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檢查完畢，我憤憤地去填表。
席幕時也檢查完畢，默默地走到我身邊一起填表。
收檢表格的隊長看了一眼我的，隨時放在那一堆裡。
他又隨手接過席幕時的。
掃了一眼，剛準備順手放過去。
「等等，你是席博士的兒子！你怎麼不早說啊，席博士正在我們基地的研究室裡呢！」
我看了一眼席幕時的表格。
父母那欄，他分明沒填。
看到特權人士就是如此，像金子一樣閃閃發光。
即使裝低調什麼都不填，名字也早已被特殊記錄了。
我翻了個白眼，抱著自己剛領的物資小包，準備去分配給我的帳篷。
剛走了兩步，手臂被人一把握住了。
我回頭一看，
正是席幕時。
他急切地說：「你跟我走。」
「不行的，」沒等我說話，身後的隊長先反對，「我們這裡暫時不可以隨意帶人進入，直系家屬才能特殊對待。」
「你放心，我們這裡很安全的，你女朋友在這裡沒事，你白天也可以隨時去看她的。」
我聳聳肩，隊長都這麼說了，我也不需要再說什麼了。
席幕時欲言又止，他想了想說：「既然白天能看，那我晚上再跟著你走。」
隊長一臉被打敗了的神色：「你們年輕人……哈哈還真是關系要好！」
我真不明白：「你就這麼害怕嗎？」
我明明這麼無害。
席幕時看著我的眼睛：「害怕，怎麼都害怕。」
可是，如果我有人類的思維的話。
「害怕的人明明應該是我才對吧……」
我平靜地說。
這麼多年了，我不是一直拿你沒辦法嗎，席幕時？
12
席幕時震驚地松開手。
「你是不是早就……」
我點頭。
是的，我早就認出你了呀。
畢竟你表現得這麼明顯。
再說了，校園風雲人物，女生中討論頗多的校草。
他的家庭背景，也很難不被提及。
畢竟，你是大名鼎鼎的席博士獨生子。
而我，從一出生就在實驗室裡。
席博士在透明玻璃前研究著我，而小小的席幕時，就站在他的身邊。
我的聽力特殊，哪怕是特殊材料封鎖住的實驗室外，我也能聽到聲音。
我看到實驗室外的席博士摸著他的頭。
我聽到席博士用不同於平日裡那般冷漠的語氣，
而是特別溫柔的聲音說：
「幕時，你看，這就是你的藥，爸爸會用她把你的病治好。」
跟我差不多瘦小的席幕時在觀察窗外看著我的眼睛，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因為我是他的藥。
所以席幕時才會聞著味道而來。
我是為他而創造出來的。
他能夠在人群之中找到我。
我自然也是能在人群中嗅出他的。
過去真的是懶得搭理他。
沒想到席幕時這臭小子還挺有耐心。
一防就防了我三年。
果然是席博士的兒子。
13
不知道我這話戳中席幕時哪裡。
他居然松開了我的手臂。
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搖搖頭，
餘光瞥見那個隊長也在搖頭，他小聲嘀咕：
「真現在年輕人戀愛也太善變了吧……一會兒黏糊得不行，一會兒兩句話就冷戰……幸好我單身！」
說著說著他還驕傲起來了。
我面前和身後進入安全區的同學們，都有點垂頭喪氣。
進入安全區的事情落實了，他們開始迷茫。
走到帳篷區，眼前的生活一下子跌落到如此簡陋的情形。
明明中午還是五星級酒店的謝師宴，杯觥交錯，好不愜意。
再放縱兩個月，就能步入肆意的大學生涯。
而現在快入夜了，卻隻有一頂帳篷住。
發到手裡食物隻有幹面包和泡面。
連根火腿腸都加不了。
有同學已經開始小聲啜泣了。
我則打算睡一覺。
趁現在喪屍還沒圍攻過來。
這個安全區位於城外郊區，算得上是偏遠荒涼。
畢竟喪屍們都很環保。
全靠步行，過來應該需要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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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完一覺起來。
安全區外面也熱鬧起來了。
我的喪屍朋友們都已經到了安全區門外，在親切地敲門問候。
聽那動靜，熱情而奔放。
比變異前在每天在地鐵上的人們有活力多了。
我看到白天負責檢查安全的隊長，全副武裝地帶著手下向大門處支援。
「我們不會交代在這裡吧？」
周圍的同學們居然還沒睡，他們驚恐地聚集在一起。
到底是年輕人，精力旺盛。
突然遇到人生驟變，
奔波躲藏了一天下來，居然還不累。
要不是周圍的形勢看著就肅穆緊張，他們估計又要多重唱地嚎叫起來了。
我搖著頭感嘆著，然後給自己泡起了泡面。
蘇冉冉的那幾個好閨蜜本來都在抱著哭泣了。
現在看著我一臉無語。
她們那表情一變，我就知道，她們又要開始了。
我端著泡面轉了個身，背對著她們。
她們剛開口就卡殼：
「你……」
我就知道，對著她們吃又得破壞我的好胃口。
我連吃了三桶泡面。
她們終於受不了了。
怒氣衝衝地特意從我身後走到我面前：「你怎麼這麼心大！」
唉，我悻悻放下吃完的泡面。
沒胃口了。
我再喝兩口泡面湯。
「不然呢？我能做什麼？你們又能做什麼？」
她們結巴著說：「至少替那些在圍剿喪屍的人擔心一下吧，他們打不過，我們也要遭殃的！」
我誠懇地看著他們：「我特別擔心，我一擔心就想吃東西。」
她們急了：「你都吃光了，萬一我們這裡守不住，我們要跑路怎麼辦！」
我在人類社會待的三年不是白待的。
我知道，當人類焦慮不安的時候，身邊人太悠闲他們就會更加煩躁。
是情緒很容易受影響的物種。
我納悶：「逃能逃多久，像你們這種體能變成喪屍也是早晚的事吧。」
她們：「……」
「不要，好醜的！」
「而是髒髒的不洗澡，
這得多臭啊！」
OK，我明白了。
她們自顧自地聊起來：「說起來，如果是吸血鬼我就願意了，不能見太陽還能保持皮膚白皙呢。」
「對啊對啊，同樣是咬人，同樣鬼傳鬼，同樣能永生，吸血鬼多帥啊！」
害，怪咱這喪屍皮膚不好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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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圍攻一開始很輕易被壓抑住。
畢竟都是經過高強度訓練的成員，不是散裝模式的喪屍能夠對抗的。
可是，喪屍是源源不斷的。
這波打完了，下一波接上。
而人類的體力是消耗型的，需要休息。
我聽到那個隊長疲憊不堪時發出疑問：「為什麼喪屍一直源源不斷地盯準了這裡，這太奇怪了！」
發出疑問的，自然不隻有他。
我看著面前看似溫和的幾人，
他們淡淡地說：「蘇市長請你過去，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他們看著禮貌，但誰都看得出來，不配合他們就要強制配合的架勢。
四周圍觀的同學們面色不一。
剛剛還在煩我的那幾個女生，更是一臉擔憂。
看看表情就知道，這幾個悲觀情緒濃重的女生一定腦補了小說裡糟糕的情節。
甚至有個女生上前小聲跟我嘟哝一句：「蘇冉冉其實也沒那麼壞，你跟她說點好話就行了。」
我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額，謝謝。」
她錯了，我從來都沒怕過蘇冉冉。
可我也誤差了。
我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說這麼一句話。
我以為我們的關系並不好。
說實話，三年相處時間裡，我從來沒有試圖去經營我的人際關系。
不是做不到，隻是不想。
我並不需要人類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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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群同學的擔憂中走了。
我的好聽力，讓我清晰地聽到他們議論的話語。
無非是幻想我被蘇冉冉的強權羞辱。
真的是小說和電視劇看多了。
我曾經是班級裡的貧困生，最底層。
如今大家都差不多，估計他們也有了代入感，在這種特殊時期，格外感同身受。
今天是我，明天會不會輪到他們呢？
他們擔心其實也沒有錯。
喪屍來臨，世界的規則自然也不一樣了。
蘇市長其實也一樣。
他把我喊過去，笑眯眯地說：「你就是林林，你是我們家冉冉的同學，同學情可是最難得的，別看我年紀這麼大了，
最懷念的還是當初的同學友情。」
懷念？
說明已經存在回憶裡了。
我羞澀吹捧道：「我像您這麼老的時候，記憶力不一定有這麼好。」
蘇市長噎住，保養還不錯的臉也肉眼可見地僵住：「年輕人，真幽默。」
到底是市長，比我會誇人。
我趕緊回答：「沒有沒有，還是市長您比較幽默。」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沒有說話。
感覺在深呼吸。
果然是會養生的中老年人。
連呼吸方式都這麼講究健康。
蘇冉冉真該學一學。
至少呼吸聲可以不那麼粗重急促。
這樣，即使她躲在後面偷聽，對我的耳朵也比較好。
蘇市長這次說話比較直接：「我知道你和席幕時談戀愛，
但是你現在還住在帳篷區，就說明你男朋友還是年輕了點。
「你想要靠他不是那麼容易的。
「他的爸爸席博士，我很了解。心高氣傲，目空一切，不是很好打交道。
「而你，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成績平庸，想要入他的眼，很難。
「但是如果有我幫你，一切就不一樣了。
「我知道你現在還年輕，連大學都沒待過，更不懂社會上的那些處世之道。所以有些天真，但是你想要長久抓住席幕時的話，最好是能聽聽我的建議。」
多麼典型的上位者式友好姿態。
他說的話，是有幾分道理。
我聳聳肩，不置可否。
處世之道是很重要，可惜也是會變的。
要不然，蘇市長怎麼會找到我這樣平平無奇的高中生，主動套近乎給幫助呢？
而向來驕縱千金小姐的蘇冉冉又怎麼會忍住脾氣，隻在後面偷聽氣悶呢？
我在人類社會待的三年也不是白待的。
看來，在這個安全區裡的蘇市長，現在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17
蘇市長住著的房子是一棟三層小洋房。
在安全區裡當然是顯赫的存在，對比我們這種住著帳篷的同學，更是明晃晃地彰顯出地位。
可是，這個安全區還有更顯眼的存在。
一棟研究樓。
不算高，連同地下兩層，一共才六層。
但看著就大氣開闊，每層至少有二十幾個房間。
是安全區最核心的區域，其他設施都是圍繞著這棟研究樓鋪開的。
席博士就住在那裡。
同時，也是整個安全區，守備武裝最森嚴的地段。
蘇市長也在這棟研究樓之外生活。
處於的等級鏈可窺一斑。
此時他坐著的姿態看似自信，但眼底隱隱焦灼，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椅子扶手，凌亂無序。
這棟小洋房四周也不過十幾個人在把守。
對比普通人當然挺多的。
但是對於這麼大一個安全區來說，不過爾爾。
外面的喪屍群日漸增多。
不知道他是怎麼逃到這裡的，顯然這個過程讓他損失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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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市長再三挽留，我還是想要離開。
我：「我不習慣和別人一起住。」
蘇冉冉終於忍不住，她從隔壁書房裡衝出來。
她翻個白眼，剛想懟我，又緊急拐彎：「你！宿舍你都住得習慣，我……我這裡不比學校宿舍好多了嗎？
」
那不一樣。
我進入學校的時候，因為是插班生，能住的宿舍也已經是早就分配結束的。
最後入住是高一屆學姐的宿舍。
我入住時候，她們已經臨近高考回家住了。
而等新生入住的時候，恰巧分配得當，沒有人分配到我這間。
我向來獨來獨往，很是自在。
連宿管阿姨查房都總是忘了我這裡。
蘇市長也笑呵呵地說：「沒關系，你不想跟我們住，我作為長輩，幫你重新換個住的地方還是可以的。
「隻不過，現在這個安全區外最終情況未知，如果守不住，我會安排人來接你，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找席博士，然後撤退。
「這樣吧，今天我做東，大家一起吃頓飯。」
繞了這麼半天，他終於說到了自己的打算了。
蘇冉冉哼了一聲：「都是好吃的，你肯定不會拒絕！」
她倒是了解我。
門鈴響了，我又聽到了熟悉的呼吸聲。
席幕時看著我，繃緊了表情。
倒是席博士，眼神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就離開了。
他伸手：「蘇市長。」
蘇市長笑呵呵地跟他握手：「我女兒也接回來了，這是冉冉，這是她的好朋友，林林。」
席博士看向我：「林林。」
他緩緩露出笑容：「看著真是個好孩子。」
19
這一頓飯，隻有我吃得開心。
其他人顯然油水很足，個個都吃得很矜持。
我偶爾抬頭，發現他們之間都在互相觀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一想到這群家伙平時吃得這麼好。
我吃得更努力了。
到最後，蘇冉冉偷偷在桌下踢我。
她湊過來，用全桌人都能聽見的聲音提醒我：「別吃了，待會我給你打包！」
一向風輕雲淡情緒穩定的蘇市長，忍不住扶額，額角邊的青筋直跳。
他輕聲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席博士，我和林林特別投緣，現在年輕人都講究一個投緣。
「也好奇心重，什麼時候我帶著她去參觀實驗室，你不介意的吧？到時候小時可以一起，年輕人嘛都喜歡和同齡人一起玩。
「我們啊，不打擾他們才能讓他們開心呢。」
席博士似笑非笑地說：
「這種社交，果然還是蘇市長你懂得多。我是不幹涉這些的，隻是，實驗室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供年輕人玩鬧的地方。
「這些小孩不懂，
我們做大人的可不能不懂。
「再說了，實驗室能有什麼好玩的。很多人進去，看都看不懂，真想玩也沒什麼意思。」
蘇市長「诶」了一聲：「這就不對了，年輕人都好奇心重，看不懂歸看不懂，總要引起他們的興趣，不能先否定了他們的好奇心吧。」
蘇市長轉向我：「林林，你說呢？」
席幕時緊張地看著我。
我眨眨眼，把甜蝦吸進嘴裡，吞下去：「我好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