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瓣兒邊緣已經有些蔫巴了。
「當時花店送的,反正是邊角料,要不要?」
玫瑰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他洋洋得意:「開心吧,是不是第一次有人給你送花?」
我冷冷看他一眼,低頭繼續刷題。
「無聊。」
肖頌冷了一會兒,把花扔地上,冷笑一聲走了。
晚上,周嵐把我叫了過去。
她指著她常用的一個皮包。
「阿姨包裡有幾百塊錢,你見到過嗎?」
我迷茫地搖搖頭。
她細長的眉緊緊擰著,指指我的臉。
「那你的眼鏡是從哪裡來的?阿姨知道你沒存款。」
我才後知後覺地撞進那雙質問的眼睛裡。
「不是我。
」我聲音顫抖,「應該肖頌拿的,我前幾天看見他有錢了。」
周嵐冷笑一聲:「肖頌一個月兩千零花錢,他偷錢幹什麼?」
肖頌剛好進門,周嵐招呼他過來,語氣冷硬:「我包裡的錢,是你拿的?」
肖頌臉色一僵,下一秒便裝作若無其事,輕飄飄開口。
「沒有,岑榆拿去買眼鏡了。」
我一瞬間如墜冰窟。
周嵐眼神銳利,滿臉輕蔑。
「這孩子,沒說不給你配,你怎麼能偷呢?!你爸媽是怎麼教你的?!」
「我這就讓你爸媽來領你回去!」
周嵐給我爸媽打了電話。
爸媽連夜趕到的時候,我正跟賊似的被周嵐指著罵。
我每一次解釋都被狠狠打斷。
「不可能的,我女兒絕對不可能偷錢。
」我爸媽一直老實巴交一團和氣,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這麼嚴肅的樣子。
「你報警好了,我們小榆兒身正不怕影斜!」我媽氣得胸口起伏。
警察到了,肖頌還是不改說辭。
我趁所有人不注意,突然衝出屋子,爬上陽臺邊緣。
我媽一聲尖叫。
屋內全部人都驚呆了。
「肖頌,你看著我的眼睛。」我盯著肖頌煞白的臉。
「再告訴大家一次,到底是不是你拿的錢!」
肖頌嘴唇緊抿,半晌才憋出來一句:「是……」
下一秒,肖頌就被周嵐甩了一巴掌。
媽媽衝上來把我拉下來,我全身都在抖。
「媽,我想回家。」我埋在她懷裡哭,「我能不能回家?」
9
爸媽很快給我辦了轉學。
班主任一臉惋惜:「岑榆這成績進步得很快啊,等她再適應一個月,說不定就能超過周知許了。」
爸媽堅持,班主任隻能妥協。
我回教室收拾東西。
我聽到指指點點的聲音——
「聽說肖頌好心讓岑榆住在他家,她還偷了他家的東西。」
「怎麼會有這種惡心的人啊?又土又醜又壞的,恩將仇報嘛這不是?」
……
周珈樂氣得一張臉發白,將課本卷成一根棍,在那些人背上敲,一邊敲一邊罵。
我把她拉出教室,把眼鏡錢塞進她手裡。
周珈樂紅著眼眶:「真的要走嗎?明明不是你的錯。」
周知許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
「其實換個環境也很好。
」他的眼神平靜深邃,「肖頌家不適合你,這個班也不適合你。」
周珈樂用力擁抱我,遮住了泛紅的眼眶:「要是不回我消息你就S定了!」
……
最後我回肖頌家收拾東西。
周嵐或許知道理虧,一直躲在臥室裡不出來。
肖頌一直陪在我身邊,幾次想搭話,都被我無視。
最後他嗓子喑啞。
「就算我對不起你。」
「岑榆,要我怎麼補償你都可以。」
我冷冷推開他。
「肖頌,就當我們沒認識過吧。」
我拖著行李,闔上了門。
10
爸媽把我帶回了市裡裝修好的新房。
我媽抱著我,聲音顫抖地說了好多個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太忙,
你根本不會受這種委屈。」
「不過好在我們家要苦盡甘來了。」她看一眼我爸,眼底突然閃過一絲極其興奮的色彩。
我才知道爸媽這兩個農學研究生,這些年一直在研究一套新興套種技術,據說能因地制宜,把當地的大棚產量提高三到四倍。
「有了這種技術,鄉親們的小孩就有更多錢上大學了。」他們興奮地說。
爸媽一瞬間成了全省相關領域的明星,聽說每天都有好多專家學者來參觀,院子裡的車停得滿滿當當。
爸媽趁熱打鐵成立了公司進行推廣。
他們倆更忙了。
我不想做他們事業上的阻礙,幹脆住了校。
新學校裡,我不認識什麼聚光燈下的人物,自然也不會被人關注。
周珈樂隔幾天就發信息跟我吐槽。
「這倆人還在接著談呢,
天天在教室後面秀恩愛。」
「真惡心。」
「燕琬原來成績挺好的,現在也不學習了。」
「可能是看肖頌家還挺有錢,現在就在做全職太太的美夢了吧。」
「天真。」
高考終於結束。
我第一時間去醫院看了醫生。
醫生說我的眼睛條件不太好,可能這輩子也做不了近視手術。
我有點遺憾。
爸媽很自責。
「要不是爸媽遺傳,你也不用從小戴這麼重的眼鏡。」
我用力回抱了爸媽,揚起笑臉。
「就當是你們遺傳的智商的副產品好啦。」
他們臉上的愁雲舒展。
成績很快出來。
我和周家兄妹,都拿了市裡的前十。
市裡決定在肖頌的學校舉辦全市的優秀學生表彰。
周珈樂邀請我到她家住幾天。
再次見到她,她衝過來將我的腰箍得生疼,然後拉住我的手端詳我。
「都畢業了,就你還穿校服了!」
她把我拖進她的臥室,在我臉上塗塗抹抹,還給我找了一條裙子。
我們三個出現在領獎臺的時候,臺下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那個外校的學霸還挺有氣質的。」
「聽說之前在我們學校念過……」
儀式結束,我在人潮湧動間,看見了肖頌。
他又長高了,越發顯得瘦削英挺。
燕琬小鳥依人地挽著他的胳膊,見到我,雙手明顯緊了緊。
肖頌將手從燕琬懷裡抽了出來:「岑榆,好久不見。」
11
接下來的同學會,
我本來沒有興趣,卻被周珈樂拉過來。
「不要浪費我化的妝呀。」
我安靜地坐在包廂裡,看著大家群魔亂舞。
燕琬幾乎是掛在肖頌身上,給他遞水果遞酒。
每當肖頌有意無意朝我這邊看,她就擋住肖頌的視線。
半途,我出去買水。
肖頌也跟了出來。
他走過來,一邊熟練地掏出一盒煙,抖出一支點上。
他把我從頭到腳掃一遍。
「你這樣一打扮,好看多了。」
他笑了笑:「早點這麼打扮就好了。」
聞到煙味,我皺了皺眉。
「抽煙S得早。」我平靜地說,「你該不會以為很帥吧。」
他臉一僵,默默將煙滅掉。
「這麼久了,你還在生我的氣?」他低聲說。
「當年也算我對不起你,我媽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不想讓她嘮叨。」
「我錯了。」他嬉皮笑臉地拉我的手,「你懲罰我吧。」
「真的,什麼都可以。」肖頌的眼神帶了別樣意味。
我靜靜對上他的眼神:「那你現在就進去,在大家面前解釋,當年不是我拿的錢,我是被你連累的。」
他一愣,然後笑起來。
「就這?」
「這都什麼時候的事了,大家肯定不記得了,沒必要吧。」
他的笑重新曖昧起來。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如果你要求,要我和燕琬分手也不是不可以。」
我覺得荒謬:「為什麼我要你和燕琬分手?」
「嘴硬?」他又靠近了一步,我拉開距離,後背已經貼上了牆。
「當年你要是也像現在一樣,
稍微打扮一點,說不定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他仔細端詳我的臉,「嘖」了一聲。
「要是你去做手術把眼鏡摘了就更好了。」
我和他對視片刻,然後笑出了聲。
「我要變成這樣很簡單,不過是化個妝花點時間學習穿搭的功夫。」
「你呢?你要從你的一百八十分,變成我現在這個分,需要多久?」
他愣住了。
「隻許你嫌棄我土,不許我嫌棄你笨嗎?」我繼續挑釁。
肖頌眼神沉沉看了我一會兒,突然笑了。
「這是懲罰的一部分對吧,我懂了。」
「你想說什麼都可以,我包容你。」
對牛彈琴。
恰好周知許出現在拐角,朝我招手。
我要跟上去。
肖頌突然從後面一隻手橫在我的胸前,
俯下身,整個人幾乎壓在我身上。
他對著周知許笑,聲音慵懶:「不好意思,我和我發小還有事情要聊。」
我掙扎無果。
周知許平靜地走近,突然伸出手,掰肖頌的手指。
肖頌吃痛著松開。
我和周知許走了。
12
那天過後,肖頌跟個瘋子一樣給我發消息。
「你和那個書呆子在一起了?」
「他有什麼好的,他家比不上我家的。」
「不關你的事。」我回。
「可以一起吃飯嗎?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不好意思,我不和有女朋友的男生單獨吃飯。」我回。
對面沉默片刻。
「我就知道你在吃醋。」
「我和她在一起隻是玩,不走心的,
你就當是我的一個裝點就好了。」
肖頌的朋友圈頭圖、相冊、頭像,確實都是燕琬好看的照片。
周珈樂面目猙獰地翻我倆的聊天記錄,咆哮:「Y 染色體裡到底有什麼啊!」
「你們男的是會覺得這樣很有面子嗎?」周珈樂問周知許。
周知許淡淡放下書頁:「不要以偏概全。」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不理他了。
我和周家兄妹正在計劃入學之前開個輔導班賺點錢,沒空管他發癲。
晚上,周珈樂拿起手機刷朋友圈,突然驚叫了一聲:「我去!」
我湊上去看。
是肖頌——
「已單身。」
下面附上他在健身房的對鏡自拍。
有同學在底下大呼小叫地留言問他怎麼了。
肖頌:「隻是兜兜轉轉,還是喜歡最開始那個人。」
我和周珈樂面面相覷。
「他是不是有什麼表演型人格?」周珈樂抓狂。
下一秒,肖頌的電話打了過來。
「看到我的誠意了嗎?」
「我和燕琬分手了,因為你。」
「所以呢?」我語氣平淡。
「所以我現在可以請你吃飯了嗎?」
周珈樂白眼已經翻上天。
「不好意思,沒興趣。」
我掛了電話。
13
輔導班開始招生,憑借我們三個的短暫的人氣,學生絡繹不絕,我們三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一天清早,肖頌沒頭沒尾地給我發了條信息。
「記得化妝!打扮一下!」
我當然無視,
還是穿著自己最喜歡的寬松休闲大 T 恤。
下課的時候,很多學生都圍到了樓下。
人群中,肖頌靠在他繼父的豪車上,後備箱打開,裡面塞滿了玫瑰花。
花上還放著小彩燈一閃一閃亮晶晶,有個小音箱正在放輕音樂。
花的最上面掛了很醒目的粉色條幅。
「我喜歡你,岑榆。」
旁邊甚至還有個男生豎著手機正在拍攝。
周珈樂一下子攥緊了我的手。
我絲毫不懷疑她的腳指頭同時也摳緊了。
肖頌看到我的臉,有些失望,但還是將一束黃玫瑰從身後拿出來,遞到我面前。
圍觀的女生都輕輕「哇」了一聲。
「我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表達我的歉意。」
「岑榆,我從小就喜歡你,隻是從前不知道怎麼表達,
做了點錯事,傷了你的心。」
「能不能給我一個對你好的機會?」
「我不想再錯過你了!」
他的外表依然極具迷惑性,這麼專注看著人的時候顯得無比深情。
我甚至聽到圍觀的女生中傳來抽泣聲。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他的眼神從期待變得不安。
「是嗎?你管這個叫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