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遠處侍衛皆是行色匆忙,我想到景長卿昨日的命令,不由得心中一凜——他反應如此迅猛,很有可能暗室之中的重要物件早就被他轉移!
我心中焦急,走得更快,又為避開侍衛,走的皆是黝黑小道,一路匆忙,好幾次險些跌倒。
直到了暗室門口,我心中一沉。
糟了!
暗室門竟微微敞開著,全然不似昨日緊閉的模樣。我小心推開石門,側身進去,月光之下,隻見暗室之中空空蕩蕩,竟隻有幾個大木頭箱子還留在這裡。
我心中驟然沉重,隻怕這次景長卿又要全身而退了。
雖低落萬分,可我還是謹慎起見,一一打開箱子,箱子裡也是空空如也。
我左肩幾乎被景長卿捅穿都不曾哭,此刻竟想哭。
數月潛伏,竟功虧一簣!此後,
要如何才能動景長卿?
我頹然靠著箱子坐下,剛挨著冰冷的地面,突然覺得身下觸感有些不對。
我疑惑地摸索了一陣,隻見兩三頁紙從木箱底下露出大半截,我剛好坐在上面。
我小心地站起來,從中抽出一張,舉到皎潔的月光下,竟見上面豁然寫著:「徐州王某,買冀州知府一職,納入五千兩。」
我一個激靈,急忙將剩下兩頁紙也摸索出來,隻見上面行列整齊,竟是那買賣官位的名單!
難道是昨日景長卿手下轉移物件太匆忙,這麼重要的名單,竟被他們落下了?!
真是陰差陽錯,天助我也!
我來不及思索更多,當即將名單放入懷中,快步要出暗室。
不料剛要出門,門口卻突然「嘎吱」一響,我一驚,暗室狹窄,我若是被發現,必然躲無可躲。
我咬牙,正想著拼S我也要逃出相府,將這名單給傅非晚,可剛打開暗室門,竟是一隻黑色野貓,嗖地從門口竄了過去。
我驚魂未定,眼淚差點湧出來,卻拼命忍住,再次順著小路,一步也不敢停,直到跑出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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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相府,剛到與傅非晚約好的小巷拐角處,我便遠遠看見樂遊的身影。
他站在一頂轎撵旁,清秀的身影挺拔如斯,月光落在他衣衫上,他望見我跑過來,先是側身向轎撵內說了什麼,然後看向我,露出一個熟悉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我的眼淚唰一下就流了下來,樂遊如安撫孩童一般笑了笑,伸手挑起轎撵簾門,輕聲道:「阿洛,無事了。請進來吧。」
我點頭,直接上了轎撵,一進去,便發現裡面還有人。
我一愣,卻見傅非晚看著我,
眼裡都是笑意。
我結巴道:「九、九千歲?」
他竟親自來接我!
我一開口,傅非晚就笑了:「怎麼,阿洛,不認得我了?」
他微微拍了拍身側的座位,邀我坐下,我坐下後,他見我肩側血跡未幹,眼裡竟有幾分心疼。
我卻顧不上許多,從懷裡拿出那份名單,眼睛亮晶晶看著他:「九千歲!我做到了!」
他輕輕接過名單,見我欣喜的模樣,他也跟著笑起來:「是,你做到了。」
我還在笑,他卻伸手,輕輕擦去我臉頰上剛才滑落的淚痕,我突然意識到,我方才又哭又笑,像個孩童一般。
他輕聲道:「阿洛,我聽民間有句俗語,又哭又笑,便是小花貓。阿洛今日,要做小貓不成?」
我臉上一紅,索性月色下,他也看不分明,便難為情了個徹底。
傅非晚又笑,我今日見他笑的次數,比往日裡加起來都還要多。
良久,他輕輕道:「阿洛,你還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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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傅非晚的轎撵到了一處隱蔽府邸中,他令樂遊送我進去,我便隨著樂遊,入府包扎好傷口,又上了藥,而後才終於放下所有戒備,睡了個徹底。
迷糊睡著前,我似乎覺得有人在看著我,過一會兒卻又離開了。
門外隻有隱約的交談聲:「隻差臨門一腳,此事便成了。」
「隻是景長卿此人捉摸不定,不知他是否會那般行事……」
聽不分明,我又太困,隻一會兒,我便陷入了夢鄉。
夢裡,我竟然夢到了爹娘。
我爹還沒S,我娘也還在。
我還是那個不懂事的小丫頭,
和娘趕集去買東西,回到家裡,爹卻喝得爛醉,嘴裡念叨著又輸了銀子,我和娘不管他,偷偷吃完了糕點。
什麼京城,什麼報仇,都如一場夢一般。
天色大亮,我猛然驚醒,抬眼望去,這裡竟不是家中的破爛房頂,卻是精致華美的裝潢。
我一陣恍惚,肩頭隱隱刺痛傳來,我方才清醒,原來爹娘才是夢!
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下來,我伸手要擦幹,門外小丫鬟匆匆跑進來:「阿洛大人,您醒了!」
我一愣,小丫鬟立刻俯身跪下,恭敬道:「阿洛大人,九千歲命我帶話,說將此處賜予您,請您安心在此休養。他還說,多謝阿洛大人相助,如今朝堂將要改頭換面了。」
我站起身,將那小丫鬟扶起來,輕聲道:「好。」
果然,沒過多久,便傳來消息,當朝宰相景長卿被聖上當朝怒斥,
隨後被削去掌管財政等權力,與他交好的吏部尚書被處S,還牽扯出了朝中一大批官員。
景長卿一派S的S,罰的罰,這一通大換血下來,剩的竟大多是當今聖上選用的新臣。
而景長卿隻留了一個宰相虛位,未曾貶職,是因為他竟拿出了先帝遺言,說他忠心耿耿,非S非叛不得貶官。
聖上也拿他沒辦法,隻能給他留個虛職,卻是幾乎沒有實權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茶館聽人講著評書,嗑著瓜子。
我扔掉了洛時願的人皮面具,此刻正是真容。一旁總有男子偷偷看我,我煩得不行,起身要離開,卻聽外面一陣喧哗:「讓一讓,讓一讓,宰相要貼告示通緝人了!」
「誰?哪個宰相,剛才評書裡說貶官那個嗎?他還能通緝人?」
「可不,就是他!瘦S的駱駝比馬大,
就是聖上處罰,他不也還是宰相?要抓人就隨手抓了,我們小老百姓還是躲遠點!」
「咦,怪了,告示上這人怎是個女子?」
我心中一驚,連忙用絲布擋住面容,擠上前去看,隻見那通緝令上竟赫然是我的真容!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民女阿洛,涉嫌S害宰相千金,十惡不赦,若向官府舉報其蹤跡,捉拿歸案後,賞白銀一千兩!」
我心中劇震,景長卿竟頗有幾分手段,竟能查到我的真容,甚至真名!
我猛然想到先前聽到的談論,什麼隻差臨門一腳,又想到景長卿手下還有數條販賣人口的暗線,和數名S手,至今也未被發落。
既如此,對他的復仇,還遠遠沒有完成!
想到那人口販賣,我恨得發抖,匆匆離開人群,回到了府邸之中。
好在,我剛回去沒多久,傅非晚便託人傳來消息,
說他也看到了通緝令,讓我少安毋躁,他定會護我周全,再想辦法拿下景長卿,幾日後便將我接入他府中商議此事。
我微微安心,閉門不出幾日後,按約定準備前往傅府,誰知剛一出門,我便被人捂住口鼻,迷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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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耳邊隻有陰冷的滴水聲。
我掙扎著睜開眼,見此處竟是一處幽暗牢房。
我被繩索SS綁在刑架上,微弱燭火下,一旁各式可怖刑具擺了一排,明晃晃的刀刃上有暗紅的血跡,面容扭曲的景長卿正坐在我對面,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他臉色蒼白,看起來蒼老了許多,見我睜眼,他猙獰道:「阿洛,你真是好樣的。小小一個女子,竟攪得朝堂天翻地覆,壞了我整個大計!」
我怒視著他,景長卿又道:「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隻要你告訴我傅非晚的隱秘,我就可以饒你不S,甚至原諒你害S了鴻兒!否則,你落到我手上,我必定讓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他話音剛落,我便冷笑一聲:「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宰相大人難不成也能做白日夢?」
景長卿聽出我言語中的嘲諷,臉色鐵青,一把拿起刑架上的鐵鞭,狠狠抽向我,我悶哼一聲,隻感覺氣血翻湧,卻咬牙一言不發。
他抽了數鞭,見我不說話,語氣突然變了,輕柔道:「阿洛,我知道你為何恨我。」
「你父母都S了,尤其你娘,更是因我而S。隻是阿洛,若是我早知道你這麼礙事,我絕不會讓你娘S得那麼輕松。」
他提到我娘,我渾身一抖,眼裡是徹骨的恨。
但很快,我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景長卿問道:「你笑什麼?」
我輕松道:「宰相大人,
失去至親的滋味,你不也知道了嗎?」
「你!」
景長卿怒極,狠狠地抽我幾鞭,我幾乎遍體鱗傷,他卻停了下來:「阿洛,你真是塊硬骨頭。」
「但我現在不S你,我留你還有用。」
他將鞭子扔到一邊,走到我身前:「你可知這是何地?這是我專門用來豢養S士,轉賣人口的地方。這裡,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你更不要妄想傅非晚能來救你!」
我心中一凜,這裡竟是他的大本營!
他猙獰一笑,手抬起我的臉,嘖嘖稱奇:「阿洛,你這張臉,當真是絕色,難怪傅非晚尚能動心。」
「隻可惜,這張臉,你保不了多久了。你若執意要忠於傅非晚,我就隻能把你的面皮一點點割下來,做成燈籠,來祭奠我的鴻兒!」
我微微顫抖,但偏偏咬緊牙關,不理會他。
景長卿似是覺得無趣,他收回手,眯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見我渾身是血,絕無逃跑的可能,竟將我從刑架上放下,見我癱倒在地,這才道:「我先將你放在這裡,待我處理完其他事,再來審你!我還是剛才的說法,你若配合我對付傅非晚,一切都好說!否則……生還是S,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他轉身出了牢房。
牢房裡瞬間安靜下來,滴答滴答,除了淌水,還有我傷口滑落的血跡。
體內血蠱又瘋狂躁動起來,開始修補我的傷口,我感受著氣血翻湧,傷口緩緩愈合,心中卻突然有了一個詭異的猜想——
這不應該。
我就在去傅非晚府上之時被劫走,他怎可能無動於衷?
此處既是景長卿的秘密之地,那也定是傅非晚找了許久的地方,
他卻一路任由景長卿將我擄走,甚至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