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卻突然很期待,言柳兒敢這麼闖進來,定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果不其然,裴啟的血和言柳兒懷中孩子的血溶在了一起。
裴啟皺了眉頭。
言柳兒卻淚眼婆娑地看向裴啟:「世子,柳兒自始至終,求的不過是一個妾室的名分罷了。」
眼見著長慶侯就要松口,我捂著嘴輕笑上前:「不過是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把戲,滿堂賓客,竟無一人識破?」
「夫人有何高見?」裴啟看向我。
我不言語,隻是上前將自己的手指刺破滴入那滴血的碗中,很快,我的血也溶入了他們的。
「瞧,如今我的血也和世子和這個孩子的相溶,莫非,我和他們也有什麼血緣關系?」
滿堂皆驚。
言柳兒面無血色地看向我們,
緊緊抱住懷中的孩子:「不,定然,定然是你使了什麼辦法才這般的。」
我卻笑了:「我使了什麼辦法?這水是表妹看著由管家親手端來,自始至終,我都沒有近身的機會,我能做什麼?」
「你若是不願意相信,不如由你做主,今日在場之人,隨意指上兩人,看他們的血液是否也能在這水中相溶,如何?」我不屑地看向言柳兒。
言柳兒不由得後退了幾步,抱著孩子轉身便想走,卻被裴啟叫人攔住。
「今日本世子大喜,不想見血,但是你如此汙蔑我,不對你加以懲處,真當我侯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便走的?」
言柳兒被拖了下去,轉身的時候,我瞥到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準備離去,赫然便是上輩子那個秀才。
我勾唇冷笑,正愁找不到人復仇呢。
這便送上門了?
我當下便出聲:「咦,這不是表妹夫?我正愁表妹待會受了刑要如何送回家,既然你在,便留下來等表妹受完刑罰再走吧?正好表妹受刑之時,你們的孩子沒人照顧。」
我特意加重了「孩子」兩字,秀才的臉色瞬間慘白,一時之間成為眾矢之的,甚至立刻有人認出了他是何人。
而世子府的管家立刻上前,帶了人恭恭敬敬地將他請走。
我心下暢快,我並不是不知道言柳兒雖然已不被允許隨意出入相府,但是外人不知全貌。她和秀才兩夫妻平日裡沒少借相府的勢去攀附別人,甚至還真給秀才弄了個小吏當當。
經此一事,人們心裡自是門兒清。
任是秀才再長袖善舞,他的青雲梯,也從此被我一手掐斷。
7
被言柳兒這麼大鬧一場,長慶侯府原本觀禮的人便早早離去。
新房內,裴啟揭開我的蓋頭,衝我一拱手:「今日多謝夫人仗義執言,不然為夫真不知該如何自處。」
「大不了便多一房嬌俏的妾室罷了,還白撿一個兒子,夫君何樂而不為?」我朝他笑笑。
裴啟瞬間一臉鬱色,捂住胸口:「夫人明知為夫心中隻有你。」
我:「……」
行,你贏了。
「所以,世子可瞧出了府中別有用心之人?」我決定轉移話題。
沒錯,在這之前我們便知道了今夜的大婚並不會很太平。
我和裴啟的成婚不過是場交易。
他不想娶妻,我也不想嫁人,然而家中逼得緊,因此我們各取所需,配合家中大婚的同時,也能引出蠢蠢欲動之人。
裴啟點了點頭:「是厭兒。」
我聞言頓時皺了眉,
裴厭心智如同幼兒,怎能想出今日的計策?
「你表妹夫婦沒有請帖,若是沒有府中主人的允許,根本進不來,而我方才遣人去問,放她們進來的,便是厭兒。」
「莫不是他被人诓騙了去?」我看向裴啟。
「的確,若是不知內情,隻怕我也會這般認為。」裴啟悠悠嘆了一口氣,「可是我卻知道,厭兒並不如世人所知道那般無用。相反,他很聰明。」
於是裴啟開始給我講述長慶侯府的過往,既是嫁了進來,我也應當有所了解。
裴啟是侯夫人所出嫡子,裴厭則是妾室所出,但是裴厭的母親才是長慶侯深愛的女子。
但是當時的長慶侯並不是老長慶侯唯一的兒子,甚至隻是嫡次子。
他需要裴啟母親娘家的勢力助他得勝,將人娶了進門,卻又舍不得心愛女子的溫柔小意。
婚後待侯夫人懷了孩子,
他得知消息的當天便納了裴厭的母親進門。
侯夫人雖然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後來,她生下了裴啟,而沒多久,姨娘也生下了裴厭。
雖然裴啟是嫡子,長慶侯卻更喜庶出的裴厭。
甚至他在成為長慶侯,地位穩固了之後,還曾經一度生出要廢了裴啟的心思。高門貴女出身的侯夫人自是不會善罷甘休,矛頭便直指向了裴厭母子。
裴厭的母親原就身子弱,趁著長慶侯不在府中,侯夫人給她立了幾天規矩,她便受不住染了風寒。侯夫人又不讓給請大夫,裴厭的母親最終沒有熬過去。
裴厭母親S後沒多久,裴厭便落了水。
裴厭屋子裡的伺候的下人說裴厭是思念姨娘太過,夜間夢遊,跌落在湖中,等到被下人發現的時候,裴厭已經漂浮在水面上不省人事了。
裴厭雖然被救了回來,
腦子卻因此受了損傷,心智一夜間倒退回小兒。長慶侯為了保住他,將他接到了前院,親自教養。
「所以你懷疑,他是裝的?」我看向裴啟。
裴啟點了點頭。
8
然而不等我們去試探裴厭,裴厭便發起了高燒。
據說他見了言柳兒受刑便受了刺激,當天晚上回去便有了症狀。
長慶侯心急如焚,甚至入宮請了太醫前來給裴厭診治,然而裴厭始終沒有好轉,一日內隻能清醒一會會。
而這頭,胡戎入侵的消息傳來,裴啟很快便要奔赴戰場。
前世我自己都水深火熱,對侯府關注不多,不知道裴啟具體是什麼時候逝去。
而今次我和他都在一條船上,同舟共濟,自然要善意地提醒他。
然而重生一世太過於匪夷所思,我隻能暗戳戳地通過「做夢」一事來提醒他。
為此我還特意去寺廟求了平安符送給他。
我以為裴啟這般的人會一笑了之,誰知道當他得知我夢中的內容後竟然真的好好思索了一番,然後對我道謝:「多謝夫人掛念,為夫此去定當萬分小心,平安歸來。」
好家伙……一瞬間,剛被他剛才認真珍藏平安符感動的我,一下子沒有了任何想法。
裴啟比原定計劃提早了許多日出發,臨出發前,他將我拉到一邊再次囑咐:「若是裴厭有什麼風吹草動,你馬上便帶了人回娘家去住一些時日。母親那邊你無需顧慮,我已替你說過,她那處你也無需晨昏定省。」
我站在府門外點了點頭,掏出帕子假裝拭了拭淚:「我曉得的,夫君放心。」
裴啟心滿意足地走了,起初幾日家中一切如常,然而裴啟走後的第五天,裴厭便醒了。
我去看裴厭的時候,他正倚靠在床上,舉止儒雅地用著白粥。
見我來到,他朝我點了點頭算是行禮,然後開口喊了聲:「大嫂。」
聲音已沒了之前的古怪。
我心下一「咯噔」,卻也隻能硬著頭皮和他打招呼。
不知道為何,他的目光總有意無意地往我身上瞥,我如坐針毡,很快便找了個借口離開。
一回到房內,我便提筆,飛速給裴啟去了信,告知他裴厭有異。
9
裴厭恢復神智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侯府。
最高興的自然莫過於長慶侯,裴厭原就是他最屬意的孩子,各種補身子的物品流水一般地送去了裴厭的院落不說,他甚至開始為裴厭的未來籌謀奔走。
侯夫人自是不滿,然而如今長慶侯勢大,她娘家做主的又已換成她兄長,
和當初裴啟外祖還在時畢竟差了一層,隻能歇了打壓的心思,索性避入佛堂,眼不見為淨。
然而卻是苦了我,猝不及防就接過了侯府內院的各種事務。
而我接掌中饋後,遇到的第一個棘手之事盡是裴厭突然帶了一個女子回府,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言柳兒。
並且裴厭帶她回來,是做他的妾室。
而言柳兒,除開我討厭她這件事之外,她幾次三番陷害我,這樣一個人在侯府後院,想想就頭大,我象徵性地規勸了幾句。
然而裴厭卻不知怎麼回事,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嫂嫂這是嫉妒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裴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於是甩開他的手:「二弟,我是作為長嫂規勸於你。」
「長嫂?」裴厭突然冷笑起來,「你和大哥甚至都沒有圓房。」
我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你……你……」
「想問我如何得知?
我的好嫂嫂,裝了幾年傻子而已,你真把我當傻子不成?」裴厭步步緊逼,我不由得後退了幾步,直抵到了牆根,退無可退。
「二弟,你逾越了。」眼見著他的臉要湊下來,我趕緊一把推開他跑了出去。
身後卻傳來裴厭的笑聲。
我才衝出院門口,就感覺兩道怨毒的目光落在身上,轉頭一看,言柳兒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外,正幽幽看著我。
「你這是什麼眼神?」我被裴厭擾得心煩意亂,不耐煩地問言柳兒。
然而言柳兒卻是張了張嘴,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我覺得奇怪看過去,這一看,我狠狠嚇了一大跳,言柳兒的舌頭竟然少了一截,說話有些口齒不清:「你……你總是高高在上,如今,我要看著你……看著你跌落塵埃……」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
還帶著手勢,一連說了好幾遍我才聽懂。
我不由得一陣膽寒,當即便找了個借口跑了出去,連東西都沒收拾,便徑直回了謝府,等到了謝府才派人回侯府傳話,說我要在家中小住幾日。
10
母親見我突然回家,自是擔心不已,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如實將府中事告之,母親怒不可遏。我細問緣由,這才知,原來言柳兒自上次大鬧喜堂一事後,秀才無處泄恨,便日日磋磨言柳兒。
後來秀才一次醉酒後,和言柳兒爭吵間,一怒之下便要想割了言柳兒的舌頭。若不是言柳兒跑得及時,隻怕整片舌頭都要被秀才割去。
風言風語傳到母親耳裡,畢竟也是自己看顧大的孩子,母親便派人去問緣由。誰知言柳兒就是不肯說,問得急了,她便索性不作聲。
言家人聽聞她的遭遇甚至兩次過來接她,
卻都被她拒絕。
言柳兒自是不能說的,聯想到我上輩子的遭遇,言柳兒如今怕是落了和我上一世同樣的境地,被秀才拿去賄賂上峰,以求仕途通順。那孩子,其實很大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
而如今,言柳兒居然成了侯府的妾室……
我不知道裴厭此舉意欲為何,隻是心中隱隱不安。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如今世子未歸,侯府烏煙瘴氣,你且在家中好生住著,待世子回上京再一同回去侯府吧。」母親再不願意提起言柳兒的事,岔開了話題。
隻這時的我還不知,晚點父親回來的時候,便給我帶回了裴啟的消息,裴啟……失蹤了。
是在他們拔營回朝的路上,路過一個山澗的時候,
突然有大石掉落,裴啟避讓不及,便跳到了一旁的湖中。誰承想,湖水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麼淺,他這一躍,便被暗湧卷走,和人失去了聯系。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中「咯噔」一下。
然而幾家歡樂幾家愁,長慶侯那邊得知後,第一時間公布了裴啟的S訊,並且上表朝廷,欲將長慶侯府世子之位給庶子裴厭。
侯夫人得知後當即便衝去找了長慶侯,長慶侯卻是冷冷對她道:「原還是看在你娘家的分上讓著你,如今你生的兒子生S不明,厭兒卻已恢復了神智,為何不能繼承世子之位?更何況,當年這世子之位,若不是你咄咄相逼,原就是厭兒的!」
侯夫人原就擔心裴啟,被長慶侯這麼一刺,便倒了下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長慶侯甚至不讓她和她身邊的人替她請大夫,還將她們一同關在小院鎖了起來。
他竟是將當年侯夫人對裴厭母親所做的加倍奉還。
我得知這個消息已是幾日後,十分擔憂,相信裴啟若是還活著,也定然不想見到母親這般。
我當即便暗中派人照看著些,這才沒有短缺了侯夫人的用藥和吃穿用度。
隻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我定然是要回去的。
然而我若是貿然前去……離開侯府前,裴厭那喜怒無常的性子和奇怪的話語著實已經很讓我害怕了,更何況如今還有一個一無所有,將一切都歸結於我頭上的言柳兒。
我定要好好想想辦法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