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
冷靜下來後，我心平氣和地看著我媽。
「小滿不是拖油瓶，這套房我也不會給你們，你們大可以繼續來鬧，逼急了，大不了魚S網破，反正我得了癌症，也活不長了。」
我媽有些驚訝：「你，你真瘋了？什麼癌症不癌症的，晦氣！」
我繼續道：「你愛信不信，反正我已經跟警察局說明了情況，以後您再上門，就是騷擾，您是不怕，可是阿民多進去幾次，媳婦恐怕就沒了。」
我媽這人，最是欺軟怕硬。
今天遭罪過一次，又見我態度強硬，哪裡敢再來。
隻得朝我吐了口口水：「張春園，老娘以後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松了一口氣，轉身上樓時，卻看到女兒縮在樓梯口，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媽媽……你生病了嗎？」
我一愣，趕忙哄著女兒。
「沒有，媽媽就是嚇唬他們呢。」
不管未來怎麼樣，至少現在我還不能告訴女兒這個殘忍的真相。
我帶著女兒回了家，給她處理了臉上的傷口。
看著女兒小口小口地吃著宵夜，我輕聲問道：
「小滿，舅舅打你，為什麼要道歉？」
女兒一愣，聲音越發地小了下去：「要不是我的話，媽媽也不會那麼辛苦。」
「胡說。」
我輕輕點了點女兒的鼻子：「小滿，你知道嗎？在你爸爸走後，媽媽就覺得好累好累啊，都沒有人愛我。可是這個時候，我們的小滿就會走過來牽著媽媽的手，告訴媽媽，她愛我。她會陪著我，一直，一直。」
「小滿，
是你支撐媽媽活下去的，你不是他們口中的拖油瓶，反倒是媽媽的支柱，厲害得很呢。」
「真的嗎？」
女兒的眼中燃起了火光。
我重重地點頭。
「當然啦，我們小滿是獨一無二的，是媽媽最寶貝的女兒！」
「以後要是有人再說你是拖油瓶，你就告訴他們，你是最厲害的，才不是什麼拖油瓶。」
女兒點頭：「媽媽，我記住了。」
「還有啊，你舅舅說女孩子不用學習都是假的，他自己是個笨蛋，所以才不想承認自己比不過小滿，我們小滿太厲害了，以後一定會考一個好大學，比好多好多人都厲害。」
小滿緊緊握著小拳頭。
「媽媽，我會努力的，我要變得很厲害很厲害起來！」
女兒放下了筷子，突然一把抱住了我。
「媽媽，外婆她說她不要你了，沒關系，小滿一直都是媽媽的家人。」
我鼻間又是一酸。
我的小滿，好像長大了一些呢。
9
第二天，在女兒的強烈要求下，我還是去了醫院做檢查。
報告出來後，我有些驚訝。
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我不S心，詢問了醫生是不是有什麼沒檢查出來。
醫生卻隻是看我一眼：「還想自己有問題啊？你這身子骨絕對沒問題，年紀輕輕的別想太多。」
我大喜。
或許重來一世，我得到的並不隻是教會女兒如何愛自己的機會。
甚至，我能夠親眼看著女兒長大？
這真的是我想都不敢想的驚喜。
拿著報告單，我在女兒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小滿，媽媽很健康。」
「太好了！」
女兒也很是開心。
她撲進我的懷裡，聲音帶著幾分褪去的害怕。
「我還以為，媽媽也要和爸爸一樣，不要小滿了。」
「不會的小滿，媽媽一直都在。」
我抱住了小滿，語氣堅定。
我已經別無所求了，能陪著女兒長大，就是上天給我最大的幸運。
來到城市裡後，女兒明顯比以前更開朗了。
在教育水平更為上乘的學校裡，她接受著更為開明的思想觀念。
我看著女兒慢慢地變得和上一輩子不一樣，從一個怯懦自卑的醜小鴨，慢慢地變成了自信而又漂亮的白天鵝。
日子又安穩地度過了幾年。
但在文理分科之後，我突然發現了女兒的不對勁。
10
擔心女兒跟不上時代，所以我在初中時，就給女兒買了手機。
平時女兒也不怎麼用，頂多是和朋友打打電話，看看新聞什麼的。
可是最近一段時間，我發現女兒使用手機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晚上一兩點我起夜時，路過女兒的房間，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細微說話聲。
本來上了高二，是有晚自習的。
我問過老師了，高二的晚自習是九點半結束，可是女兒卻磨磨蹭蹭到十一點才回家。
終於，在女兒又一次央求我買化妝品時，我忍不住了。
我放軟了聲音，給女兒拿了瓶酸奶，輕聲問道：「小滿，媽媽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女兒點頭：「怎麼了媽媽？」
「小滿，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女兒一愣，
有些緊張地捏緊了手：「媽媽，我……」
「小滿，不用緊張，媽媽不反對你早戀，我覺得青春期的懵懂是很正常的，但是小滿，我不希望影響到你的學習。」
上輩子的女兒，在大學前一直在縣裡，根本沒有接觸到優秀男生的機會。
所以在遇到那個人渣羅修之前，一直都是單身。
女兒的耳尖紅了，粉嫩的小臉也染上了緋紅。
「媽媽，我，我還沒談，就是，就是很喜歡他。」
我點了點頭，又翻出了他們高二剛剛分班完拍的照片，溫柔地問著女兒：「小滿，可以告訴媽媽那個男孩子是誰嗎？」
女兒往照片上一指。
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還戴著黑框眼鏡。
我皺了皺眉，不知道怎麼的，這張臉有些熟悉。
「媽媽，他叫羅修，是我們班的班長，平時對我很照顧的。」
11
一瞬間，我的身體徹底地冰凍住了。
羅修……
我怎麼也忘不了這個男人！
女兒在二十五歲遇到他，不過半年就立馬進入了婚姻。
但是婚後不到一個月，羅修就暴露了自己家暴的缺點，對女兒時不時就拳打腳踢。
事後，又用虛偽的話語 PUA 女兒，讓女兒一次次地原諒他。
五年的婚姻，女兒懷了三次孕，卻在羅修一次次酒後失手中全部失去！
想到這裡，我嘴唇因為生氣而在顫抖著：。
「小滿，你要和他在一起嗎？」
女兒遲疑了，不確定地看著我。
「媽媽，
我，我想和他在一起，但是我擔心會影響學習，媽媽，你會不會生氣？」
我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
「小滿，媽媽還是希望你把重心放在學習上，但是男女之事，我不會強硬地阻止你。不過我希望小滿不要忘記自己的目標，你的未來，不止局限於這個城市。而現在，就是決定你未來的關鍵時刻。我相信小滿長大了，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對嗎？」
女兒點了點頭：「媽媽，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女兒經歷的情事太少，我強硬地阻止，隻會適得其反。
再者，我相信，我這一世對女兒的教育，足夠讓她在感情裡清醒。
和女兒好好地談了一次之後，女兒半夜打電話的次數少了很多。
她誠實地告訴我她還在和羅修曖昧，但是絕對不會耽誤自己的學習。
我也放心了不少。
女兒和上一世相比，性子已經截然不同了。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變好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了女兒班主任的電話。
「小滿媽媽，小滿她出事了，您趕緊到學校來一趟吧。」
12
我立馬趕到了學校。
女兒在校醫室裡，頭發凌亂，長裙被掀了上去，泥濘不堪。露出來的膝蓋和腳踝處，都有不少的擦傷。
我的眼睛瞬間紅了，心疼地蹲在了女兒的身旁，語氣哽咽：「小滿，這是怎麼了小滿？」
女兒看到我，一股腦地撲進了我的懷裡，開始放肆大哭：「嗚嗚嗚嗚，媽媽，羅修想要強J我……我好害怕。」
那股上一世燃燒起的火瞬間席卷了我的全身。
要不是女兒還在懷裡，我真想直接衝過去把羅修給S了。
「不怕了，媽媽在，媽媽一直都在。」
我輕輕地拍打著女兒的背後，輕輕地安撫住她的情緒。
班主任在一旁遞了水過來，和我說明了來龍去脈。
原來，班主任也知道了女兒和羅修之間的曖昧，還和女兒也談過了一次。
後來的一段時間，女兒的成績都很穩定，而且和羅修的來往也少了很多，班主任便沒有再多管。
而女兒，也確定了自己的現任階段的目標是在學習上，打算和羅修徹底地斷了。
可是也正因為這樣，把羅修給惹怒了。
他認為自己的感情被欺騙了，硬是要女兒給他補償。
於是下午放學，把女兒哄騙到了小樹林裡，打算對女兒實施侵犯。
說到這裡，班主任怕我情緒激動，又趕忙補充了一句：「小滿媽媽，
您別擔心，還好張澤安同學路過救了小滿。小滿也勇敢得很，立馬報了警。我讓校醫簡單檢查過了，受了些皮外傷，其他的沒什麼大礙。」
我看著懷裡的女兒。
白淨的臉上還掛著汗珠，可是眼神卻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自信，而又堅定。
她已經能夠好好地保護自己了。
我鼻間驟然地一酸。
「小滿，你真厲害。」
我帶著女兒處理好了後面的所有事情。
強J未遂是事實，加上羅修已經滿了十六歲，需要承擔刑事責任。
於是最後判定下來，羅修被判了個三年有期。
在那天之後，我讓女兒在家休息了幾天。
女兒的情緒穩定了不少，隻是晚上的時候，還會害怕地想要和我一起睡。
「媽媽。
」
女兒像是小時候那樣，抓著我的衣袖，情緒很是不安。
我笑著看她：「小滿，同學們都知道這件事了，你會害怕嗎？」
女兒搖了搖頭：「媽媽說過了，我不是過錯方，那些流言蜚語我不怕的。我沒做錯，我會告訴他們，我很勇敢地處理好了這件事。我也要告訴我的朋友們，女孩子應該永遠勇敢。」
我內心感慨萬分。
那個怯懦自卑的女兒，總算是長成了耀眼勇敢的模樣。
一天的疲憊，讓我很快入了睡。
夢裡模糊之際，我聽到女兒輕柔的嗓音。
「媽媽，別擔心，小滿長大了。」
13
擔心女兒受到傷害，接下來的幾天，我幾乎是一下了班就去女兒的學校等著。
可我發現，等著女兒的，不隻有我。
還有那個叫做張澤安的男孩子。
我看到在下了晚自習後，張澤安大步流星追上女兒。
隔著三五米的距離。
就這樣默默地守著。
有的時候女兒下樓得晚了一些，張澤安就會蹲在花叢旁。
等著女兒下來時，再遞上一杯溫熱熱的奶茶。
少年的悸動，明媚而又張揚。
哪怕是見到我時，張澤安也絲毫不退縮。
害羞而又膽怯地和我打著招呼，再衝著女兒擺了擺手：「小滿同學，明天見。」
我提過女兒的書包，溫柔地往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
「小滿，這個男孩子很喜歡你。」
女兒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
「媽媽，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也不知道女兒跟那少年說了什麼，往後的時間裡，少年依舊等著女兒，可是女兒對他的態度卻隻是和普通同學一樣。
後來的一晚，隔著學校的門，我聽到女兒認真而又堅定的聲音。
「張澤安同學，感謝你的喜歡，我說過了，我想要的是廣闊的未來，而不是現在的兒女情長。我媽為了我勞碌了一輩子，我不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做錯誤的事。」
「以後未來璀璨，我相信你還會遇到更喜歡的人。」
我的鼻間又酸了。
我好好嬌養的女兒，總算是學會了如何愛自己。
她啊，不會重蹈覆轍了。
這一世的她，未來必定幸福美滿。
14
女兒高考的最後一個月，我暫停了手頭所有的工作。
開始了全心全意地輔助女兒。
成績在六月底出來，女兒的分數很高，足夠上她想去的任何一個大學。
我興奮地抱住女兒，頭暈目眩的感覺卻猛地襲來。
我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是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
女兒抱著我，泣不成聲。
「媽……」
我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失笑。
原來，還是逃不過這個命運。
「不要丟下小滿……」
女兒SS地握住了我的手，滿臉的淚痕。
「媽，我求您了，小滿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以後等小滿出息了，就給您買大房子，買好多好看的衣服，您別走好不好，不要丟下小滿好不好？」
我抬著手，
輕撫著女兒的面容，仔仔細細地描繪著。
「小滿，別哭，媽媽已經很幸運了，能陪小滿走到現在，是媽媽求了半輩子的呢。」
我以為能陪我的女兒一輩子。
沒想到,這命運始終躲不過。
可是也沒關系，我已經教會了女兒學會愛自己。
這樣,我也能放心了。
我拍著女兒的手,溫柔地哄道：
「不要怕,媽媽不會丟下小滿的,無論媽媽在哪，都會一直陪著小滿的。」
女兒依舊是哽咽不停。
她把腦袋緩緩地埋入我的懷裡,紅腫了的嗓音沙啞而又可憐：
「媽媽,謝謝你。，謝謝你一直沒有拋棄小滿,謝謝你照顧了小滿這麼多年。」
「媽媽，我愛你。」
我笑了,淚水緩緩淌過側臉。
「媽媽也愛小滿。
」
15
病痛的折磨沒有持續多久。
在半個月後的清晨,我感覺到了無比的輕松。
於是我起了個大早,給女兒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女兒醒來看到後，又紅了眼眶。
她從身後抱住我：「媽,您怎麼都不喊我？」
「你啊，好不容易能睡會,我哪裡舍得喊你。」
女兒眼眶酸酸的，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麼,安安靜靜陪著我吃完了早餐。
八月底的天氣很是炎熱，屋子裡開了空調，播放著我喜歡的電視。
我靠在搖椅上,和女兒絮絮叨叨地：「小滿,房子都轉移到你名下了，還有卡裡的錢，媽媽已經教過你怎麼理財了，你可別忘了。」
女兒點頭,給我切著水果：「媽媽,您就放心吧,我都記著呢。」
「還有一周你就開學了，
記得塗好防曬，可別曬黑了,到了大學，多結識點朋友,以後大家都幫襯著。」
女兒應著：「好，我知道了。」
「還有啊,媽跟你說過，每年都得防患於未然,囤的口罩和日常藥日期到了，記得換一批,萬一出了什麼事，多有個保障。」
女兒聲音又哽咽了：「媽媽,我都記得呢。」
「小滿，小滿……」
迷迷糊糊之際，我的意識有些混亂了。
隻突然感覺手被溫暖地抓住了，女兒的聲音就落在旁邊。
「媽媽，別怕，小滿在,小滿一直在。」
我彎起唇，淺淺地笑了。
小滿在，我就不怕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