾經對我的好,可是現在,我也要向前走了。」


 


彼此交疊的眼神裡盡是不舍。


 


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平靜卻洶湧。


 


可最終,它們還是錯開了。


 


轉身,我向校門口走去。


 


那裡有一個人還在等我。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條隕石手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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