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不是任青萍及時把我從失控的狀態中拉出來,我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任青萍抬起手想要幫我擦眼淚,卻牽動傷口,輕輕「嘶」了一聲。
我趕緊按住他,悶悶道:「你為什麼不躲開?」
任青萍明明有這個能力的。
任青萍卻笑著看向我:「因為是婉盈,所以哪怕是刀尖所向,我都甘之如飴。」
我隻覺得一顆心都被任青萍的話泡得酸酸脹脹。
「下次別這麼傻,如果你受傷,我也會……」
話即將衝出口,又被我阻攔於嘴邊。
任青萍卻不打算放過我,輕笑著問我:「你也會?
」
粗糙包扎的傷口洇出血跡,刺得我眼睛又是一痛。
低下頭,我訥訥出聲:「我也會心疼的。」
任青萍嘴角漾起笑窩,分明是惡名在外的魔教教主,此時卻像是吃到糖的孩子一般。
「那就多謝婉盈,願意心疼我。」
我不敢去看他亮亮的眼睛,卻清楚地聽到自己心動的聲音。
張婉盈啊張婉盈,你是真栽了。
19
休息了許久,我和任青萍相攜離開山洞。
沒急著回洛陽城,我們還是先去了紅蓮教。
莫作聲見到我們還頗為奇怪:「師兄你不是去調查事情了嗎,怎麼和雞蛋餅在一塊兒?」
說罷,又像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得跳了起來:
「師兄,你受傷了?!」
我見莫作聲似乎一無所知,
問道:「莫作聲,你們都沒聽說洛陽城裡發生的事嗎?」
莫作聲搖搖頭:「怎麼了,又有異獸出現了?」
我心下奇怪,紅蓮教地界離洛陽城並不遠,按理說這事早該傳遍了才對。
任青萍蹙起眉頭:「小聲,我不是讓你去洛陽城保護好婉盈嗎,為何沒去?」
我愕然看向任青萍。
莫作聲聞言表情空白了一瞬,敲敲腦袋,小臉都皺成一團。
「是有這回事……可我為什麼一點都沒能想起來?」
20
莫作聲蹲下來,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個比喻:
「師兄你明白嗎,在你說之前,這件事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布,直到剛剛這層布才被掀開。」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我相信莫作聲沒有說謊,
那應該就是帝雲搞的鬼。
想到身體不受掌控的感覺,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帝雲遠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他不能操控任青萍,就在莫作聲身上動了手腳,不讓莫作聲來找我,這樣才好伺機把我抓走。
「最初我真的以為爹娘回來了。
「娘親像過去那般溫柔,說要給我做飯。
「可她忙活半天,竟然隻是端上了一盤雞蛋餅。」
那時,任青萍看著金黃的雞蛋餅,不由得失笑。
原來親人團聚,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
我聞言悄悄握住任青萍的手,任青萍垂眸笑著搖了搖頭。
「我沒事。」
21
莫作聲聽罷,從懷中拿出一封信。
「難怪萬齊君會傳信過來,多半是與這事有關。
」
莫作聲將信封遞給了任青萍。
這上面蓋了萬齊君的印信,除任青萍本人,任何人無法打開。
任青萍打開信紙,我湊過去,隻見紙上寫了寥寥幾字:
【萬事有我們,找到證據,小張店裡等你。】
我有些詫異,隻覺得心頭一暖。
看來帝雲要失望了,預想中任青萍眾叛親離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不隻是我,萬齊君、林無雙、陳真人,乃至福喜,我們深知任青萍的為人,知道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莫名做出那等喪心病狂的事。
反間計,離間不了日積月累的信任。
我吸吸鼻子,忍不住感嘆道:「相愛相S,這感天動地的兄弟情,我先嗑為敬。」
任青萍直覺我說的不是什麼好話,轉頭微笑問我:
「那婉盈與我之間,是什麼情呢?
」
我:「啊這。」
莫作聲才剛深沉一會兒,這會兒又跳了起來。
「我知道,你們是奸情。」
我:「???」
任青萍微笑:「來,小聲,師兄許久沒有和你過過招了。」
莫作聲欲哭無淚:「師兄我錯了,你就饒了我吧。」
我拉住任青萍:「你傷還沒好,放著我來。」
22
既然萬齊君這樣說,我們便馬不停蹄趕往洛陽城。
我本不放心任青萍的傷,莫作聲卻悄悄把我拉到一邊。
「雞蛋餅你別瞎操心了,但凡師兄他想,這點傷分分鍾就痊愈了。」
我又何嘗不知道呢,可哪怕知道,也還是該S地心疼啊。
莫作聲盯著我看了半晌,默默搖了搖頭。
「雞蛋餅,
你完了,你終究是被我師兄騙上賊船了。」
我惱羞成怒:「話這麼多,你雞蛋餅沒了!」
莫作聲:「豈有此理!」
說歸說,但知道任青萍的傷沒有大礙,我還是稍稍放下心來。
有了任青萍,我總算不用鑽狗洞,在他的帶領下神不知鬼不覺回到了我的小店。
剛落地,我的天就塌了。
「我的招牌,我的桌椅板凳,我的廚房,我的鍋,嗚嗚嗚嗚嗚……」
我抱著我心愛的平底鍋哭得撕心裂肺,面前滿目瘡痍,哪裡還是我那溫馨的小店。
林無雙他們都在,她蹲下來安慰我:「張妹妹快別哭了,姐姐給你買新的,嗯?」
我趴在香香軟軟的美女姐姐懷裡,嗚咽道:
「可它們都是我一點一點布置起來的寶貝,
都沒能用上幾天,就這麼毀了嗚嗚嗚……」
「嗚」到一半,卻有人從背後抱小孩兒似的把我抱了起來。
隻在一瞬間,我便落入任青萍的懷裡。
任青萍把我放在腿上,用拇指溫柔地拭去我的眼淚,哄道:
「婉盈別哭了,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你。」
我的哭立刻止住,手忙腳亂想要從他懷裡掙脫,又怕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
無法,我隻能在他耳邊小聲道:「大家都在呢……」
任青萍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放開了我。
我戰戰兢兢看向大家,卻見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默契地裝瞎子。
還是萬齊君看不下去,最先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我們已經把消息封鎖住了,
也暫時穩住了百姓,隻是要讓百姓們相信,還得看你們的證據硬不硬。」
這個我有自信,篤定道:「沒有比這更硬的了。」
陳真人一甩拂塵:「那還等什麼,找個空曠的地兒,把大家伙聚到一塊兒吧?」
我咬牙道:「還有那清泉寺的老禿驢,出家人還心術不正,不能放過他。」
陳真人目露精光,爽朗一笑:「放心好了,那老禿驢早被我們聯手控制住了,就等著你們回來呢。」
鮮少看到陳真人這麼興奮的樣子,看來佛道之爭就是到了異世界也不能免俗啊……
23
洛陽城的百姓們被聚集在了城牆下。
被害姑娘們的親屬站在最前面,看著站在城牆上的任青萍,眼中滿是仇恨。
若不是萬齊君他們先行做了安撫,
恐怕就是拼著一條命不要,也要衝過來砍任青萍幾刀。
我不忍心去看他們悲痛的臉,轉頭看向任青萍。
他對我微微點了點頭。
我便拿出紅蓮玉佩,任青萍一揮手,玉佩飛至半空中,一段清晰的投影出現在了城牆之上。
帝雲張狂的話語回蕩在上空。
人們的神情由最開始的不可置信,慢慢轉變為無盡的憤怒。
百姓們不在乎我與帝雲話中那些他們聽不懂的詞匯到底是什麼意思,可他們聽得出來,帝雲完全是視人命為草芥。
明明都是花兒一般的生命,卻因為帝雲一時興起,便瞬時枯萎了。
不知是誰帶頭,百姓們突然跪了一地。
我一怔。
隻聽其中一位老者沙啞地吶喊:
「請諸位大人務必誅S帝雲,為孩子們討回公道!
」
「請諸位大人務必誅S帝雲,為孩子們討回公道!」
眾人的吶喊聲如山呼海嘯,我不知為何,突然就淚流滿面。
任青萍向前一步,目光沉靜:
「此事因我而起,是任某對不住大家。我向諸位承諾,擒住帝雲的那一天,一定將他押到這裡,當眾誅S,以平大家心中之憤!」
風把任青萍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我望著他,望著城牆下那一雙雙含淚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恨意充斥心頭。
難道穿越者就可以罔顧人命為所欲為嗎?
沒了法律的束縛,竟是連人性都可以隨意拋棄嗎?
帝雲,他果真該S。
24
這時,萬齊君揪著一個和尚走到了百姓面前。
那和尚法號圓真,在洛陽城頗有名望,
是以他站出來指正任青萍時,竟沒有一個人去懷疑。
但從剛剛的影像裡,大家卻都得知了真相。
一個婦人走到圓真面前,顫聲道:「圓真大師,小女出生時,是您說與她有緣,給她取名為樂寧,如今小女屍骨未寒,敢問大師,良心何在?」
圓真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他雖未親自動手,卻是為虎作伥,一樣可恨。
萬齊君把被綁著的圓真推向人群。
「找不到帝雲,先拿你泄憤,也是可以的。」
綁他的繩子是縛靈繩,還有莫作聲在一旁,圓真使不出異能,隱沒在百姓憤恨的拳腳中。
任青萍遮住我的眼睛。
我輕聲道:「我沒事。」
任青萍溫聲道:「有風,會哭壞眼睛。」
25
帝雲像是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饒是集眾派之力地毯式搜尋,竟都沒能找到他任何的蛛絲馬跡。
生活總要繼續,我修整了店鋪,重新開了張。
雖然生意依舊紅火,可能感覺到,人人心頭上都飄著一片烏雲。
一日不找到帝雲,這片烏雲就一日不會散開。
恰逢中秋,我早早閉了店,請大佬們外加福喜來我家吃團圓飯。
其實這個世界是沒有中秋這一說的,可既然到了八月十五,儀式感總是要有的。
我從那小破屋搬了出來,換了個帶院子的小宅子,不談多豪華,但勝在溫馨。
院子裡支一張圓木桌,上面擺著琳琅滿目的美食:軟糯香甜的桂花藕,焦香油潤的脆皮鴨、肉香四溢的獅子頭、酥脆爆汁的炸藕餅……
最後再端上早釀好的桂花酒,我招呼大家:「來來來,
快嘗嘗味道。」
莫作聲剛要對垂涎已久的桂花糖藕下手,我卻想起什麼,趕忙制止了他:「先等一下。」
莫作聲頓時幽怨地看著我。
我安撫道:「稍等稍等,還有個重要的環節沒做。」
給眾人斟滿桂花酒,當然給莫作聲的是果汁,我舉起酒杯,笑道:「幹杯!」
大家雖沒聽說過「幹杯」,但看到我的動作也心領神會,紛紛把杯子伸向我。
「叮——」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莫名的情感充盈著心房,我一飲而盡,喃喃道:「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雖然嘴上不說,但此情此景,我還是難免想家了。
萬齊君笑道:「小張好文採。」
我含笑搖了搖頭:「這是我家鄉一位很有名的詩人寫的。
」
任青萍若有所思:「婉盈的家鄉,一定是一個很美好的地方。」
我抬頭望著明月,喟嘆一聲。
是啊,總是抱怨生活太忙,壓力太大。
可失去了才知道,自由、平等、和平,都是多麼寶貴的財富。
放下傷春悲秋,我合掌道:「大家快開動吧!」
「好耶!」
莫作聲歡呼一聲,終於如願以償吃到了桂花藕,幸福到眼睛都眯了起來。
福喜有些緊張,莫作聲發覺了,就一個勁兒給福喜夾菜。
一吃到飯,林無雙就毫無美女的自覺,嘴上吃著,眼睛還要提防著萬齊君,生怕他和她搶。
陳真人看似不爭不搶,其實就數他最賊,永遠是漁翁得利的那個。
我撐著下巴看著大家,隻覺得溫馨極了。
他們於我而言,
就是在這個世界的家人啊。
26
「婉盈在想什麼?」
任青萍坐在我身側,柔聲問道。
或許是喝了酒,許多話要比平時容易說出來。
「我在想,能遇到你們真好。」
任青萍輕輕「哦」了一聲,面上不顯,語氣中卻有幾分落寞。
我心頭一動,轉過頭去直直看向他。
或許今夜月色太美,我瞧著他漂亮的眼睛,突然脫口而出:
「能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有星辰落入任青萍眼中,將清澈的湖水濺起點點碎光。
任青萍長長的睫毛似蝴蝶一般翩跹飛舞,他握住我的手,輕聲道:
「婉盈,我不是個好人。」
「嗯。」
「人們都很怕我。」
「嗯。
」
「真實的我,或許會讓你失望。」
我挑眉:「為什麼要失望?」
任青萍低聲道:「我自私、善妒、佔有欲強,如果婉盈喜歡上別人,我還可能會發瘋。」
我「嘖」了一聲,酒壯慫人膽,聽著任青萍的自我剖析,竟然覺得該S地帶感。
伸出手指抵住任青萍軟軟的唇,我歪頭懶洋洋地問他:
「那你喜歡我嗎?」
任青萍一怔,勾起一個清淺的笑:「喜歡,特別喜歡。」
「好。」
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湊近任青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青萍,我想親你。」
這一回,任青萍沒有動任何手腳,我也沒有酩酊大醉。
我隻是問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喜歡任青萍,想和他在一起,
這就夠了。
院子裡依舊熱鬧一片,萬齊君喝多了,抱著掃把說要拜把子。
林無雙也喝上了頭,捏著福喜的臉在調戲小男孩。
陳真人拉著莫作聲硬要給他傳道,莫作聲逃跑無果,隻能委屈巴巴地坐著聽,沒過多久就打起瞌睡。
屋內,任青萍將我壓在榻上,溫熱的唇覆著我的,極盡纏綿。
「唔。」
我輕哼一聲,任青萍趕忙松開我。
「婉盈,沒事吧?」
我卻拽著他領子又迎了上去:「沒親夠,別停。」
任青萍輕嘆一聲,再度吻了上來。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