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更衣室換好泳衣臨時來了個電話,我讓聿風先去,我後到。
結果我還沒走到泳池邊上就聽到了熟悉的笑聲,那一刻我腦海隻有一個念頭。
陰魂不散。
泳池裡沒有其他人,程玥在水裡,聿風站在邊上,面無表情地質問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沒有立刻上前,隻聽到程玥一邊玩水一邊無所謂地回答:「我看到你們同事昨晚發的朋友圈說今天到這裡團建。」
「看~我們還是很有緣分的。」
聿風面上不悅,轉身就要離開,結果程玥哎呀一聲,眉頭緊皺,手也開始在水裡撲騰。
「江聿風!我腳抽筋兒了!」她伸出白皙的手,整個人在水裡浮浮沉沉,「快拉我一把呀!」
聿風沒有動作,
隻是擰眉看著她,似乎在思考話語裡的真實性。
「快點!」程玥的聲音焦急起來,「我腳很痛诶!你忍心見S不救嗎?」
猶豫了幾秒,聿風還是彎下腰伸出手握住她的,準備把她拉上岸。
誰知程玥狡黠一笑,等聿風察覺到不對勁時整個人已經被對方拉下水。
撲通一聲,很大的水花。
9
程玥攀著江聿風的雙肩不肯放手,雙腿也纏上他的腰,「你還記不記得,我的遊泳還是你教的?」
江聿風冷斥一聲,用力想扯開她的雙手,結果被對方纏得更緊。
「程玥,你做什麼?滾開!」
「江聿風,」程玥的指甲劃過他的喉結,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在緊張什麼?怕你的女朋友看見啊?」
「還是怕會對我舊情復燃?」
「難道你都不懷念我們以前要好的時候麼?
」
程玥的聲音像是能蠱惑人心一樣,又附在江聿風耳邊吹氣,讓他瞬間失了神。
紅唇吻上江聿風的剎那,我覺得渾身血液凝固,臉上血色盡褪,手裡的礦泉水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江聿風聽見聲響驚慌失措拉開身上的程玥,意識到我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整個人臉色都瞬間蒼白。
隻有程玥還悠然自得地在水中看著我挑釁地笑了。
江聿風騙了我。
他們不僅認識,還曾經是很親密的存在!
程玥也知曉一切,但她偏偏什麼都不說,若無其事地屢次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他們各懷心思。
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他們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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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聿風倉惶上岸走到我身邊,試圖拉起我的手,被我條件反射地躲開了。
「別碰我——」我紅著眼,寒意從心底騰起,揪痛感讓我有些發不出聲音,無聲地重復著,「你別碰我……」
「阿笙,你聽我解釋……我不知道程玥會欺騙我,我真的以為她抽筋了,隻是想拉她上來……」
我搖了搖頭,腦袋紛亂不已。
不想再聽他滿口謊言,我轉身就要離開,卻被他從背後用力圈住雙肩,我整個後背都貼在他懷裡。
可是剛剛,在他懷裡的人是程玥。
我一點都不想跟他觸碰。
「阿笙,別走!你給我點時間解釋行嗎……」
話還沒說完他就悶哼一聲。
我咬著他的手臂,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
江聿風沒掙開,隻是沉默地任由我發泄,依舊攬住我雙肩不肯放松。
程玥此時也快步走了過來,著急地想要扒拉我:「許雁笙你瘋了?你是狗嗎隨便亂咬人?!」
「不屬於你的男人,你是怎麼守都守不住的!」
江聿風狠狠瞪了程玥一眼,厲聲呵斥:「滾!」
也許是從未試過被他這樣兇狠地吼過,程玥震驚地望著江聿風,「我是心疼你!」
江聿風咬牙回應:「滾,別讓我重復第三次!」
程玥氣不過被這樣對待,倔強地扭頭就走。
隻剩下我和江聿風兩個人。
除了一開始的狠勁,之後其實我都沒什麼力氣咬他,隻是狂掉眼淚。
江聿風嘆了口氣,問我:「解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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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聿風和程玥是大學校友,
在辯論社認識。
他們一個心思缜密,邏輯清晰,一個條理分明,攻勢猛烈。
同一隊時配合默契,惺惺相惜;成為對手時又毫不退讓,往往會碰撞出新火花。
兩人站在一起,一個清雅,一個濃烈,卻又莫名相配。
江聿風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一帆風順又毫無驚喜的生活,平靜了二十來年,遇到性格帶點離經叛道的程玥之後多了不少未曾嘗試過的新鮮體驗。
跳傘,蹦極,野外探險,衝浪,數不勝數。
這些體驗刺激腎上腺素分泌多巴胺,他覺得這才是真切地活著。
兩人熱烈相愛,甜蜜了兩年。
然後程玥說對他膩了,愛上了別人,毫不猶豫地選擇分手,轉頭就出了國。
出國當天江聿風為了挽留她,瘋狂飆車趕往機場,結果發生車禍,腿部受傷嚴重,
無法行走。
然而不管他怎樣等待,都等不到程玥回頭看他一眼。
江聿風心裡有恨,恨她的無情,恨她的狠心,恨她的見異思遷。
後來遇到了我,陪他走過那段黑暗的日子,相識兩年後我們開始交往。
「所以,我怎麼可能還會對這樣一個女人有情?」
「我根本就沒想再見到她。」
「剛才在酒店泳池我本來就要走,我沒想過她會硬來。」
我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沒有再流淚,隻是眼睛依舊紅腫。
「江聿風,」我的聲音沙啞,「每個人都有過去,我介意的不是你和她有過去。」
「而是你不主動坦白,甚至在我問出口的時候你仍舊選擇欺騙我。」
「你們明明認識卻又假裝陌生,那些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刻,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
「你那麼看不慣她跟別的男人沒有邊界,看不慣她的穿衣打扮,你和她的過去確定過去了嗎?」
江聿風張了張嘴,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頓了兩秒才回答:「我心裡真的沒她了。」
「沒有主動坦白是我不對,可我也隻是害怕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定定地看著眼前人。
12
這是我和他交往的第三年。
在程玥出現之前,我們感情穩定,見過雙方父母,已經是談婚論嫁的階段。
我覺得他就是可以陪伴我走很久很久的人。
可現在我卻遲疑了。
他的解釋好像並沒有什麼出錯的地方,可我就是失了勇氣。
一想起程玥那麼多次在我面前提起初戀,而作為當事人的他心知肚明,隻有我自己被蒙在鼓裡就覺得心酸。
也許是程玥的存在感太強,也許是他對待程玥時的特別反應真的會反復勾起我的不安。
我和程玥是秉性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朋友都說我的性格淡淡的,連興趣愛好都很文靜。
他愛過那樣熱烈張揚的程玥,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喜歡上淡淡的我。
信任一旦出現了裂縫,很多質疑就冒出頭,感情就變得岌岌可危。
「江聿風,坦白不會影響兩人之間的感情,但隱瞞會。」
如果他一開始就可以坦然地攤開來說,我不會到現在聽完他的解釋都仍舊心有疑慮。
江聿風有些無計可施了,「我們三年感情了,你真要為了一個已經過去了的人跟我鬧情緒嗎?你要我怎麼做才安心呢?」
說實話,我不知道,隻覺得心情很復雜,難以言喻。
「你讓我想想。
」
之後的時間我都沒跟他在一起,大家都察覺到我們之間的不對勁。
這就是辦公室戀情的壞處。
那次的團建,我們不歡而散。
13
我單方面跟江聿風冷戰了兩個星期,星期一早上不見他上班才知道請了病假。
這幾天突然降溫,昨天還下了一場雨,我陪急性腸胃炎的朋友去醫院輸液,很晚才回家。
在樓下就看到他倚在車旁低著頭,一身孤寂,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沒有跟我說來了,我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但衣服都散著寒氣,應該很久了。
可能就是昨晚著了涼生病了。
我有些心不在焉,下了班就趕去江聿風的公寓。
他面色有些紅,燒沒完全退,還感冒,帶著濃濃的鼻音。
見我來了,
他眼眸微亮,虛弱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江聿風趕緊戴上口罩,蓋住了大半張臉,隻有彎彎的眸子看出他心情不錯。
我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心裡也忍不住唾棄自己的心軟。
桌上還擺著醫院開的藥,我問他吃飯了沒,他搖了搖頭,於是我就去廚房給他熬粥。
江聿風倚在廚房門口看著我忙碌,聲音沙啞地說:「阿笙,你還是很在意我的。」
我動作一頓,沒有作聲。
「不生氣了好不好?」
「你冷了我半個月,我度日如年。」
「對接人已經換了,我跟她也沒有任何聯系,我能做的都做了。」
「要是我欺騙你,你把我腿打斷?」
我回頭瞪了他一眼,「我一個大好青年去犯罪,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江聿風低聲笑了。
等我把熬好的粥放到他跟前,他盯著冒著絲絲熱氣的粥。
抬眸望著我突然說:「阿笙,我們明天去領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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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眸底有著迫切,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著急。
「我想要盡快和你成為合法夫妻。」
「想要告訴你,我隻想和你一起生活,組建家庭。」
江聿風起身回房,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戒指盒。
他打開戒指盒,在我面前單膝跪地,眼神虔誠。
「阿笙,嫁給我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現在我不想匆匆作出決定。
「你先起來,這事不急。」
他執拗地搖了搖頭,「很急。」
「我不想哪天你說不要我了,
我連挽回的機會和時間都沒有。」
「我們本來就是計劃今年領證結婚的不是嗎?」
「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是交代他吃完粥之後記得吃藥早點休息,我需要時間考慮。
可是江聿風堅持把戒指塞到我手裡,目光堅定地對我說,「阿笙,明天我會在你家樓下等你。」
這種無形的壓力讓我腦袋漲漲的,隻能倉促離開。
15
回到家後,自那天之後就沒找過我的程玥給我發了微信。
【許雁笙,你知道江聿風真正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嗎?】
她發過來一個微博賬號。
【去看看吧。】
【你們談戀愛的日常,寡淡而無味,根本不會是他想要的。】
【當初我會跟他提分手,
是因為他家裡人不同意我們交往,私下找過我要求我離開,我心高氣傲,也不想讓他為難才忍痛離開。】
【他受傷的時候是被家裡人阻攔不讓回國,我才無法陪伴在他身邊。】
【我昨天已經找他面對面把事情說開,你覺得他還會跟你在一起嗎?】
面對面把事情說開?
這就是江聿風口中所說的和她沒聯系?
我忍不住苦笑了出來。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相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