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留在顧家,我小心翼翼地討好他。
直到我看見繼兄腰上一顆小痣。
一模一樣的位置,我網戀對象也有那麼一顆。
1
我在男女聲嘶力竭的爭吵中點開了沈席川發來的照片。
男人分明八塊的腹肌,和若有若無的人魚線,讓我心情愉悅起來。
我親了親手機屏幕,然後細細觀察起這張照片。
照片裡,沈席川腰身精瘦白皙,有一縷陽光照在他側腰。
我眼尖地注意到他側腰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寶貝,喜歡嗎?】
我抿著唇,打出幾個字:
【喜歡,想親。】
【別勾我了,寶貝。等見面玩S你。】
我勾著嘴角,又親了親屏幕。
我和沈席川是在網上認識的。
兩個精神狀態極其差勁的人把對方當作唯一的救贖。
他媽S得早,父親是個花花公子。
我家就更復雜了。
我們在聊天框裡愛得激烈。
但我們都默契得沒有曝過全臉照,甚至連對方的聲音都沒聽過。
兩個殘缺的人,愛得奮不顧身,許下山盟海誓。
但又小心翼翼,不敢透露一點外貌,生怕不能滿足對方的期待。
沈席川發來的見面要求被我一推再推。
因為他是富家公子,而我……
車停了,我放下手機。
跟在母親身後走進了顧叔叔家的大門。
2
我媽在今年,攀上了有權有勢的顧家。
連帶著我也住進了顧家。
我媽為了在顧家站穩腳跟,對我耳提面命,讓我討好顧叔叔唯一的兒子,我的繼兄。
第一次見顧宴,我拘謹地站在他家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黑色連帽衛衣和一條牛仔褲,黑色碎發微微遮住眉眼。
很普通的一套穿搭,可這人一張厭世的臉卻穿出了驚豔之感。
「淼淼,這是你顧叔叔的兒子顧宴,快叫哥哥。」
顧宴隻是居高臨下地睨了我和我媽一眼。
我一聲「哥哥」還沒喊出來,他就轉身回房了。
我媽抱著手臂訕笑,我沉默了一會,說:「我想去廁所。」
顧家的保姆在前面帶路,我進了一樓的廁所。
我有些急切地打開了手機,看著沈席川給我發來的閃照,臉紅得一塌糊塗。
好喜歡他……
正是情迷意亂之際,
房門卻被敲響:
「誰在裡面?」
我咬著唇起身,擦了擦手。
迎著他冷淡的目光,我打開了門,笑得討好:「顧宴哥哥,我洗個手。」
顧宴高得驚人,我抬眼看他,看到他分明的唇峰。
他開口,語氣冷得不像話:「洗好了就出去。」
我小心翼翼地點頭:「好的,顧宴哥哥。」
我拿出手機,有些意猶未盡地想,要是沒被打擾就好了。
3
房間裡,我媽擰著我的手臂,一字一句:
「你好好討好你顧叔叔的兒子,不要讓他討厭我們。一切都順著他,聽到沒有?」
我握著手機,垂眸應下。
顧宴矜貴高傲,我該怎麼討好他?
他恐怕根本不把我和我媽放在眼裡。
可我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我媽出去後,我拿出手機,給唯一的情緒出口沈席川發去一條:【我繼兄很討厭我。】
對面秒回:
【笑S,你繼兄好裝啊,他憑什麼討厭你?】
【我家歲歲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沒有人可以討厭你。】
歲歲是我的小名。
小時候,媽媽把我丟在鄉下給外婆養,外婆最喜歡叫我歲歲。
那年冬天,外婆睡著後,就再也沒醒來。
除了外婆,再不會有人叫我歲歲了。
但我在網上認識了沈席川。
我把我心裡最柔軟的那部分告訴了他。
我真的……好喜歡沈席川。
4
餐桌上,我媽盡力討好著顧叔叔和顧宴,我也賠著笑。
我媽不斷地示意著我。
我抿唇,拿起一片面包,塗上花生醬,討好地遞給顧宴:
「哥哥,你吃。」
顧宴把我視為空氣。
顧叔叔自顧自看著報,一言不發。
顧宴身旁的保姆接過我手裡的面包,利落地丟進了垃圾桶:
「少爺花生醬過敏。」
顧宴從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我扯著嘴角道歉:「對不起,哥哥。」
這是場丟人的獨角戲。
我蜷著手埋頭喝牛奶,恍惚間想起,沈席川好像也不能碰花生醬。
傍晚,我在我媽的要求下給顧宴送水果。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兩個佣人小聲地闲聊:
「真是好笑,讓自己女兒去給少爺送水果,上趕著當保姆,可沒工資拿。」
……
我握著手機,
沒抬頭。
我端著果碟敲響了顧宴的房門,但他沒回應。
我小心翼翼地又敲了敲:
「顧宴哥哥。」
良久,裡面的人才開門。
他臉上有淡淡的薄紅,冷冰冰看著我,聲音有些沙啞:「有事?」
「哥哥,吃水果。」
那雙手直接把我手裡的果碟摔了出去,而後重重關上了門。
我蹲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水果。
沒忍住的鼻尖一酸。
好累啊。
真的。
5
我回了房,沮喪的心情在看到沈席川發來的圖片時一掃而空:
「寶貝,又想你了。」
附圖裡是男人骨節分明的手,和……
我紅著臉回他。
就這樣,我們一直聊到凌晨兩點。
我口幹舌燥,悄悄出了房間,下樓喝水。
沒想到,居然遇到了顧宴。
他竟然也還沒睡。
顧宴穿著黑色睡衣,衣領凌亂,露出白皙的鎖骨。
他拿著玻璃杯冷冷看我。
我埋著頭,不敢走過去。
好在,他把我視為空氣。
……
難眠的夜,我躺在床上咬著手指的倒刺,無意把手指撕得鮮血淋漓。
【我疼。】
【怎麼了寶貝?】
我對著沈席川毫無忌憚地撒嬌訴苦。
任憑他安撫我,治愈我。
可放下手機後,我又不得不去討好看不起我的繼兄。
餐桌上靜悄悄的,
顧叔叔不在。
顧宴一舉一動都很矜貴,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沒什麼情緒。
我坐在他對面,他連臉皮都沒抬。
紙巾離我有點遠,我伸手去夠。
正擦著嘴,卻發現顧宴將視線鎖定在我包著創可貼的手指上。
他眼神幽深,我怯怯喊他:「顧宴哥哥?」
「手怎麼弄的?」
自己撕破的聽起來怎麼都有點蠢,我僅存的自尊心讓我開口:「不小心被劃到的。」
他這才移開視線,又把我當成空氣。
他,好奇怪。
6
在顧家受的苦,我會在沈席川那討回雙倍的甜。
那天一早醒來,我兩眼發黑。
摸摸額頭後知道自己是感冒了。
於是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不去討好顧宴。
和沈席川聊了一上午。
我們從彗星撞地球聊到生命起源。
到最後,他說:【寶貝,想和你一起上天堂。】
傍晚,我終於下樓坐上餐桌,時不時地噴嚏讓顧宴對我側目。
我媽略帶不滿地看著我,將我喊去了客廳:
「感冒了就不要下來,你這樣豈不是讓顧家人看笑話?收拾收拾回房間去,我一會讓阿姨給你送飯。」
她不過問我的身體,隻覺得我讓她丟臉了。
我捏了捏手,語氣無奈:
「好的,媽媽。」
我輕飄飄經過餐桌時,腳一軟,不小心摔倒在地。
連帶著手機也滑飛出去,落到顧宴的腳邊。
我的手機……
我連滾帶爬地趕到顧宴腳邊,
想撿起手機。
卻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搶先一步。
手機在他拿起的一瞬間自動亮屏。
他微眯了眼,好看的眉頭皺起,漆黑的眸睨著我,看我通紅的鼻尖:
「壁紙哪來的?」
從這個角度看,他好看的桃花眼更顯涼薄。
「我在網上找的。」
顧宴似乎很煩躁,他毫不費力地圈住我手腕,我眼眸顫抖,眼睜睜看著他點開我的手機,將屏幕對準我。
我的壁紙是沈席川的腹肌照……
「說真話,不然我讓你和你媽一起滾出去。」
我媽聽到這話,連忙起身。
她走到我旁邊,借攙扶的名義,狠狠掐著我胳膊上的軟肉:
「快告訴你哥哥,都這麼大了,怎麼一點都不懂事?
」
痛得我想哭。
我埋著頭,聲音低低的:
「這是我男朋友。」
滿屋寂靜。
「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勾引人。你也不嫌惡心,還男朋友,誰會想當你男朋友?」
她尖利地罵我,當著許多人的面揭我的短。她心安理得地把我貶低到塵埃裡,仿佛這樣,就能與我洗清幹系。
洗不幹淨的,血緣關系將我和她緊密連接在一起,嵌進骨肉。
我的媽媽啊,真的不愛我。
7
「滾。」
我難堪地抬頭,踉踉跄跄爬起身。
想從他手裡拿過手機。
但他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掃了一眼我媽:
「我讓你滾,聽不懂嗎?」
我被顧宴拉著上樓。
第一次進了他房間。
深灰色的裝潢,看起來十分冷淡。
我坐在他床上,掃了眼床邊的垃圾桶。
裡面滿滿當當全是成團的紙巾。
顧宴注意到我的視線,喉結動了動,漫不經心地將垃圾桶踢到一邊:
「聊聊?」
我和他有什麼可聊的?
真不懂。
顧宴看著我懵懂的眼神,突然勾了嘴角,笑得惡劣:
「歲歲。」
我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我叫歲歲?
這個世界上會叫我歲歲的人,隻有外婆和沈席川。
我感受到顧宴熱切的視線。
「日思夜想的人原來就在我身邊。」見我一臉疑惑,顧宴撩起上衣,腰側處有一顆小小的紅痣,「認出來了嗎?我的歲歲。」
「你是沈席川?」
我們相認,
正襟危坐地聊了一個小時。
8
顧宴他媽姓沈,沈席川是他媽媽取的名。
他爸是個花花公子,他媽媽生下他後鬱鬱寡歡,S得很早。
他討厭顧宴這個名字,討厭顧這個姓。
而我爸是個混混,我媽懷了他的孩子後他就跑了。
她討厭我,卻又要生下我。
我們兩個痛苦的人,擁抱著取暖。
傍晚,我軟綿綿爬了起來,準備回房換衣服。
一向冷漠的顧宴勾著我手,眼裡有光:
「我陪你一起。」
我義正詞嚴地拒絕了。
我沒開玩笑。
照他這樣下去,我會S的。
進房後,我揚著嘴角,卻被我媽扇得頭暈眼花。
她抓著我頭發,聲音放得很低,
但帶著癲狂:
「我讓你討好顧宴,沒讓你討好到那種程度。」
又是一個火辣辣的巴掌扇到我臉上: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你為什麼不去S?」
「你這樣讓別人知道了,我還怎麼待在顧家?」
她和顧叔叔沒領證,我甚至不知道她怎麼讓顧叔叔同意住進顧家的。
我仍由她打罵,拖著疲軟的身子,倒在地上,有些倦怠地說:
「那你打S我吧,你以為我不想S嗎?」
我被她謾罵毒打了十幾年。
高三時,我媽不知道從哪得知了我那個混混爸的消息。
她看著我那張和爸爸七分像的臉,氣急敗壞:
「你憑什麼讀書?你就該和你爸一樣,當個混社會的,不得好S。」
她不讓我去學校了,
同齡人都在讀書的時候,我給她做飯,洗衣,打工掙錢。
這樣的日子苦得我難受,我在一個社交軟件發了一條帖子:
【我想S。】
沈席川在下面留言:【我也是。】
然後我們相識了。
我們每天問彼此,你S了沒。
然後有一天,他說:【我不想S了,我有牽掛了。】
我問他是什麼,他說是我。
然後我說:
【那我也不想S了。】
原來,天天把S掛在嘴邊的人,不是在期待S,而是在渴望愛。
9
我媽愣愣地看著我,罵了我一句後走了。
她說我是精神病。
可是這個病,明明是她染給我的。
她恨我,卻還要生下我,養育我。
為什麼我不逃呢?
因為她太壞了。
她會給我過生日,她會在雨夜抱著我睡覺。她會崩潰地抱著我,說她隻有我了。
她對我好得不徹底,壞得有底線。
這讓我不能完全地恨她,也不能完全地愛她。
她讓我糾結痛苦,她要把我變得和她一樣。
我躺在地上哭,用頭不斷撞地。
我聽見我說,放過我吧,媽媽。
我求求你了。
顧宴應該是在房間等了一會沒等到我。
他來了。
他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然後抱著我,吻我紅腫的額頭:
「歲歲,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好了。」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顧宴了。
他聽完,隻問了我一句話:
「要不要跟我走?」
要,
當然要。
我幾乎是馬上從他懷裡爬起來收拾行李了。
但他制止住了我:
「你得先回學校讀書。」
我萎了。
脫離學校快一年了。
我怕我讀不進去了。
「歲歲,你必須回學校讀書,而且我也有些事需要辦完。」
「歲歲,我相信你可以的。」
「知道了。」
顧宴悄悄給我找了個學校,還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
顧叔叔知道這事後,在餐桌上,掃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朝顧宴道:「你長大了,翅膀硬了。」
我埋著頭扒飯,錯開了我媽探究的眼神。
10
我周末會回顧家,和顧宴一起。
顧宴進公司了,他似乎每天都很忙。
我躺在他懷裡,
問他究竟在忙什麼。
這才知道,顧家公司的股份有一部分是顧宴他媽的。但顧宴未成年,他爸一直將這股份握在手裡。
顧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媽媽沒了氣,心裡一直有陰影。
顧叔叔從來沒關心過顧宴的心理健康,甚至讓他的情況愈演愈烈。
就好像,他巴不得顧宴S了一樣。
他在忙著拿回屬於自己母親和自己的東西。
「歲歲,我們就像一個沒有線風箏遇到了另外一個沒有線的風箏。」
我們都不完美。
但我愛他的破碎。
勝過他的完美。
「歲歲,你知道兩個沒有線的風箏相遇會怎麼樣嗎?」
我心裡正煽著情呢,紅著眼看他:
「會怎麼樣?」
「會一起上天堂。」
行,
上天堂。
他興奮,我無語。
一個顛公一個顛婆。
11
我忙著上學,顧宴忙著上班。
回家後,我們還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