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思索著,一陣寒意湧上心頭。
我突然覺得,難道傅非晚是故意讓我被景長卿帶走?
想到這裡,我不顧血蠱尚未修補完成,跌跌撞撞地走到牢房門口,往外看去,幽深冗長的甬道一眼望不到頭。
再往下看,鏽跡斑斑的牢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除此之外,竟沒有別的防衛。
我想到景長卿離開前的眼神,心道他恐怕是覺得我已經受了酷刑,此處又隱秘,我絕無逃跑的可能,才會松懈了戒備,就連我等待愈合期間,都隻有寥寥幾個侍衛走過。
我又靜靜等了一會兒,待有了些力氣,才小心從貼身佩戴的玉戒上取下纏繞的鐵絲,捅進鎖眼裡,屏息搗鼓了一會兒,那鎖便「咔嗒」一聲開了。
這招還是從前我去找傅非晚時,他教我的,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真的用上了。
我趁巡邏侍衛走遠之後,
悄悄出了牢房,沿著甬道快步前行,走了數百米,眼前竟出現一點光亮。
是一道天窗,日光從窗中灑落,我被劫走之時還是清晨,此時竟已是午後。
我剛走到天窗下,一聲小小的驚呼突然響起。
我渾身一凜,急忙往四周看去,卻見一雙雙驚恐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天窗周圍,竟圍了一圈牢房,牢房中密密麻麻擠滿了人,所有人都凝視著我,卻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剛才發出驚呼的是一個小男娃,一旁滿身是傷、神色戒備的大人SS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再發出聲響。
我渾身雞皮疙瘩直冒,想到景長卿說此處是他轉賣人口的場所,那這些人,必定便是他眼中被買賣的貨品!
我仔細看去,這群人中有男有女,卻幾乎沒有老年人,男女大多都長相出挑,衣衫破爛,傷痕累累。
其中還有幾個俊俏的小男孩、小女孩,被大人圍在中央保護起來。
牢房的鎖也與關押我的不同,都是新換的結實大鎖,而牢中地上卻都是陳舊的血跡,厚厚鋪了一層,鐵鏽味伴著腥臭味傳來,刺鼻難聞。
我眼中隱隱有淚光,我想到牙婆不顧我的意願,想帶我入京,若沒有我娘拼S保護我,此刻我早已是他們中的一員,就算是S在這裡,又有誰知?
我看向四周這一雙雙或是驚恐,或是仇恨,或是防備的眼睛,慢慢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
我努力笑道:「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誰知道這裡的出口在哪兒?」
我的聲音像石頭落入深井,沒有一個人敢回答我。
隻有剛才發出聲音的小男孩,眨巴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小小地舉起他的手,往左邊指了指。
他剛做完這個動作,
一旁大人就飛快捂住他的手,不讓他再做舉動。
我向那孩子道謝,慢慢順著左邊新的甬道往前走。
遠處偶爾有侍衛的腳步聲,我小心避開,又走了數百米,突然見到一處緊閉的小門。
我心中一松,走上前去,想要推門,門卻SS封閉,怎麼也推不開。
我有些著急,拼命一推,門發出「嘎吱」一聲,開了一道小縫。
我急忙側身進去,卻見此處隻是一處天井,隻有頭頂一方小小的天空,卻根本不是出口!
我心中焦急萬分,卻猛然想起方才我在牢房中的推測,隻猶豫了一瞬,我便硬著頭皮,吹了一聲呼喚扶搖的口哨。
我已經豁出去了。
若是我猜測失誤,若是我此時的響動被侍衛覺察,我再想逃走,必定難於登天!
我心中默念了十秒,
突然間,一隻小小的白鴿從天而降,直落到我肩頭,我側目一看,正是扶搖!
我飛快從扶搖腿上取下紙條,隻見上面是熟悉的字跡——「隻管探查,一切有我」。
是傅非晚。
這一切果然是他的算計!
甚至為了他的大計,我也被他欺瞞,權當做了他查探景長卿秘密的誘餌。
與他相識這麼久,我總見他和煦一面,全把說他殘忍冷血的傳言當了笑話,此時此刻身在牢中,我才驚覺,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九千歲,而我,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
可既是互相利用,我又何必在意太多?
我深深吸氣,沉下心來,望了一眼扶搖飛走的方向,立刻轉身回到牢中。
既有他作保,我便把這裡查探個徹底!
我小心關上門,
避開侍衛,一條一條甬道走過去,越走越心驚。
此地是環形布局,從方才看見的第一扇天窗往外走,方才那樣的牢房竟還不止一處,而是足足一大圈,彼此間用甬道連接,布滿了整個監牢!
我正默記地形,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大人帶來的人跑了,快!抓住她!」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幾隊侍衛同時向我這邊跑來,我立刻轉身逃跑,可身後隻有一處關押著人的大牢。
我避無可避,再往後退,便撞在了牢門之上。
「原來你在這裡啊,真讓哥幾個好找!還跑啊,我看你往哪兒跑?」
侍衛獰笑著朝我走來,一把抓住我,要將我綁起來。
我拼命掙扎,突然間,我背後的牢房裡傳來一聲男人的怒吼:「你們這群畜生!抓了這麼多人還不夠嗎?還要作孽!」
又是一個女聲帶著哭腔:「你們不要傷她,
她還是個小姑娘!」
可侍衛充耳不聞,隻將我緊緊綁住,我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景長卿眼中可以隨意踐踏,卻和我一樣有血有肉的這群人。
突然間,我很想保護他們。
於是我不再掙扎,隻由著侍衛將我縛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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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景長卿,他滿面怒容,狠狠盯著我:「阿洛,我真是小看了你啊,看來你還有幾分我不知的手段,讓你受盡了鞭刑還能逃跑!」
我冷笑一聲,他卻一把提起我,手中明晃晃的匕首貼近我的臉:「既然你總是想跑,那我便先將你這臉留點印跡吧!」
說著,他提起匕首,竟是要在我臉上刻字!
匕首剛觸到我的臉頰,冰冷的觸感令我微微一抖,突然間,一個侍衛驚慌衝進來:「大人!大人!不好了!御林軍突然包圍了四周,為首那人點名要您出去!
」
景長卿臉色一白,手上匕首竟「哐當」一聲滑落在地,我被他一把扔下,他渾身顫抖,怒視著那侍衛:「何時的事?」
侍衛驚恐不已:「就在剛才!」
景長卿飛快踱了幾步,深吸一口氣,強行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他瞥見一旁臉色冷靜的我,瞬間勃然大怒:「又是你!必然是你!」
他一把抽出身側的佩劍:「我先S了你!」
可剛舉起劍,他又想起了什麼,喃喃道:「不行,不行,他此刻發難,你必然有用,不可S……不可S。」
轉瞬之間,他便換了一副面孔,冷靜囑咐一側瑟瑟發抖的侍衛:「將她帶上,隨我出去!」
「是,大人!」
30
我被侍衛帶上,跟在景長卿身後,一路匆匆出了監牢,
見到地面日光的一瞬,我的眼睛竟有些刺痛。
回過神後,我發現此地竟在沙漠之中。
漫漫黃沙之中,浩浩蕩蕩的人馬團團圍住了景長卿帶我出來的地下出口,為首那人赫然是一身黑衣的傅非晚,他坐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後軍隊高舉明黃色大旗,上面便是血色的「御林軍」三字。
軍隊森嚴,而他面色冷酷,俯視著景長卿。
景長卿竟也冷靜下來了,侍衛本將他擋在身後,他竟自己獨身走上前來,直視著傅非晚,露出一個微笑:「長卿不知九千歲到訪,有失遠迎。不知九千歲這般陣仗,所為何事啊?」
傅非晚面無表情:「大人心中應該有數。」
景長卿大笑一聲:「這倒是巧了,鄙人還真不知道。」
他輕輕拍手,一旁的侍衛將我踹倒在地,我悶哼一聲。
傅非晚臉色微微一變,
景長卿立刻留意到,微笑道:「九千歲莫不是為了此女而來?不過是一個女人,早知九千歲心悅,鄙人放她走就是了,又何必興師動眾,還要借用御林軍?」
他話裡話外都在說傅非晚以公謀私,傅非晚臉色一沉,呵斥道:「荒唐!我此番是奉了聖上的旨意前來,何來的兒女私情?」
景長卿哈哈大笑,看向我:「阿洛,你聽見了吧,你不過是他在聖上面前爭寵的一枚棋子而已!他不過是利用你,你S活受傷,他都毫不在意。即使如此,你也要維護他嗎?」
他微微一頓,突然又笑了:「對了,我突然想起,前些時日有人匿名將你的真容與真名扔到我府前,我這才能查知你的真實身份,如今想來,那人,不會也是傅大人的手筆吧?」
「他見我愛女心切,便以你為誘餌,助我查你,全然不顧你將面臨怎樣的險境,這樣的人,
也是你拼S要效忠的嗎?」
「還不速速向天下人告知,他是如何令你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算計我的?!」
他一口氣說完,我卻隻看向傅非晚。
我的心中發寒,難怪,景長卿縱然手眼通天,又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到我的真名、真容?
我看著傅非晚,他的眼神古井無波,連手指都沒有顫抖一下。
他隻是靜靜地、深深地看著我。
體內沉寂的血蠱再次躁動起來,我覺得鈍痛,卻不是因為蠱,而是因為傅非晚。
轉瞬之間,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他方才留下的紙條,我又想起我曾偷偷溜進傅府,與他圍爐煮茶,氤氲霧氣裡,我也是這樣看著他的眼睛,卻怎麼也看不清他的心。
那些記憶與此刻的他重合,我悲哀地發現,他如此行事,
我竟然沒有意外過。
這才是那個S伐果斷、狠辣殘忍,數次置於我險境的九千歲,傅非晚。
我深吸一口氣,心道,今日或許便是我的S局。
我不再理會景長卿,而是揚起臉,看向傅非晚,露出一個美豔的笑容。
「為九千歲辦事,能S在九千歲手中,也是阿洛的榮幸。」
「還請九千歲不必顧念昔年舊事,阿洛S事小,若能因此了結景長卿,阿洛便S而無憾、雖S猶生。」
「你!」景長卿臉色大變,而傅非晚眼眸微微一顫。
我沒有說的是,這既是我的S局,也是景長卿的S局,他想策反我求得一線生機,我偏偏不這樣做。
隻要他S了,我復仇便徹底完成,不愧於我娘,不愧於方才牢獄中的百姓,如此,就算是被傅非晚利用又有何妨?
我有心求S,
趁景長卿還沒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拼盡全力大喊道:「青天在上,民女阿洛目睹宰相景長卿豢養私兵、販賣良民、草菅人命,罪孽滔天,都在此地!求皇上、求九千歲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