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抬頭一看，是洛雪凝。
「什麼意思？」我問道。
「別裝了，我知道那天晚上是你打電話舉報的。」
我放下筷子觀察著她。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電話，爺爺奶奶應該在那場火災裡沒了。
「不知道為什麼，你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
「一個小說裡連名字都沒有的路人甲，怎麼會做出這麼多不符合劇情走向的事呢？」
洛雪凝盯著我喃喃自語，滿臉的困惑不解。
而我此刻內心驚訝的卻是，她怎麼突然不受人設的控制了呢？
我開口問道：「你現在是誰？」
她笑了笑，「我是誰？我是洛雪凝啊。
「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洛雪凝。
「告訴你也沒關系，另一個世界的我已Ťū́ₐ經快死了，我被選中來到這個世界，隻要完成任務，我就有機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復活。
「你呢？你是誰？
」洛雪凝突然嚴肅起來，認真地看著我。
「我？我叫小露啊。」我剛張口想說出我的名字，大腦卻一片空白。
我是誰？我不是叫小露嗎？那我的全名呢？我的全名叫什麼？
「你一直生活在這個城市嗎？」她緊接著又問道。
我啞口無言，我一直生活在這個城市嗎？是嗎？如果不是，那之前的我又在哪呢？
為什麼我的大腦對高中以前的人生沒有一點印象？
我真的叫小露嗎？
我真的是這個世界的 NPC 嗎？
如果不是 NPC，那我又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為什麼在這個世界？
以及，我為什麼會覺醒？
6
這個世界是一本虐文小說，洛雪凝是裡面男主的青梅竹馬。
一個愛男主愛得要死要活的自卑戀愛腦。
滿腦子都是：我這麼差勁怎麼配得上家財萬貫玉樹臨風的完美男主。我配不上他的喜歡，我要遠離他。
高考那天，男主被仇家找上門，但是因為他提前進了考場，於是仇家找上了男主喜歡的女主洛雪凝，想要借此威脅他。
洛雪凝從仇家口中得知他們原本的目的，突發腦殘，為了保護男主，讓他順利完成高考，主動要求被綁架，結果被男主的仇家給輪了。
她因此錯過高考，覺得自己不幹淨了，於是逃離男主，和男主錯過五年。
五年後女主偶遇男主，卻發現他身邊已經有了別的人，一個惡毒女配。
這個惡毒女配不要臉，認領了高考救男主的功勞，男主心疼一個正處於花樣年的少女就這樣因為自己被毀了，所以決定照顧她一輩子，女配成功賴在男主身邊。
兩人相遇後，就是一番男主忘不掉青梅竹馬，又不忍心拋棄「救命恩人」的操作。
惡毒女配看見真恩人出現了，心慌，開始每天作妖，不是要女主的血，就是要割女主的腎。
女主就像一整個領先世界五百年的醫學奇跡。
一番挖心挖肝挖子宮的騷操作後，女主終於死了，再不死我覺得她就成神了。
女主死後，男主終於調查出了當面高考的真相，才反應過來，痛哭流涕，將惡毒女配挫骨揚灰後，他痛不欲生地度過餘生。
我聽完洛雪凝講的故事，一副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
這個故事對我來說多少有點離譜，畢竟之前我讀書少。
我問：「那你的任務是什麼呢？」
洛雪凝回答：「我的任務就是攻略男主，並且保證自己活著看到大結局。」
至於怎麼攻略，怎麼活下來，大結局又是什麼樣的。
她也不知道。
「那你的任務呢？你為什麼會覺醒？」
我搖搖頭，「可能是每天早晨都是 7 點 20 到的公交讓我感覺到厭倦了吧。」
洛雪凝突然加快語速，並且慌張地左顧右盼，「那你覺醒後想做什麼呢？」
我沉默了……
下一秒，洛雪凝突然一臉嬌羞地低下頭。
「雪凝，你怎麼不等我一起？」
霍清拎著一個高級的餐盒坐到她旁邊。
「多吃點，這是家裡廚師做的。」
我默默地低頭吃飯。
「這位是？」
我：……
合著我在你身後坐了這麼久，你壓根就沒注意到？
7
數學競賽馬上就要到了。
我每天晚上挑燈夜讀，希望能在這次競賽中獲得前三名。
因為前三名可以獲得保送 a 大的資格。
競賽班的老師也說：「不出意外的話，你前三是沒問題的。」
對我而言，這更是一次證明我的努力是有用的機會。
可是小說裡，不出意外的話一般都會出意外。
比賽前一晚，競賽班的老師突然說新加了一個名額。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考場上我看到了霍清的身影。
不愧是男主，報名截止了都能來考試。
我靜下心，認真答題。
就算男主第一，那也還有兩個名額呢。
可誰知，這不僅是一本虐文，還是一本小學生寫的虐文。
我看著競賽出來的結果欲哭無淚。
總共三百人參賽的競賽中，滿分 100 分，80 分以上的竟然隻有男主一人。
他毫無意外地取得了滿分。
剩餘的 299 人都是 80 以下的。
而我剛好 79.5 分。
可能是為了襯託男主智商超群，本次競賽還有一個規定：
80 分以上的前三名才有資格獲得保送名額。
也就是說，本次競賽，隻有男主一人成功拿到保送名額。
競賽老師安慰我：「沒關系，你憑借高考也能考上心儀的學校。」
我回到學校，果不其然，男主神一般的競賽結果驚豔了所有人。
他的傳說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 a 市，迷妹迷弟紛紛從不同學校前來瞻仰。
隨著粉絲每日劇增，洛雪凝這個名字也開始流傳在霍清的粉絲群裡。
她們都知道，高不可攀的霍清對一個叫洛雪凝的普通女孩很特別。
坐在他們身後的我，每天都能感覺到窗外仰慕的眼神中暗藏的嫉妒。
終於，在一個傍晚，嫉妒轉化為惡意爆發了。
8
這幾天我心裡總有種不好的感覺。
洛雪凝告訴我，小說對男女主的高中階段並沒有過多的描寫。ťŭ⁻
隻知道女主在高中經常受那些喜歡霍清的人欺負。
我每天跟著洛雪凝一起放學回家。
今天放學突然下起了暴雨，一向準時準點從未遲到過的公交車竟然遲到了！
本來應該六點到的公交，現在快七點了還沒到。
我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天色越來越暗。
我和洛雪凝站在站臺下等車，我想了想，「雪凝，要不我們打車回去吧。」
洛雪凝點頭，於是我們招了輛出租車。
「真冷啊，這大夏天的怎麼突然下雨了呢？」我搓搓手上的雞皮疙瘩，想叫師傅把冷氣關掉。
剛抬頭，看見車頂的後視鏡裡司機的眼神。
他正投過後視鏡死死地盯著我們。
一陣毛骨悚然。
我迅速注意到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卻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
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甲縫裡有泥垢。一旁的副駕駛上放著一捆麻繩，和一把正在滴水的傘。
「師傅，你開出租多少年了啊？這附近有沒有吃飯的地方？我和同學都餓壞了。」我拿著紙巾擦著身上的水漬。
「五，五六年吧。這附近我也不太熟。」司機回答。
一個開了五六年出租的司機，會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上班嗎？
每天待在車裡的司機，為什麼手指縫裡會有泥巴？
「哦，那你到前面那個路口把我們放下吧。我剛才看到有家店。」我捏著洛雪凝的手，在她手心上寫下：壞人
洛雪凝反手在我手上寫道：「我發現了。」
然後她打開書包，「好餓啊，我找找書包裡有沒有吃的。」
然後我看到她從包裡偷偷拿了一個瓶子和一把刀出來。
我：「師傅，就這裡吧，我們這在下。」
司機沒有理我，路過路口時，非但沒有停下，反而一腳油門踩到底。
突如其來的推背感嚇得我們尖叫出聲。
司機像個亡命之徒，在狂風暴雨的雨夜裡，在不見人影的荒郊野外疾馳。
中途，司機接了個電話。
「是的，對，馬上到，都準備好了。」
我看著越來越荒涼的窗外，心裡越來越恐懼。
等待我們的到底是什麼？
9
「賤人，上次算你運氣好。」
「我看你這次還怎麼逃！」
「啊哈哈哈哈哈！」
我和洛雪凝被捆了起來，丟在一個倉庫內。
此刻我多麼慶幸，我在書裡隻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 NPC。
我被他們丟在角落後就沒管了，似乎已經忘了還有我這麼個人。
洛雪凝被一個女生扯著丸子頭，倒著強行拖拽到倉庫的空地上。
空地前不同方位擺放了好幾臺手機，甚至連補光燈都有。
我看著那群女生裡，有好幾個熟悉的身影，看到他們不懷好意的嘴臉，一瞬間我就明白她們要做什麼。
她們在繼續上次未完成的事。
洛雪凝躺在地上，白皙的皮膚染上不正常的紅暈，
迷蒙的眼裡透著不甘心和絕望。為什麼，為什麼無論我們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劇情？
小說裡短短的一句「高中時經常被人欺負」，承受的卻是來自全世界的惡意。
一群五顏六色染著紅毛綠毛的社會青年走進了倉庫。
那群女生很快就走了，說要去宣傳一下他們的直播間。
我的心隨著雜毛逼近的腳步，跳得越來越快……
反綁在背後的手動作越來越快。
我手裡握著洛雪凝在路上悄悄遞給我Ṫū́₃的美工刀，綁在手腕上的繩子馬上就要被割斷了。
另一邊，洛雪凝渾身像被煮熟一樣粉紅。
鬢邊汗湿的發絲，染著紅暈的臉頰，水霧霧的眼睛，隨著掙扎變得凌亂的衣衫。
那群紅毛綠毛明顯被刺激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舞臺，不懷好意的密集目光，隻為罪惡亮起的聚光燈。
揮舞著數不清的惡魔之手四面八方冒出，他們來源於地獄，叫囂著骯髒的惡語。
黑暗滋生罪惡，罪惡向往光明。
洛雪凝此生沒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加厭惡光明，
光明讓罪惡暴露在萬千人眼中，赤裸裸，
無處可藏。
「砰——」
一聲巨響。
趴在Ťūⁿ洛雪凝身上的紅毛捂著腦袋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我趁著他們沒反應過來，「邦邦」兩下又砸到一個剛才叫囂得厲害的綠毛。
另一隻手拿著洛雪凝準備的辣椒水，往剩下的人眼裡一陣狂噴。
隻聽到「嗷嗷」一片慘叫，我趕緊扶起洛雪凝朝大門口狂奔。
「攔住她們！」反應過來的雜毛們，捂著眼睛跌跌撞撞朝我們奔過來。
他們一共有五個人，剛才被我用磚頭砸暈了兩個，還剩三個。
我扶著洛雪凝，腦子裡想著剛才的計劃，隻要車還沒走，我們就有機會逃出去！
倉庫門口，一輛熟悉的出租車停在路邊。
很神奇，我從來沒有學過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應該是會開的。
好像這個技能是與生俱來的。
「轟隆隆——」響徹天際的雷聲，一瞬間將世界點亮。
世界發怒了。
我拖著洛雪凝往車的方向狂奔，另一隻手從書包側面的口袋裡掏出一盒圖釘，往身後一撒。
眼睛還沒恢復的雜毛們又是一陣慘叫。
我順利地按照計劃將洛雪凝扶到了車上。
一切都很順利，連鑰匙都插在車上，我發動車，一路狂奔。
遠處的雲層很低，剛停不久的雨又開始下了起來，「噼裡啪啦」砸在車玻璃上。
但計劃的順利進行並沒有讓我感到喜悅，反讓我是一陣頭皮發麻。
虐文一般都會講究先給希望，再制造絕望，有起有伏，劇情才會精彩刺激。
剛把車開到路口，準備拐彎，幾輛敞篷跑車從對面猛地朝我們衝過來。
「滋——」一陣急剎，我駕駛出租車險險避開。
十幾輛跑車將我們逼停在路邊。
「砰砰砰——」剛才那群女生從車上下來，
瘋狂拍打著車窗。「你這兩個賤人，竟然敢逃跑！」
「趕緊給我滾下來！」
「現在滾下來，我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停地發抖，大腦像糨糊一樣混沌。
怎麼辦怎麼辦！男主怎麼還不出現！
「小露，我們下車吧。」
我猛地轉頭看向後排的洛雪凝。
「不行！」我拒絕了她。
現在下車，回到那群瘋狂的惡毒女炮灰手裡，那她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你相信我嗎？」洛雪凝撐著座椅坐了起來。
滿頭大汗，眼神卻是我從未看過的堅定。
我透過她堅定的眼神，看到了隱藏在深處炙熱向生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