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相府隻有一位小姐。
表妹臉上露出笑容,以為勝券在握。
她卻不知,我重生了,她留下的是她自己的帕子。
這一世,她隻會自食其果。
1
我及笄前一日,有落魄秀才帶著帕子上門,說是府中小姐相贈。
母親還未來得及開口趕人,就見表妹言柳兒已派人將人領了進來。
「姨母,這秀才在門口嚷嚷阿姐和他已互許終身,又有阿姐信物作證,吸引了許多人圍觀,為免壞了阿姐名聲柳兒這才自作主張將人帶了進來,還請姨母莫怪。」言柳兒一副為我著想的模樣,在母親面前盈盈下跪,說罷她怯怯退到一旁。
看著她瘦弱的身子,母親任是再大氣也壓了下來。
隻因姨母當年為救母親而S,
隻留下言柳兒這唯一的血脈。
「柳兒也是為了嬿嬿好,姨母怎麼會怪你呢?」母親強壓著心中怒火轉向我,顯然是要我給一個解釋。
我卻「撲哧」笑出聲:「既然那秀才信誓旦旦有我給的信物,不妨讓他拿來看看。」
秀才聞言欣喜,低著頭寶貝兒似的呈上他所謂的信物。
看著秀才諂媚的臉,我幾欲作嘔,上一世他亦是害我的罪魁禍首之一,然而現在我隻能不動聲色,掩蓋好情緒,讓丫鬟從他手中接過信物。
信物是一方帕子,上面繡著一些花樣和一個大大的柳字。
瞧著言柳兒低著頭,我勾了勾嘴角。
上一世我就栽在這所謂的「私相授受」上,這一世我怎會重蹈覆轍?
言柳兒派去的心腹早就被我收買,她遞出去的帕子自然也是她自己的。
「母親,
這上頭分明繡著一個柳字,這秀才又口口聲聲說是我所留。」我將帕子拿給母親,「怕不是沒摸清楚府中狀況,認錯了人。」
言柳兒聞言忙抬起頭,一見那帕子,頓時臉色煞白:「不,姨母,這定是有人陷害。」
「柳兒若是認識這秀才,又怎會將人引進來?」
「可是這信物卻真真實實是表妹的。」我踅著眉,「既如此,這秀才好歹也有功名在身,不如表妹便嫁了吧。」
言柳兒聞言委屈得紅了眼眶,「撲通」跪下:「姨母,柳兒不嫁。」
2
然而母親雖疼言柳兒,我卻才是她親生。
浸淫內宅多年,母親又怎能瞧不出言柳兒的小伎倆?
前世她也曾試圖掩蓋此事,然言柳兒心機頗深,早在秀才入府之時便將事情派人宣揚了出去,眾口鑠金,她隻能忍痛將我嫁出。
而這一世,言柳兒亦是如此,隻她萬萬沒有想到這次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急急使眼色,讓身邊丫鬟出去阻攔派出去宣揚消息的人,然而我卻不會讓她如願。
「你家小姐惹了這般事端,你居然還想偷偷溜出去,這種吃裡爬外的丫鬟合該拖去發賣了才是,來人!」我厲聲喝住那丫鬟。
丫鬟是言柳兒自言家帶來,對她忠心耿耿,前世在陷害我一事上她出力良多,我定然是留不得她的。
丫鬟起初還態度強硬地辯駁幾句,然則當家丁將她拖出去的時候,她還是慌了神,看向言柳兒:「小姐,小姐救我。」
然而言柳兒此刻自身難保,隻能扭過頭裝作沒看見。
於是在我的推波助瀾下,相府表小姐和窮秀才私相授受的流言很快傳遍了整個上京城。
流言愈演愈烈,
那秀才還得寸進尺,日日在相府外徘徊。母親迫於壓力不得不給言家去了信,徵得言家同意後,定下了言柳兒和秀才的婚事。
言柳兒一向自視甚高,覺得以自己的才情,縱使入宮也省得。
上一世她便是這般「委屈」代我嫁入國公府。
而我卻隻能含恨下嫁,甚至後來在她的暗示下,秀才將我迷暈送給他的上峰肆意玩弄,以換取官途順暢。
後來為了不再受制於言柳兒,他甚至將我灌醉和世子放在一處。
第二日我和世子衣衫不整被人發現,言柳兒當眾指責我水性楊花,不知檢點。
我不堪受辱,吞金自盡……
「不,姨母,我不嫁。」言柳兒在母親面前苦苦哀求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母親雖不耐,卻礙著面子不能說重話。
但是這不是還有個我嗎?
我將她上輩子對我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還了回去:「以如今表妹的名聲,表妹不嫁那秀才,莫不是還想著給誰家做妾,抑或是絞了發去做姑子?」
「嘖,言家世代清流,怕是不會同意表妹如此吧?」
言柳兒臉色煞白,癱軟在地。
3
秀才和相府表小姐的婚事便這麼定了下來。
雖然與之前言柳兒許諾他的有差距,卻也不虧,他得了訊便歡天喜地地回家去置辦聘禮了。
然而落魄秀才能置辦出什麼像樣的聘禮呢?最終還是母親看不下去,讓人置辦了一份。並且為了給言柳兒體面,特許到了婚期,讓她留在京中,自相府出嫁。
而這邊,我和國公府的婚事也提上了議程。
家中借著祖母壽宴讓我與世子相見,
以促成我們的婚事。我故意將這個消息透露給言柳兒,果真她便上了鉤。
當聽得後院傳來一聲尖叫的時候,我便知道,約莫言柳兒是得手了。
我急急趕了過去,言柳兒正躲在母親身後,她的發髻有些散亂,領子也微微敞開,哭得梨花帶雨:「姨母,柳兒隻是恰巧路過,是世子、是世子他……」
那男子戴著兜帽,讓人看不清面容,但是身上的大氅方才便穿在世子身上。
想來這便是國公府的世子。言柳兒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為了嫁入高門,可以拼著清白不要也要對世子下手。
「不……不是的,是她!是她自己撞過來的!不是我不是我!」那男子急急辯解著,說話腔調甚是奇怪。
我猛然抬起頭,直直看向那個男子,那男子恰好也放下了手,
臉上滿是憤怒。我再看向言柳兒,她甚至停止了哭泣,自母親身後探出頭,臉上也有那麼一瞬間的呆滯。
這時,一旁傳來了一聲輕笑。
緊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呀呀呀,隻是進林子醒了個酒,這是怎麼了?」
4
男子自黑暗影中緩緩走出,赫然便是世子裴啟。
裴啟走到人群中,朝母親一拱手:「裴啟見過夫人。」
母親帶著我們朝裴啟回禮,裴啟一身月白長衫站在人前:「舍弟調皮,今日硬是要扮作小廝隨我出門,見我醒酒,便拿了我的大氅來園子裡走走。驚擾了貴府小姐是我看管不力,隻這位小姐若是要汙蔑舍弟對你圖謀不軌……」
裴啟走到那男子面前,取下他的兜帽,男子露出的容顏和裴啟十分相似,正紅著眼睛,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裴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世人皆知,舍弟幼時落水,心智如同小兒,又怎會有這般齷齪心思?」
我驀然想起長慶侯府有兩子,長子裴啟是世子,侯夫人所出,次子裴厭妾室所出,心智如同小兒。上一世,言柳兒替我嫁去侯府,和她成婚的便是這位侯府二公子裴厭。
而另一邊世子裴啟突然拔高了聲音:「怕不是有些人想借機攀附我長慶侯府,居心不良?」
「不不不,我……我……」事情和想象中的大有出入,言柳兒顯然被嚇到,語無倫次地慌忙擺手,求救一般地看向母親。
母親面露難色,於情她是言柳兒姨母,不能對言柳兒見S不救,於理她又是相府主母,出了這般醜事她難辭其咎。
眼見著她兩相為難,我輕輕搖了搖頭,上前便給了言柳兒兩巴掌:「你如今是越發膽大了,
竟敢衝撞侯府二公子。還不快給世子和二公子道歉!」
言柳兒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眼見著她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蠢笨模樣,我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拉著她一同朝裴啟裴厭的方向跪下:「表妹沒見過什麼世面,今日應當是誤會了。諸多失禮之處,還請世子、二公子恕罪。」
裴啟嗤笑一聲:「我若是說不,倒是顯得我得理不饒人。罷了罷了,今日既是貴府老太君壽辰,此事便權作揭過。隻今日之事事關二弟清譽,裴某希望在場人能守口如瓶。」
說罷他帶著裴厭便朝宴席方向走去。
然而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卻低下身子。悄然在我耳側道:「你說,是也不是,謝大小姐?」
我心下一震,不由得抬眼望去。
裴啟也正看向我,黑眸深沉如潭。
5
出了這樣的事,
裴啟遣人先行送裴厭回府。
宴席散後,父親拉著裴啟去書房說話,母親則帶著我往後院走去。
言柳兒衣衫單薄,跪在回後院的必經之路上,見我和母親走來,抬起頭眼眶紅紅,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她這副模樣像極了逝去的姨母,所以每每她做錯了事,隻要這副模樣來找母親,任是母親再心狠,也總是輕拿輕放。
然而這次她錯了。
長慶侯府乃簪纓世家,即使父親官拜丞相,也輕易得罪不得,更何況,今日宴請,原就是為了讓我和世子相看,以結兩姓之好。
上一世因著她的設計,她是代替我嫁去侯府,然而終究身份不夠,隻能嫁給庶子裴厭。又因為裴厭不似尋常人,心智如同小兒,母親覺得對不起她,在能力範圍內,幾乎對她有求必應,因而相府成了她強大的後盾。
可是這一世不一樣,
如今她才是那個和人「私相授受」的不檢點的女子,惹了母親不快,更是在已有婚約的情況下,還想勾搭世子。
她一聲嬌嬌弱弱的姨母還未出口,母親便徑直從她面前跨過,消失在轉角處。
言柳兒臉上瞬間血色全無,癱軟在地。
當我走過她的面前的時候,她像是見到救星一般拉住我的裙角:「表姐!求表姐去幫我求求姨母,柳兒知錯了,柳兒真的知錯了。」
「知錯?」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你錯在哪?」
言柳兒跪在我面前,緊緊咬著唇,支支吾吾:「我……我……」
「表妹說不出來,便讓我這個做姐姐的替你來說。」我嘆了一口氣,「你當真以為自己那些小心思你做得天衣無縫?母親不過是念著對姨母的愧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
「陷害相府嫡女,設計侯府二公子,究其原因,都不過是你想攀個高枝兒嫁入侯府。你若光明正大地和母親說,我倒是高看你一眼。可是你使的那些下作手段,真真是讓人咋舌。」
言柳兒猛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你……」
見她會意,我勾唇冷笑:「言柳兒,人貴自知,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即使你和我一樣在相府長大,也隻我才是相府的嫡女,有我在,這世子夫人的位置,憑你,也配?」
我再不理會言柳兒,大步朝前走去,誰知道,隻到了轉角,便聽到了男人熟悉的輕笑:「本世子竟不知,謝大姑娘對本世子夫人的位置,如此志在必得。」
我:「……」
我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
並不想理會這個神出鬼沒的世子。
我並不想嫁裴啟,可是我沒得選擇,家中絕不會允許這婚事的告吹,而這個世道,我若是一走了之,隻怕不知道會S在何處。
裴啟卻不打算放過我,攔在我面前,逼得我眯起眼看著他。
上一世的他早早地S在了戰場上,裴厭因此成了長慶侯府的世子,言柳兒也跟著她夫君水漲船高,成了世子夫人。
因此她才能慫恿秀才對我肆意凌辱,隻不過言柳兒沒有分寸,秀才後來得了勢她還拿著這事去要挾秀才替自己辦事,這才有了後來的秀才反將她一軍,將我送到了裴厭床上的事。
隻是後來他們誰也沒贏,我選擇了自我了斷。
6
因著裴啟第二年便要上戰場,侯府便希望我早些過門。
兩家商議後,便擇了最近的日子讓我們成婚。
誰知大婚當夜便出了事。才行完禮,準備送入洞房,言柳兒便抱著一個孩子闖進喜堂,跪在長慶侯夫婦面前苦苦哀求他們放她和孩子一條生路。
「侯爺,求您,求您救救您的孫子!」
一時之間,滿堂賓客皆驚,紛紛看向裴啟。
言柳兒抱著孩子哭得歇斯底裡,矛頭卻直指我:「柳兒原是想就此隱姓埋名度此餘生,然而謝大姑娘卻不願放過我,若不是走投無路,柳兒也不想鬧得這般難看。侯爺,這孩子確實是您的孫子,求您看在他的面子上,救救我們母子!」
言柳兒很聰明,選擇在這個時候闖入,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長慶侯隻能硬著頭皮處理這事,給在場眾人一個交代。
然而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言柳兒又給眾人來了一劑猛料。她抱著懷中孩子,轉向裴啟的方向:「還請世子和孩子滴血認親,
以證實這孩子的身份。」
裴啟鐵青著臉不願意配合,然而這時裴厭不知道從哪裡跑了出來,看著那孩子哇哇尖叫了起來:「咦,這小娃娃和兄長長得好像。」
裴啟無奈,隻能配合言柳兒做所謂的滴血認親。
在長慶侯和裴啟的示意下,侯府的管家去準備碗和水,裴厭興衝衝地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