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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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坐在我副駕駛上的他,也是沉默的。


總是看向窗外。


 


而我可以在他看風景的時候,不經意地看一眼他。


 


即便遙不可及。


 


卻也讓我舍不得放手。


 


大概,這就是愛吧。


 


我收回眼。


 


看向窗外。


 


「如果,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江晏,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他輕哼。


 


「怎麼?為了錢,苦肉計都使出來了?


 


「五十萬,還不夠?


 


「你胃口可真大。」


 


我不接話。


 


過了許久。


 


「我有想對你說的。」


 


如同那場夢一般。


 


「我後悔當年介入了你的生活,改變了你的人生軌跡。


 


「如果可以,我寧願你從未認識我。」


 


我會遠遠地瞧著你。


 


看著你幸福。


 


這樣足矣。


 


「傅慎,你這是想與我兩清嗎?」


 


車猛地剎在了路中央。


 


周圍的鳴笛,咒罵聲此起彼伏。


 


我隻覺得莫名。


 


「你瘋了?」


 


我轉臉。


 


和江晏四目相對。


 


他眼尾猩紅一片。


 


「我說過,你欠我的。


 


「不會是最後一次,沒有最後一次,到S,你也要跟著我。」


 


我苦笑。


 


看來,他實在是恨我恨到了骨子裡。


 


可是怎麼辦啊,江晏?


 


我很快就要S了。


 


12


 


江晏帶我去了從前我經常賽車的地方。


 


如今,我和他地位交換。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江總。


 


而我成了他的馬仔。


 


周圍那些曾經的「朋友」,看見我後,臉色都不甚自在。


 


看到這人山人海的陣仗。


 


我才知道,他帶我過來,隻不過是想讓我看他為著蘇溫婉出氣,和別人賽車。


 


隻因為蘇溫婉在那群白富美的酒宴上被柳家大小姐柳如煙譏諷了一句:「飛上枝頭也當不成鳳凰。」


 


江晏就和柳如煙的未婚夫周妄約定了賽車。


 


誰贏,誰的女人就向另一方道歉。


 


隻不過,那條賽道,很少有人會選。


 


彎道太多,路窄又陡。


 


連經常賽車的老手,都會在那懸崖峭壁處翻車。


 


落得個車毀人亡的地步。


 


「你真的要為了蘇溫婉,

連命都不要嗎?」


 


江晏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


 


「怎麼?看我為蘇溫婉這樣,你吃醋了?」


 


我搖搖頭。


 


「這樣吧,我替你比賽。


 


「不過,無論輸贏,等比賽結束,都要給我五百萬。


 


「成交嗎?」


 


江晏聞言,臉色冷得厲害。


 


「你倒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隻是,這錢你有命賺,又有命花嗎?」


 


我沒出聲。


 


這錢本來就不是為了我自己。


 


若我S在這裡,當是最好的結果。


 


還可以為一直幫我的朋友林安餘生留下一筆不錯的財產。


 


算是賺了。


 


「你現在可是江總了,坐擁上億資產,這麼點錢,對你來說算不了什麼。


 


「更何況,你的命可金貴得很。」


 


不像我。


 


一文不值了。


 


最後,他還是答應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總感覺,他的心情不錯的樣子。


 


當我坐上車後,透過後視鏡。


 


我看見了他臉上揚起了笑容。


 


是我許久未曾見過的。


 


「這次結束,傅慎,我們可以從頭開始嗎?」


 


是我看錯了嗎?


 


江晏怎麼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的手,久違地握上了曾經的戰車。


 


我曾開著它,贏下無數場比賽。


 


公開的,私人的。


 


賽車對我來說,意義不僅僅是一時的娛樂。


 


我曾想過當過專業的賽車手。


 


隻是後來家庭變故,

一切都擱置了。


 


沒想到,再次拾起。


 


會是別離。


 


最後一次。


 


再讓我享受一次引擎發動帶來的血脈偾張吧。


 


我深深地看了江晏,最後一眼。


 


「永別了,江晏。


 


「我將長眠於此地。」


 


風吹過,我從未感到如此自由。


 


13


 


傅慎S在了比賽上。


 


連人帶車地墜落懸崖。


 


隻是那懸崖下,是深不可測的大海。


 


江晏派人打撈了一個月。


 


也隻是找到了一些殘骸。


 


他不信傅慎真的S了。


 


於是沒日沒夜地,自己帶人打撈。


 


也是奇跡。


 


真讓他找到了傅慎的一樣東西。


 


那是傅慎的錢包。


 


裡面打開,沒有錢,隻有一張身份證。


 


還有於錢夾內側的一張照片。


 


那是江晏大一那年,第一次被傅慎帶去了遊樂園,他坐在雲霄飛車上,笑得爽朗。


 


看著照片的江晏,都有些錯愕。


 


他從未記得自己有過這樣開心的笑容。


 


往事慢慢地爬上心頭。


 


那些記憶,像是涓涓細流,浸潤著江晏幹涸的心田。


 


那時候,爺爺病重。


 


他省吃儉用,每日一個饅頭,就著室友吃剩下的菜,艱難地度日。


 


放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不停蹄地跑到兼職的餐廳,打工。


 


有時候,下雪天,摔了一跤,沒空流淚,就要趕過去。


 


就在自己要絕望的時候。


 


上天派來了傅慎。


 


即便那時候自己有女友。


 


和她感情不錯。


 


他也沒有向她流露出過脆弱無助的一面。


 


也許是男人的自尊心。


 


可是傅慎輕而易舉地就知道了他的脆弱。


 


錢。


 


為了錢,他跟了傅慎。


 


一面,他為自己這樣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


 


一面,他又享受著金錢帶來的輕松愜意。


 


他第一次知道,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是什麼感覺。


 


第一次知道,錢可以買來快樂。


 


錢可以讓他過上這樣無憂的生活。


 


遊樂園,是他第一次和傅慎約會的地方。


 


其實傅慎,很紳士。


 


從未強迫過他。


 


江晏也許就是因為這點,才慢慢地,對他敞開了心房。


 


他過不去的。


 


隻是自己心裡那道坎。


 


「為什麼?為什麼當年你拋下了我,還留著這樣的照片?」


 


江晏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江晏是在林安找上來的時候,才真切地意識到,傅慎S了。


 


14


 


林安無比厭惡江晏。


 


同樣都是傅慎幫助過的人。


 


有的人就是白眼狼,怎麼養都養不熟。


 


而自己,若是沒有當初傅慎伸出一隻手,隻怕自己的母親早就病S了。


 


人命何等輕賤。


 


有時候,幾萬,就可以奪走。


 


傅慎拿出了這筆錢,給林安的母親做了手術。


 


後來,林安找到了傅慎,給他打上了欠條。


 


「這錢,就當我借你的。」


 


林家沒有欠人恩情的習慣。


 


傅慎也沒有拒絕。


 


隻是笑著點頭。


 


「你開心就好。」


 


後來,傅家出了事。


 


林安那時已經畢了業,進入公司工作。


 


一年,他的積蓄也有了點。


 


知道了傅慎出了事,他毫不猶豫地拿出了所有的積蓄,還把身邊親朋好友借了個遍。


 


不過即便如此,於他也隻是杯水車薪。


 


林安還記得那時候傅慎的模樣。


 


像一隻孤魂野鬼。


 


頭發凌亂,身上散發著惡臭,眼神暗淡無光。


 


完全沒有往日那副精致優雅。


 


渾身透著一股S氣。


 


是林安把他從生S關頭給拉回來的。


 


為了看著他不讓他尋S,林安辭去了工作,住在了他租住的公寓隔壁。


 


看著他的狀態越來越好。


 


林安打心眼裡為他高興。


 


關於江晏的事,還是在傅慎一次喝醉了才知道的。


 


林安對於情愛一事一向遲鈍。


 


他不明白人世間為什麼有如此狠心的人。


 


他不止一次地問過傅慎:「後悔嗎?」


 


「值得嗎?


 


傅慎愣愣地看著他。


 


「後悔。」


 


片刻後又點點頭。


 


「但值得。」


 


林安不懂。


 


他隻知道傅慎對自己有恩。


 


若不是他,林安早已和母親天人永隔。


 


這份恩情,豈是幾萬塊可以還完的?


 


可是林安沒想到,傅慎會S。


 


而且S得那麼突然。


 


接到消息的他完全無法接受。


 


可是傅慎的律師告訴他,他不僅立下了遺囑,還把還清債務後剩下的財產全部留給了自己。


 


林安才知道,原來傅慎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林安查了他S之前的行蹤。


 


才知道了傅慎已經患了胃癌。


 


本身就沒有太久可活。


 


他甚至為了安慰林安,給他留下了幾句話。


 


「生亦何歡,S亦何苦,不必為我感到難過,這與我而言是解脫,真心地待我的,隻有你一人,但我留下的不多,唯願你和你的母親過得稍微舒服些。


 


「希望你可以找到另一半,兩情相悅,共度餘生,替我多看看這世界。


 


「傅慎,你的好友。」


 


林安擦幹了眼淚,收起了傷心。


 


他想,傅慎在天之靈,也希望他可以快樂地生活。


 


15


 


林安本不想管江晏的事。


 


隻是,他見不得江晏這樣的小人,如此自在。


 


他非要讓辜負真心的人看清真心。


 


午夜夢回之際。


 


讓他鑽心噬骨地疼。


 


所以他敲響了江家別墅的門。


 


江晏認得眼前的人。


 


是他無比厭煩的一個。


 


在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時候,他就從傅慎的口中聽說了。


 


傅慎幫了一個窮學生。


 


替他交了一筆手術費。


 


可是這個窮學生卻纏了上來,說什麼打欠條。


 


笑話。


 


欠條?


 


隻怕是攀附的理由。


 


那時,江晏說不清為什麼莫名地討厭這個林安。


 


聽到他的消息。


 


他就會變相地甩臉子給傅慎看。


 


現在,他才明白。


 


原來,自己隻是在吃醋罷了。


 


江晏沒有請他進門。


 


「有何貴幹?」


 


連日的噩夢,已經讓他精神脆弱。


 


來人卻沒又要走的意思。


 


「江晏,當初的事,你又知道多少呢?」


 


江晏預感不妙。


 


可是內心的聲音卻又讓他動彈不得。


 


「你那麼恨傅慎,究竟是因為他強迫你跟著他,還是因為他當初拋棄了你。


 


「其實,你愛上了他,對吧。」


 


江晏眉心一跳。


 


心中的那堵牆轟然倒塌。


 


他從未承認過。


 


即便在傅慎S後,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


 


那不過是因為報復的獵物提前S了,遊戲結束而感到無趣和空虛。


 


可是,真的如此嗎?


 


如果真的不愛,為什麼會自他S後,從未安枕?


 


如果真的不愛,

為什麼會在蘇溫婉三番兩次地提出訂婚時顧左右而言他?


 


其實,結婚那瞬間,腦海中閃過的。


 


是傅慎的臉。


 


他這一輩子,沒承認過。


 


自然現在也是不願承認的。


 


他冷著臉。


 


聽著林安說了當年的事。


 


聽到最後,他的指甲掐進了肉裡。


 


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聽他說起傅慎為了保護自己才提出的分手,又在分手後將最後一筆錢打給了自己,還將自己送去國外隻為了遠離是非。


 


做的一切,不可謂不盡心。


 


可是自己又是如何做的呢?


 


在成功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他。


 


不過,不過不是大膽勇敢地承認自己的心意,而是以上位者報復的身份來羞辱他。


 


強迫他在胃癌晚期,

喝酒喝到吐血,吃下骯髒的包子,在酒店的門外聽了一夜自己和別人的纏綿。


 


江晏突然想到了那天。


 


傅慎S的那天,他問自己的話。


 


「如果是最後一面,有沒有想說的?」


 


其實他是有的。


 


隻是他害怕。


 


最後一面?


 


他才不要。


 


他和傅慎,不能是最後一面。


 


即便是充滿恨意的,糾纏一生,痛苦一世也罷。


 


他都沒有想過,沒有傅慎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


 


林安走之前告訴他:「我知道傅慎愛你,愛到希望你可以珍重的地步。


 


「可是,我卻不這麼想,你這麼卑劣的人,怎麼配得上這麼好的愛?


 


「你該日日活在痛苦悔恨中,日日自責。」


 


是啊。


 


自己是不配的。


 


江晏躺在床上。


 


蜷縮著身體。


 


他在想,傅慎S之前究竟是在想些什麼呢?


 


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不過,他想通了。


 


既然他這一輩子,都和傅慎糾纏了這麼久。


 


沒道理,就這樣放他走。


 


傅慎S了,那就追上去。


 


江晏倒想問一問:「我這麼卑劣自私的人,你愛我,真的值得嗎?」


 


這一次,江晏想,隻要他敢說值得。


 


他就敢回。


 


「我也愛你。」


 


隻是他怕即便S了,也找不到傅慎了。


 


也許,傅慎這麼好的人會上天堂。


 


而自己,則是下地獄。


 


不過,即便如此,他仍要賭上一賭。


 


萬一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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