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媽是見不得我幸福的。
除了上學,我幾乎天天和顧宴待在一起。
我很少能再和我媽單獨說話。
那天趁著顧宴在公司忙事情,我媽又進了我房間。
我沒抬頭看她。
「霍淼淼,你翅膀硬了,覺得有顧宴給你撐腰,就敢不拿你媽當回事了?」
我沉默,然後問她:「有事嗎?」
我聽懂她的話了。
她想讓我把顧宴勾得牢牢的。
「你長這個狐媚樣,男人不會拒絕的。」
我不否認,我媽長得漂亮。
能吸引到我媽的我爸,樣貌絕不比他差。
我這張臉,繼承了父母的所有優點。
而我母親在這時告訴我,讓我出賣色相去勾引男人。
她把我數落一通,
輕飄飄地走了出去。
那些本該愈合的傷口再一次被她撕開了。
但被愛讓人堅強。
等顧宴回來後,他抱著我,告訴我:
「你沒爸,我沒媽,我們天生一對。」
12
「我媽好像懷孕了。」
我窩在顧宴懷裡這麼告訴他。
我媽可能自己都沒發覺,她撫摸自己的小腹時,臉上是多麼溫柔的神情。
但她又讓我勾著顧宴,顯然是因為月份太小,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籌碼是否足夠。
如果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一個小男嬰,我猜她會發瘋的。
因為連帶著我和她,都會被趕出顧家。
顧宴聽到這話,挑了挑眉,笑得前仰後合。
他說:「你媽膽子真大。」
「歲歲,我媽不僅給我留下了股份,
還給我留下了最大的倚仗。」
顧宴他爸不可能再有孩子。
他優柔寡斷的母親在生命的最後階段為他計劃好了前程。
顧宴笑著笑著,仰頭望天花板。
一滴淚從他眼角滑了下去。
他用手捂著眼,越笑越大聲。
我知道他怎麼了,他發病了。
因為我發病時也這樣。
「如果她真愛我,就不要自顧自拋下一切,為了所謂的愛情鬱鬱寡歡,葬送自己。」
我埋在他肩頭,摩挲著他手腕上的疤痕,問他:「想不想見上帝?」
你不能寄希望於一個病人,會變成醫生。
但說不定,我的陪伴能變成藥片。
13
顧叔叔找我談過話。
他不動聲色地提起我和顧宴的關系。
他很快就會娶我媽,到時候顧宴會成為我真正意義上的繼兄,我該安分守己。
並且,他讓我搬出顧宅。
還表示,這是他和我媽共同的意見。
聽他的意思,看來我媽肚子裡是個男孩。
我同意了。
然後,轉頭又和顧宴滾在了一起。
口頭答應歸答應,我可沒說我要實施啊。
也是在那天,我見到了顧叔叔和顧宴真正的相處方式。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顧宴不止一次地想S。
14
顧叔叔回家後,見到了說會離開的我。
我和顧宴坐在餐桌上吃飯。
顧叔叔沒說話,隻是拉開椅子坐下了。
他語氣平常:「霍淼淼比你媽好,沒那麼S板,懂變通。」
我放下筷子,
握住了桌下顧宴的手。
他的手,在抖。
「你比爸爸有眼光,找的是個正常人,至少不是個抑鬱症患者。」
我感覺到顧宴的不對勁,連忙出聲:
「叔叔,吃完飯再說吧。」
顧宴他爸隻是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就像全然沒聽到我說的話一樣。
被他這麼看著,我感覺很不舒服。
顧宴坐在我身旁,顫抖著手夾菜。
「顧宴,你會毀了別人的。」
「就像你媽毀了我的人生一樣。」
「你們全都有病。」
他掙扎開我的手,站起來,震怒,嘶吼:
「我不會,我不會。」
「我沒有病,我很正常,我媽也沒有病。」
「我不會毀了她的人生,絕對不會的。」
他嘶吼的對象隻是輕飄飄地看著他,
理了理袖口:
「誰知道呢?」
顧宴已經幾近崩潰邊緣,他抓著他父親的肩膀,告訴他,自己真的沒有病。
「你看看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像個正常人嗎?」
顧宴狀態不對勁。
他爸僅僅三言兩語就把他逼到了這個地步。
就好像……他已經馴化了顧宴一樣。
我拉著顧宴往樓上走,又聽到輕飄飄的一句:
「我情願沒有你這個兒子,你簡直就是顧家的汙點。」
我拉著顧宴回房,反鎖房門。
別聽,顧宴,別聽。
「我是不是S了就好了?」他又一次看著天花板,斷斷續續道,「我S了就好了。」
我太怕了,我隻能SS抱著他:
「顧宴,你不能S,
你S了我怎麼辦?」
「我們還要一起出國,我們還有好多日子要一起過。」
「顧宴,你清醒一點。」
我一邊哭一邊說。
到最後,我們兩個都睡著了。
我聽不見外面的敲門聲,聽不見我媽的叫嚷。
顧宴也沒聽見,因為我把他耳朵捂住了。
15
半夜,我偷偷爬起來,在瀏覽器頁面敲敲打打搜索。
NPD,自戀性人格障礙。
集體表現為挑剔打壓,敏感多疑,毫無同理心,自高自大,顛倒黑白。
熬夜看了好久的介紹,我叫醒了顧宴:
「有病的人,有可能一直都是你父親。」
與 NPD 的前期交往是美好的,甚至可以稱之為,真愛。
顧宴告訴我,
他媽媽真的很愛他父親,他們也確實有過很甜蜜的階段。
但隨著親密期的過渡,NPD 會對你進行貶低,讓你自我價值感下降。久而久之,你會跳入 NPD 的自證陷阱。
顧宴有一件印象最深的事。
就是他媽在他爸衣服上聞到了香水味。
不僅沒有得到解釋還被質問:
「你是不信任我嗎?你必須把這件事講清楚,你的不信任傷害到我了。」
「我上班已經很累了,你還要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沒完沒了。」
毫無邏輯可言,顧左右而言他。
「所以,我媽其實是被他逼成抑鬱症的。」
「不僅是你媽,他殘害的人還有你。有病的人是他,不能你,更不是你媽。」
我們兩個一起看資料,看到了天亮。
看到最後,
兩個人都困了。
「歲歲,謝謝你,謝謝你出現。」
顧宴,謝謝你。謝謝你出現。
對了,如果你發現你遇到了 NPD,快跑,連夜跑,打車跑!
16
我媽來找過我。
屆時她手撫著小腹,神色好不溫柔:
「淼淼,你知道嗎?你要有弟弟了。」
「我們一起等弟弟出生好不好?我學著當一個好媽媽,你當一個好姐姐。」
她暢想著,臉上流露出慈愛的神色:
「你讓顧宴把這個籤了,當給你弟弟的見面禮好不好?」
她拿著一份股份轉讓協議:
「我是你媽,你不幫著我,難道還要幫一個外人嗎?」
我媽懷我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呢?
反正不是現在這樣。
我看了她一眼,冷靜得要命:
「你為什麼要生下我呢?」
「既然厭惡我,為什麼不把我打掉?」
「不要生下我就好了。」
我媽看著我,很平常地開口:「這個世界太苦了,我要生下你,讓你也嘗嘗這種滋味。你既然是我的孩子,那就該分擔我的苦難。看到你那麼痛苦,我好像都沒那麼慘了。」
這是我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我都這麼慘了,那你也不能好過。
我的母親抱著一種報復的心態將我生下來,讓我一輩子都要和她一起感受痛苦。
她要通過我,傳遞苦難。
我把那份協議撕個粉碎,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抓著我的頭發罵我是個精神病,打了一通,甩甩手走了。
她不是為了那份股份轉讓協議來的,
她隻是見不得我過得好。
她來提點我。
她絕不能見我過得好。
17
我和顧宴搬出了顧家,在我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
顧宴回家很晚。
大多時候,他都很忙。
我知道他在忙什麼。
他要把他媽媽的和他自己的東西要回來。
與此同時,我也在努力,好好學習,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可我沒想到,我媽會找到我的學校。
那時她大著肚子,跟在我班主任身後,衝我笑。
就好像在告訴我,我永遠也逃不掉。
當著全班的面,她衝了進來,抓著我的頭發,罵我:「不要臉,讀著書還和別的男人同居,有你這樣的女兒簡直就是我的恥辱。」
她不會讓我好過。
更不會放過我。
她看不得我的日子好起來。
那我也不會放過她。
來啊,互相傷害啊。
「阿姨,你說什麼呢?我沒有媽媽,我媽不要臉,跟著混混跑了。」
我掙開她,也揪住她頭發,湊到她耳邊:
「你怎麼敢來找我的?我可是個精神病。」
她慌了,掙扎著想跑。
我抓著她頭發的手不斷使勁,眼睜睜看著她痛出眼淚。
她的手胡亂著抓著我,我的手腕上被抓得滿是血痕。
「你再敢碰我試試,我一定會告訴姓顧的,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
我媽愣在原地,一邊哭一邊求饒。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看著熱鬧,有人上來拉開我。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硬氣地和我媽說話。
18
顧宴在給我上藥。
我手上滿是長條長條的抓痕。
他有些生氣,不理我,隻認真為我處理著傷口。
我自顧自開口:「其實一點也不疼。」
真的,這不算什麼。
「你不理我,我才疼。」
顧宴掃了我一眼,罵我沙幣。
我白了他一眼:「你還不是個沙幣?」
「電休克疼嗎?」
顧宴最崩潰的那段時間,做過 MECT。
但他爸怎麼可能會讓他忘掉?
顧宴看著我,突然吻住我的手,咬著我的手指:
「痛,頭好像要裂開一樣地痛。」
「其實很多東西根本忘不掉。」
他像小狗一樣,
啃咬我的手指:
「但我不是為了忘掉。」
他含含糊糊道:
「是為了活著。」
兩個沙幣玩意罵完又湊到一起,黏黏糊糊說寶寶我好愛你。
我們精神不正常的人是這樣的。
19
又過了幾個月,我拿到了高中畢業證。
顧宴也拿回了自己的東西。
我媽也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顧宴他爸高興得跟孫子似的,我媽高興得跟傻子似的。
我和顧宴兩個神經病知道這事在飛機上樂得快瘋了。
反正四個人都不正常。
20
顧宴問過我,想去哪。
我說想去英國。
他說我也是。
我問為什麼。
他說英國天天下雨不用出門……
可以和我待在一起。
我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顛公顛婆。
我們確實天生一對。
21
我媽的大胖兒子三歲的時候,我們將一封郵件發送到了顧宴他爸的郵箱。
裡面有我和我媽無數次講話的錄音,和顧宴他爸不能人道的證據。
顧宴他爸多年無所出,NPD 的自大絕不會讓他懷疑到自己頭上。
他隻會覺得是那些女人懷不上他的孩子。
但事實就是,我媽騙了他,戲耍他。
「我一想到他替別人養了三年兒子我就想笑。」
顧宴穿著睡衣,笑得前仰後合。
我媽會怎麼樣?我不想知道了。
肯定不會好到哪去。
反正我們很樂意看這兩人狗咬狗。
22
在倫敦的第三年,
我和顧宴領證了。
我放聖誕假回家,整天和他窩在一起。
他說:「我沒想到我能活到現在。」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我能活到現在。
當時發完帖子,我已經打開窗戶了。
那天我媽晚上不回來,我準備等夜深人靜的時候跳下去。
我不想麻煩別人,我害怕讓他們知道我不正常。
人生的最後幾個小時,我想要不交個朋友吧。
誰知道和顧宴一聊,聊到了凌晨。
他說:【很晚了,早點睡吧。】
我突然就淚崩了。
好久沒人關心過我了。
我回他:【好,祝你做個好夢。】
也是到今天我才知道,顧宴讓我早點睡時,手裡塞著滿滿一把安眠藥。
他抱著手機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從凌晨坐到天亮。
我起得很早,要出去買菜給我媽做飯。
出去買菜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一隻小貓,很可愛。
做完飯叫我媽起床她破天荒沒有罵我。
我想了想給顧宴發了一句早安。
然後發了一張早餐的照片。
照片背景很亂,但那碗面看起來很香。
顧宴收到我消息的時候,他已經吞了二十四顆安眠藥。
他說他突然就後悔了。
他打了 120 跑去廁所摳吐。
「你當時告訴我你有事,其實是去洗胃了。」
「那你當時說風好大是準備跳下去了,對吧?」
顧宴突然開始親我。
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嫁給我吧,成為我唯一的家人。」
有人說,
相愛就是兩個人互相治療精神病。
沒錯,我們治好了。
我願意。
23
我們害怕孩子。
準確來說,我們害怕不能讓孩子幸福。
所以,我們開始模擬有了孩子之後。
我們準備養寵物。
貓咪狗狗都很好。
但我們還是害怕,害怕身體裡埋的雷會炸。
所以,我們一開始養了植物,一株放在水裡的薄荷。
早上,顧宴給這株薄荷做早餐。
吃完飯,我們帶著它出門散步。
晚上,我們輪流給薄荷講睡前故事。
養了一個星期,我們覺得我們行了。
後來我們開始養蟹爪蘭,青蘋果……
「我覺得我們走偏了。
」顧宴正擺弄著他新買的植物櫃,若有所思,「我覺得可以了。」
算了,以後再說吧。
24
有一天,顧宴突然告訴我:
「歲歲,對不起,我騙你了。」
我躺在沙發上,靜靜看他。
顧宴吞安眠藥的時候確實後悔了。
他看到我發的面條後,突然想起來,自己沒吃飯。
沒吃飯的話他是不會被噎的,因為光吃安眠藥是很難S掉的。
但他後來為什麼又後悔了呢?
我想想,是因為我發了張照片給他。
後來我們坦誠相待時,他說:
「寶貝,和照片一樣好看。」
騙就騙吧,至少他活著出現在我的世界了。
謝謝你,給我活下去的勇氣,給了我抗爭的力量。
精神病也沒關系。
我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