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
就算我花錢送他去最好的大學,給他重病的爺爺花重金治病。
他看我的眼神永遠帶著冰冷的恨意。
多年後,再見他。
他坐在包廂裡,懷中抱著青梅,好不快活。
指著正在陪酒的我,眼神輕蔑。
「給林總親一口,錢我有的是。」
1
時隔五年見到江晏的那一刻。
我正捧著酒站在包間裡,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江晏變了。
他沒了當初的清冷、正直。
現在身上多了許多商人的市侩,眉目之間凌厲許多,西裝革履,襯得他越發矜貴。
而他懷中的女人,則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
是他的青梅竹馬,
蘇溫婉。
言笑晏晏。
兩個人看起來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忽略心上的刺痛。
轉身欲走。
卻突然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
「江晏,他不就是當初資助你的人嗎?」
是蘇溫婉。
我腳步一頓,不想轉身。
卻聽見江晏在我身後說:「原來是熟人啊,傅慎。
「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他身邊的人就斷斷續續地開口。
語言之間頗為譏諷。
「當初的傅家少爺,京圈裡的太子爺,現在淪落至此,真是悲慘。」
「據說他家老爺子當時還跳樓自S了呢,留下了一屁股債給他,傅少的母親也自S,他一個人,賣車賣房,也抵不上。
真可憐。」
「有什麼可憐的,傅少當初欺負的人還少嗎?看他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樣老子就想扇他。
「喂,你,過來,給老子扇一巴掌,一萬塊,來不來?」
我閉上眼,身體顫抖。
抬腳欲走。
江晏突然開了口:
「王總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這就是你服務的態度?」
2
我知道江晏恨我。
但是我沒想到他恨我至此。
當初,我一眼瞧上了在高檔餐廳裡做服務員的他。
見他卑躬屈膝地在經理面前求著,支點薪水來救救他的爺爺。
心中不忍。
也起了念頭。
從前我是不信一見鍾情的。
但是看到江晏的第一眼,我認栽了。
我主動地找到他,告訴他我可以給錢讓他爺爺治病。
但是要求隻有一個。
「跟著我。」
他臉色一變,支支吾吾地問:「怎麼跟?」
見我眼神並非玩笑。
他討好的笑意變成了慘白和憤怒。
然後扇了我一巴掌,憤憤地離去。
我沒計較,沒強迫,給了他聯系方式。
讓他有需要來找我。
後來他爺爺病危。
他還是為了錢屈服了。
和他在一起,我收起了所有的壞心思,一心一意。
但是他從來沒接受過我。
也是在第一次,我將他抵在牆上。
指腹摩挲著他的唇,正要吻住他時。
他卻突然彎下了腰。
吐了起來。
我放開了他。
心沉悶地痛著。
人生最可悲的一件事莫過於,你愛的人永遠不可能愛你。
後來我對他還是很好。
但是我卻不會再親近他。
可是他依然恨我。
也許,答案就是面前的女孩。
他看著她的眼神,和我太過不同。
那樣的繾綣,滿是情意。
我收回眼。
淡淡地說:「江總說得對,王總,您說的,一巴掌一萬。」
我走到他的面前,主動地靠近。
「我記著呢,您動手。」
「遇到這樣的金主,我求之不得。」
臉上越是雲淡風輕,別人就越無法傷害你。
這麼些年,我見識過太多羞辱。
心也千瘡百孔。
不過我沒想到今天羞辱我的人,會是我愛的,掏心掏肺地對待的男人。
當初,我家破產之前。
我和江晏提了分手。
他意外地沉默,我以為他會很高興。
也許隻是太高興了吧。
後來問了我:「為什麼?」
我想也沒想答:「玩膩了唄,你這麼寡淡,沒什麼意思。」
他沉沉地看著我,看了許久,最後輕笑。
轉身走了。
我卻沒走,站在原地,呆呆地站到眼眶發酸,站到了夕陽西下,月亮掛上樹梢。
最後給他打了一筆數額巨大的錢。
他嘲諷地說了句:「謝謝傅總了,財大氣粗。」
然後便把我刪了,我們再也沒有聯系。
他不知道,那筆錢是我最後的儲蓄,
我都給了他。
連同我二十多年來,全部的愛。
我沒虧欠過他。
3
我走到王總面前,低頭彎下腰,揚起臉,帶著疏離又討好的笑。
「王總,您動手。」
說完這句話,我注意到江晏的臉色很差。
王總手剛揚起,卻被江晏握住。
他聲音冰冷。
「傅慎的臉要扇也隻能我來。」
說完他就拉著我的手走出了包間。
我隻覺得不解。
為什麼?
是他讓我難堪,現在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
夜風吹得我一激靈,穿的白襯衫單薄,裸露著大片的肌膚。
江晏的眸子垂在我的身上,脖頸處。
片刻後他吞吐著雲霧譏笑:「你很缺錢?
」
我點點頭。
父親S了,母親跟著去了,但是我還要還錢。
「那你求我唄。」
「求我,我可以考慮讓你跟著我。」
我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江晏。
我看不懂他。
「為什麼?」
「你不是覺得……很惡心嗎?」
你不是覺得我很惡心嗎?
為什麼還要讓我跟著你……
我扯起唇苦笑。
是為了羞辱吧,羞辱我來緩解當年因為被我B養而產生的羞恥和憤怒。
他輕笑。
「你不會以為我喜歡你才讓你跟著我的吧。
「我隻是,很想看你低聲下氣的模樣罷了。
「所以想時時刻刻,
都看到你在我面前卑躬屈膝。」
我淡淡地回了句:「好。
「江總,您喜歡就好。」
我收回一切情緒,把自己的心包裹在一個厚厚的殼裡,禁止自己感知任何惡意,否則我怕自己會崩潰,尤其,站在我面前羞辱的人,還是我深愛過的人。
江晏似乎還覺得不解氣。
用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颌。
痛。
我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眼眶也被風吹起了一片氤氲。
「傅慎,你該知道,那幾年,我有多痛楚。」
我有些茫然。
我從來不知道他這麼厭惡跟著我。
我給他錢花,給他爺爺治病,又用自己的資源培養他。
可是他好像隻記住了不好的地方。
有一次,
我開跑車到他的校門口等他,等了許久。
江晏一看見我就羞紅了臉。
粗聲粗氣地質問:「你來這裡幹嗎?」
我隻是想帶他出去散散心罷了,因為他說他從來沒有看過海。
後來不知怎麼,這件事被傳開了,大家對我們的關系多有揣測。
那天晚上江晏喝多了,哭著揍我。
他說,他的女朋友和他分手了。
因為他被人傳,他是被一個金主B養了,他的朋友也因此遠離了他,都在暗地裡罵他惡心,不要臉。
我緊緊地抱住他,和他道歉。
那晚以後,江晏沒有再提過這件事,我以為他過去了。
沒想到他永遠都沒有過去。
他一直在記恨我,因為我讓他失去了正常的大學生活。
4
蘇溫婉的手緊緊地抱著江晏的手臂,
笑意盈盈。
似乎在向我炫耀。
可是沒有必要,反正江晏根本不喜歡我,從頭到尾。
「阿宴,你怎麼讓他做你的秘書啊?
「你不是說最討厭他的嗎?」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以為自己已經不會被隻言片語傷到,但是顯然我又錯了。
江晏坐在邁巴赫的後座,抱著蘇溫婉坐在他的腿上。
聲音低沉、沙啞。
「嗯,對啊,我就是想看他痛苦。」
蘇溫婉聲音嬌媚。
「可是我怕他勾引你怎麼辦?你不是說他愛你愛到發狂嗎?」
江晏的視線和我在後視鏡中相撞。
瞬間我移開。
看到了他眼底的嘲弄。
他漫不經心地回答:「呵,
他從前勾引的還少嗎,不過你知道的,我愛的人是你,我不喜歡男的,多惡心。
「艹他,哪能比得上艹你啊。」
他惡趣味地摸了摸蘇溫婉的大腿。
我垂眸。
卻差點闖了紅燈。
急急忙忙地踩了剎車。
江晏見狀沒有罵我,隻是笑著問我:「傅大少爺,你不會還喜歡我呢吧。
「你還真夠賤的。」
我回望他。
「沒有,江總,我對您純粹地隻是上下級的關系而已。」
江晏眼底閃過不耐。
似乎自己都不明白,這莫名的焦躁是從何而來。
他隻覺得,傅慎不該這麼冷靜。
應該跪在地上求他。
求他幫自己還錢。
不惜一切代價。
寧願用身體來引誘自己。
雖然他並不會答應,但是他期待看到的戲碼並沒有。
所以他更加憤怒。
當然說出來的話就更加傷人。
他恨不得自己的言語和目光都是一把刀,把傅慎的心扎得鮮血淋漓才算完。
不為什麼。
隻是這樣他會好過些。
「知道就好。
「從前我不會喜歡你,以後更不會。
「現在你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知道嗎?」
我點點頭。
我知道。
我現在終於知道了。
這麼些年的付出,在他看來不過是我犯賤,我喜歡他的時候,明明高高在上卻為了他低頭,隻為了哄他開心。
但是他卻隻覺得我是一條舔狗。
現在我一無所有,他終於可以把我當成一條可以呼來喝去的狗使喚了。
5
等我把江晏和他的青梅送到了別墅後。
看著荒郊野嶺,發了呆。
已經半夜兩點多,打車應該打不到了。
我隻能打電話讓朋友過來接我。
「林安,麻煩你來這裡接我一下好嗎?」
我的話還未說完。
手機就被人拍飛。
一轉身,看見江晏那張慍怒的臉。
「我允許你走了?」
「還有林安那家伙還你身邊纏著你呢?從前你有錢你罩著他,現在你沒錢了,怎麼,你又開始給他當狗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說出那些羞辱我的話。
「為什麼?」
我呢喃著。
他皺眉,冷笑:「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和林安是清白的,
他明明知道。
我喜歡的人一直隻有他,他也應該知道的。
他愣住。
驚慌隻有一瞬,很快地便沉了臉。
「還能有什麼為什麼?我討厭你,恨你,恨不得你去S。」
我苦笑。
「是嗎?
「我S了你就能滿意了?
「開心了?」
見他不語。
我垂眸。
「江總,隻要你能替我還上那些債務,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你想讓我去S,那我就去S好了。」
反正也不是沒S過。
我把左手小心翼翼地藏到身後。
不想讓他看見那蜿蜒曲折的可怖的疤。
那是在我父母剛S的那年,我和江晏分手後,我被各種辱罵和報道壓得喘不過氣,
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最後在租的公寓裡割腕自S,但是被趕來的林安救了下來。
他說我不能S。
我還有他這個朋友,無論如何都不會丟下我的朋友。
我想也是,更何況父債子償,我前半生享受了父母帶給我的庇護,下半生用這條命還債也是應該的。
所以我撐了過來。
在林安的開導下,我逐漸地走出了那段難熬的日子。
我從回憶抽離,望著他在昏暗的夜色下模糊的臉。
淺笑:「怎麼,江總買不起?那我還不能S。」
6
「如果我幫你還了呢?
「是不是你就任由我予取予求?」
江晏的眼底閃著一絲癲狂的光。
看著我心驚。
有那麼一瞬,我居然以為他是喜歡我的。
我扯出一絲苦笑。
推開他禁錮我的手。
「我下班了,江總。
「如果您真的對買斷我這條賤命感興趣的話,那請拿出你的誠意來。
「對了,這筆買賣請盡早決定,過期不候。」
我轉身,走向路邊。
林安已經在那等我了。
他的眼睛瞥見了江晏,臉上的神情古怪。
小聲地嘟囔著:
「這個瘟神怎麼還沒S。
「他把你害得還不夠慘嗎?」
我衝他笑了笑。
「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看你還有心情開玩笑,說明你真的放下他了。」
我轉過頭,看著江晏走進房間的挺拔背影。
自嘲:「從前我擁有一切,他尚且不喜歡我。
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還有什麼資本去贏得他的喜歡?」
林安一腳踩在了油門上。
凌晨的風,呼嘯地湧進了車裡。
瞬間奪走了我的呼吸。
「當年他們為了逼你還錢,不是還打過江晏的主意嗎?
「不是這樣你肯和他分手?
「我知道你的性子,S也不願放手的。」
林安的話讓我的思緒紛飛。
當初傅氏面臨破產清算前夕,我聽到了風聲,他們打算用我愛的人,江晏,來要挾我。
他不過是一個寒門學子。
按理說不應該被卷入紛爭。
所以我和他說了分開。
於我是撕心裂肺的痛,於他不過是如釋重負罷了。
為了徹底地斷絕那些人的念想。
我又暗地裡給他安排了出國深造,
至少出國兩年,等他回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即便還有人記得,也不會再去找他的麻煩。
「你為他籌謀那麼多。
「如今他飛黃騰達了,不幫幫你也就算了,還這樣羞辱你。
「簡直畜生都不如。」
我將手指尖的煙蒂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