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籲——」
我勒住韁繩，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中年夫妻。
「二位何事？」
女人向前一步，率先開了口：「你便是婉盈吧？難怪青萍喜歡，一看模樣便是極好的。」
靠近了我才發現，這女人雖上了年紀，但眉眼極為漂亮，竟是和任青萍有七八分相似。
男人也笑呵呵道：「蓮娘，都讓你別這樣心急了，回頭再嚇著人孩子。」
男人劍眉星目，從輪廓上也能看出任青萍的影子。
我心頭湧起一個荒謬的猜測：「二位是任青萍的……」
女人嫵媚一笑：「都忘了介紹了，我是青萍的娘親雲蓮，這是青萍的父親，任紅鈞。
」
自稱雲蓮的女人略帶抱歉地看著我：「我聽說青萍有了心上人，等不及想要提前見見你，沒有唐突你吧？」
我低下頭，羞澀地勾起唇角：「沒有，怎麼會呢。」
兩人露出欣慰的神情。
「那好孩子，你先下來，讓伯母好好瞧瞧你。」
我作勢要下馬，女人還善解人意地要上前來扶我，嘴角的笑溫柔得不得了。
然而下一刻，我變出巨大的異獸憑空出現，嘶吼著便朝他們撲去。
我縱馬後撤，溜得飛快。
真是信了你的邪，要不是我聽莫作聲說過任青萍爹娘早S了，可能還真信了！
不知道異獸能堅持多久，反正我能跑多遠是多遠吧。
可惜沒過多久，身後便有風聲在逼近。
「哼，雕蟲小技也想攔住我們？
我看你能跑到哪……呸！」
假任紅鈞剛張嘴，就迎面吃了個雞蛋。
9
「找S！」
假雲蓮化指為爪，朝我面門襲來。
我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個大西瓜。
緊急關頭竟然還能想起一個經典腦筋急轉彎——用西瓜和南瓜砸頭，哪個更疼？
我在前，倆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後，不遠處還綴著一個小山般的異獸。
某種程度上竟也達到了詭異的和諧。
但我到底速度比不上他們，很快就要被兩人追上了。
我在心中盤算，以我的異能，大概能在他們手下堅持一炷香的時間。
可一炷香之後，若不能成功脫身，我該怎麼辦？
思考間，我正打算召喚幾條毒蛇出來，
右心口突然一燙。
那裡是我放蓮花玉墜的位置。
莫非任青萍在附近？
似乎是為了呼應我的猜想，玉墜又發燙了一下。
我心裡有了譜，勒住馬繩。
假任紅鈞閃身攔在我面前，笑容陰狠：
「跑啊，怎麼不跑了？」
我舉起雙手：「我想了一下，橫豎打不過你們，不如不掙扎了。」
假雲蓮哼笑道：「算你識時務。」
10
我被那兩人押著，走進一個巨大的山洞。
山洞空曠，巖壁上掛滿了油燈，看著像是什麼大型傳銷現場。
靠著巖壁坐下，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說吧，費這麼大工夫抓我來，到底想要幹嘛？」
假任紅鈞正要開口，又被我警惕地打斷。
「先說好，我做雞蛋餅是公道價格，不能再便宜了，綁了我也沒用。」
假任紅鈞頓時語塞，倒是假雲蓮冷笑一聲：
「倒是油嘴滑舌。」
我拱手：「多謝多謝。」
一番插科打诨下來，兩人似乎都忘了原本要說些什麼，像是S機了一般，站在那半天沒動彈。
直到山洞裡驀地響起一聲咳嗽。
聽得出來咳嗽的人想把聲音壓低，但無奈山洞實在是太空曠了，一聲咳嗽愣是被咳出了回音，餘音久久不散。
我：「……」
不是我說，這幕後主使未免有些太沙雕了。
「任青萍冷心冷情，你是他唯一在乎的人……」
我舉手：「不行，我第一個替莫作聲不服。
」
屢次三番被我打斷，假任紅鈞急了，伸手便想打我巴掌，卻被紅蓮玉墜觸發的淡紅色的防護罩擋了回去。
被灼傷的焦煳味蔓延在空氣中，假任紅鈞盯著我，眼中浮現幾分忌憚。
不愧是任大佬，穩穩發揮，讓人很安心。
假雲蓮攔住他，上前一步，繼續道：
「你是任青萍心愛之人，我們也無意傷害你，隻是有件事想請你來辦，事成之後，你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任青萍身負大氣運，可惜執迷不悟，不願投靠正道。若你能勸得他為帝雲大人所用，不說你功德無量，便是對他任青萍，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哦，我聽明白了，合著是傳銷組織看中了任青萍的業務能力，想拉他入伙是吧？
11
「二位，我看你們也不是能說得上話的，
我這人生性膽小，不如請那位帝雲大人親自來和我談談，我也好知道自己在替誰辦事。」
話一說完，倆人機又S機了。
看來不在處理權限之內。
我換了個說法：「帝雲很厲害嗎？」
這回觸發關鍵詞，假任紅鈞一板一眼開口了：
「帝雲大人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世界的主宰，是唯一的神。」
我：「……」
但這無比中二的宣傳語莫名讓我想起了那隻一心認為自己是鳳凰的紅腹錦雞。
有人找到了它，把它從保護區帶到這個世界，還給了它力量，讓它在這個世界各處作亂。
我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人，應該就是帝雲。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麼，但大概率他也是一個穿越者。
不理面前的兩個人機，
我對著空氣淡淡開了口。
「氫氦鋰铍硼——」
「奇變偶不變——」
「宮廷玉液酒——」
「挖掘機技術哪家強——」
「智慧樹上智慧果——」
「夠了！」
半空中傳來一聲忍無可忍的怒喝。
我心滿意足。
果然，刻在國人 DNA 裡的暗號，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忍不住對上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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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雲皺起眉頭：「張婉盈，我不想再跟你耍嘴皮子，你就說，幹還是不幹？」
我誠懇道：「不是我不幹，但你這什麼都不告訴我，和那些騙應屆生籤不平等合約的黑心老板有什麼區別？
」
帝雲呼吸一滯，竟然是被我說服了。
「你說得對。」
我微笑：「願聞其詳。」
帝雲揮手讓兩個人機退下，竟也在我對面的石頭上坐下了。
「我是穿越者，半年前來到這個世界。」
我一算，竟是和我來的時間差不多。
「剛來的時候，我不會使用我的異能，吃了不少苦。」
在這個世界裡拳頭說了算，像任青萍他們這樣的畢竟是少數，更多的還是仗著異能肆意欺壓普通百姓的人。
如果不是我僥幸遇到任青萍，又結識了一眾大佬，估計光那個官府大漢都足以讓我吃盡苦頭。
我露出關切的目光，示意他繼續。
帝雲勾起唇角，是一個輕蔑的笑：
「直到某一天，我明白了我的異能真正的用法。
那些所謂的異能者，欺我、辱我；這破世界傷我、害我，我都要一一為自己討回公道。」
我捧場地給他鼓鼓掌：「哇，燃起來了。」
13
帝雲噎了一下：「你也是穿越者，算起來，我們才是真正的同伴，幫我勸了任青萍，等我掌控一切之時，肯定也不會忘了你。」
我真誠發問：「為什麼非得是任青萍？」
帝雲淡淡道：「我說了，他身負氣運，饒是我的異能如此強大，也無法輕易操控他。對於這樣的人，要麼為我所用，要麼——」
要麼，就毀掉他。
我心頭蹿起一股邪火。
看來找到我已經是第二步了，帝雲或許早就利用那對人機偽裝任青萍早逝的父母來哄騙他。
沒成功，這才有了洛陽城內的事。
「所以你在洛陽城內掀起禍亂，
為的就是栽贓任青萍，讓他眾叛親離，走投無路之時，再由我出面勸說，我說得對嗎？」
或許因為同為穿越者，又或許是聽說我穿越以來都在兢兢業業做雞蛋餅，帝雲對我並沒有太過提防，哼笑一聲算是默認。
「那清泉寺的方丈？」
「他是個聰明人，早早便棄暗投明。」
我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沉聲道：「可無論如何，那些女孩兒都是無辜的。」
帝雲笑得張狂：「不過是一個破世界而已，我為何要把她們的命放在眼裡？
「看在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分兒上，我奉勸你一句，我遲早會在這個世界登頂，不如趁早跟著我幹，不然，你的下場也會和她們一樣。」
就是說，真的很想把他的頭摁進螺蛳粉裡。
拍拍衣擺，帝雲施施然站了起來。
「好了，
陪你闲聊了這麼久，你也該回答我了，如果願意，我現在便帶你去見任青萍，若是不願。」
他走近幾步，俯身，掐住我的下巴：「那麼，你也不用再活著了。」
我心一沉。
看來任青萍，果真被帝雲關在這裡。
14
「我……」
我有些猶豫，不知怎麼開口。
帝雲挑眉，靜靜等著我下面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蓄力完畢。
「我 tui！」
偷偷含在嘴裡的棗核直直朝著帝雲的臉上射去，精準打在他的眉心。
帝雲當場愣住，片刻後，勃然大怒。
「你找S嗎！任紅鈞，雲蓮！」
他大喝一聲，兩個人影瞬間飛身而上，牢牢擋在帝雲面前。
我撸起袖子，啐了一口：「就你會搖人啊！出來吧，任青萍，就決定是你了！」
任青萍應聲出現，攬住我的腰，低笑一聲：
「總覺得婉盈不是在叫人呢。」
我心虛了一下，人家就是想過把寶可夢的癮嘛。
帝雲見到任青萍，瞳孔驟縮：「不可能，你分明……」
任青萍冷冷道：「分明該被迷暈靈力盡失才對，是嗎？」
我搖搖頭，嘖嘖有聲：「年輕人，你還是對白切黑了解得太少了。」
話音剛落，任青萍攬著我的手便是一僵。
我反應過來，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得意忘形，這就是得意忘形啊！怎麼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呢！
15
好在現下這個情況容不得兒女情長，
兩個人機已經風一般衝了過來。
任青萍伸手一探，一把折扇便出現在他手中。
扇面上畫著優雅的山水圖樣，但割在假任紅鈞身上，卻是鋒利無比。
傷口處還被附著上火焰，不一會兒便把他的胳膊燒得黢黑。
我瞧那扇子分外眼熟，仔細一想，這不是萬齊君的法器嗎，我曾經還戲稱這扇子是附魔扇來著……
學人家異能，還能 copy 人家的法器，怪不得萬齊君和任青萍這麼不對付。
有任青萍在，那倆人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被打得節節敗退。
「哦喲，唯一的神，你的手下好像有點菜。」
我站著也沒事，果斷開始嘲諷。
帝雲手背在身後，狠狠瞪了我一眼，突然又笑了開來：
「就算他任青萍能打又如何？
想必他妖性大發殘害無辜的消息已經在四海八荒傳開了，恐怕此時已有一堆人等著肅清邪魔了呢。」
「哦？是嗎？」
我掏出蓮花玉佩，稍微晃了晃，一段影像便投射到了崖壁之上。
正是帝雲得意揚揚說他嫁禍任青萍的那一段。
高清、無碼、聲色俱佳。
任青萍的信物用處多得很，想當初在洛陽城第一次遇到異獸時，任青萍遞給我的 VR 全景畫軸就是用紅蓮玉墜錄下的。
看我感興趣，任青萍特地教過我怎麼用，沒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場。
帝雲瞬間臉色黑如鍋底。
16
我忙著氣帝雲，任青萍那邊已經快要結束戰鬥。
眼看一扇子便要了結他們，假雲蓮突然泫然欲泣地開了口：
「青萍，我的兒，
你當真不認得娘親了嗎？」
扇子在僅一尺的地方堪堪停住。
我心道不好。
從莫作聲的話裡我不難感受到任青萍和他娘親的感情很好。
現如今明知眼前人不是自己的真娘親，可面對同樣的一張臉，同樣的聲音，誰又能真的下得去手呢。
帝雲嘲諷一笑。
可嘴角弧度揚起一半，便僵住了。
隻見任青萍歪歪頭，神情輕蔑。
「不是什麼東西，都有資格自稱我娘的。」
下一刻，扇子毫不猶豫地劈下。
兩人目眦欲裂，卻沒有流出一滴鮮血，化作一堆紙片，飛走不見了。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好。
我真的怕帝雲喪心病狂到把任青萍的爹娘給復活，好在隻是一堆廢紙。
17
收起扇子，
任青萍一步步逼近帝雲。
「你，你想做什麼？」
帝雲跌跌撞撞後退，終於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任青萍並不廢話，伸手去抓他的衣領。
「你的異能似乎很有意思。」
潛臺詞是，讓我來學一學。
任青萍的異能「學習」是 bug 一樣的存在，隻要他想，可以學會任何人的異能。
我餘光突然瞥見帝雲一直背在背後的手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覺得不對勁，提醒道：「青萍——」
然而就在我開口的瞬間，帝雲整個人發出刺眼的白光，像是要原地爆炸。
任青萍動作極快地松開帝雲，轉身把我按進懷裡。
我抓著他的衣襟，腦袋裡出現「嗞嗞啦啦」的電流聲。心跳得厲害。
可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出現，
等白光慢慢黯淡，我睜開眼，發現帝雲原本站著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任青萍嘆了口氣：「看來讓他跑了。」
我沒有回答。
任青萍低頭看我：「婉盈，怎麼了？」
我張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手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抬高。
青萍……快跑……
我絕望地看著他，淚水奪眶而出。
下一刻，我握著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匕首，狠狠向他的心髒刺去。
利刃刺破衣物，狠狠插到肉裡，濺出一朵豔麗的血花。
我：「……不是？！」
搞這麼大陣仗，結果是為了逃跑？
18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撕下袖子，
顫著手給任青萍包扎傷口。
任青萍靠在巖壁上，目光溫和地看著我：「沒事的，婉盈，這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