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女兒能夠生活下去,我教她溫柔,教她為人處世,可唯獨忘記教她學會愛自己。
後來,她嫁給一個斯文敗類,一輩子活在了家暴之中。
我眼睜睜地看著才三十歲的女兒,卻如同枯木一樣失去活力。
在她慘S路邊時,我重生了。
看著模樣還稚嫩的女兒,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要在自己有限的時間裡,教會女兒如何好好地愛自己。
1
「前面S了人呢!」
議論聲傳來。
還夾雜著同情。
「那女人我認識,經常被家暴,身上到處是傷,看著怪可憐的。」
「唉,是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這女人也是蠢笨,連報警都不會。」
「誰知道呢,
前段時間他們家親戚來了,還搶走了她新買的車,這女人屁話都不敢講一句。」
「真是可悲,我要是她我也不想活了。」
我的眼神呆滯。
看著不遠處橫S在路邊的女兒,眼眶泛著紅,卻怎麼都哭不出來。
我想要去抱抱女兒,可我做不到。
因為我已經S了十幾年了。
大概是因為我對女兒的思念太深,所以這十幾年來,我無法投胎,隻能化成鬼魂,在女兒身邊不斷飄蕩。
這十幾年來,我看著女兒對那些親戚委曲求全,看著她像是上個世紀的女人一樣,被禁錮在婚約裡。
看著她心如S灰的一生,看著她再也沒有了生機活力。
而如今,女兒徹徹底底地,S在了我的面前。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女兒明明應該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大概,是她被掀裙子的時候,我告訴她要忍讓。
大概,是那些親戚朋友來家裡要錢的時候,我對他們忍氣吞聲。
大概,是在她偷懶時,我告訴她女孩子就應該天生勤快。
大概,是在她和人打架時,我訓斥了她,讓她安分守己。
大概,是臨S之前,我告訴她要嫁個人安穩一輩子。
我以為,我做的這一切,是為了女兒能在沒有我的未來裡,平平淡淡地過完餘生。
卻沒想到,這一步步的所作所為,隻是把女兒推向了一個可怕而又看不到盡頭的深淵。
撕心裂肺的痛感不斷傳來,我的眼前一陣頭暈目眩。
「媽媽。」
混沌之際,身邊傳來了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
我怔怔然地睜開眼睛。
——身旁是年幼的女兒。
白淨的小臉上還洋溢著單純和懵懂。
我捏緊了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朝一旁的日歷看去。
我……重生了?
2
女兒軟乎乎地拉著我。
我眼神恢復了清明,猛地抱緊了女兒。
「媽媽?」
女兒被我SS摟緊,話都有些說不出來。
我回過神來,溫柔地放開了女兒,眼眶裡,已經盛滿了眼淚。
「媽媽,你怎麼了?」
女兒心疼地撫摸上了我的眼角,笨拙地哄著我:「媽媽不哭,以後小滿會乖乖的,不讓媽媽操心了。」
我搖了搖頭,語氣哽咽,眼淚也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小滿,是媽媽錯了。」
是我沒有教會女兒,如何在這樣的社會裡好好地活下去。
還好,還好一切都不晚。
見我流淚,女兒越發地慌亂起來,眼眶在瞬間紅了。
「嗚嗚嗚,媽媽別哭好不好,小滿不應該告狀的,媽媽,你不要難過了,小滿以後會穿長袖長褲,再也不招惹男生了。」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手。
算算時間,現在應該是女兒五年級的時候。
我們生活在縣裡,上的也隻是縣裡最普通的一所小學。
我喜歡打扮女兒,給她買了不少好看的裙子。
而在這個教育落後的縣裡,無疑會成為那些小男生捉弄以及揩油的對象。
女兒在一次被摸屁股之後,把這件事告訴了班主任。
可是班主任非但沒有教訓那些小男生,
反倒是來責怪女兒穿著太過暴露,才會讓那些男生起了心思。
上一輩子,我擔心老師會給女兒穿小鞋,便讓女兒忍了下去。
往後的幾年裡,我甚至都沒讓女兒穿過裙子。
或許,就是在這樣的潛移默化之下,女兒才慢慢養成了自卑和隱忍的性子。
重活一世,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前的教育方式太過迂腐。
我要向那些 90 後新媽媽學習。
女孩子就應該肆意地好看著,像花朵一樣盡情地盛放。
我給女兒換上了最好看的裙子,牽著她的手出了門。
「媽媽,我們去哪?」
我的語氣堅定:「去找欺負我們小滿的壞人。」
3
我帶女兒去找了他們班主任李老師。
李老師是一位四十歲的中年女教師,
在得知我的來意後,忍不住皺了皺眉。
「王媽媽,這件事我已經和小滿說過了。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小孩子花枝招展愛美的地方,別的女孩子都穿著褲子,男孩子看都不看一眼。她這穿著個小裙子,那男孩子好奇掀開也是正常的。」
我頓時冷下了臉。
「花枝招展?李老師,穿個裙子就是花枝招展,那您今天還化了妝,是不是也沒把學校當做是教學工作的地方?」
「诶王媽媽,你怎麼說話的?」
李老師一下子就急眼了,沒好氣地看了我幾眼。
「怎麼別的女孩子不被欺負,就你們家王小滿被捉弄?所以歸根結底,問題就出在這孩子身上。」
我轉頭看向女兒,她白白淨淨的小臉上滿是躊躇不安。
在李老師說完之後,還下意識地拉了拉裙擺,想要遮擋住自己。
我心裡那股憋屈和心疼越發地重了。
就因為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所以女兒才會活得壓抑而又處處忍讓。
暗暗地,我心中做了個決定。
抬眼再看向李老師時,語氣也重了許多:
「李老師,如果女孩子穿裙子是一種過錯,男孩子耍流氓反而是對的。那同樣為人母,請李老師設身處地想想,日後您的女兒長大了,被男人侵犯了,是不是也應該怪在您女兒是個女孩?」
「王媽媽,你說話是不是……」
「作為老師,不去責怪欺負我女兒的男孩子,反倒來指責她的穿著?那我是不是也能來指責李老師您教育工作沒做好,才會讓班級裡發生這樣的事?如果真的是這樣,小滿她大舅在教育局工作,回頭我可得好好地反映反映學校的教育情況。
」
我一向不喜歡威脅人。
可是事情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如果我的態度不強硬,那麼女兒理應得到的公平就不可能實現。
李老師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又看向女兒,假惺惺地擠出了一個笑。
「哎呀,王媽媽,你這話就說得太重了,其實這就是個小打小鬧,男孩子心性不成熟,回頭我好好地說說他們。」
我笑了笑。
「別回頭了,就現在吧。」
「麻煩李老師把孫曉偉喊過來。」
4
李老師把欺負女兒的孫曉偉喊了過來。
是一個寸頭小男孩,在看到女兒時,有些緊張地縮了縮腦袋。
嚇得女兒不斷地往我的身後躲。
「孫曉偉,這是王小滿的媽媽。
」
李老師介紹了一下,直接進入正題:「昨天你欺負了王小滿,還掀開她的裙子,記得嗎?現在小滿的媽媽知道了,很生氣,你必須和小滿道歉。」
孫曉偉遲疑了幾秒,有些害怕:「我媽說了,女孩子的裙子可以掀的……」
我皺了皺眉,還是半蹲下了身子,耐心地和孫曉偉說著道理。
「你媽媽說錯了,女孩子的裙子是絕對不能碰的,如果真的能碰的話,那別的男人豈不是也可以掀你媽媽的裙子?班上的其他同學,是不是也能脫下你的褲子?」
「那不行!」
孫曉偉立馬搖了搖頭。
「所以,你還覺得是對的嗎?」
孫曉偉沉默了。
我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如果我扒了你的褲子,讓其他人彈你小雞雞,
你會難過嗎?」
孫曉偉一愣,似乎是被我嚇到了:「會……你,你不要扒我褲子。」
我搖了搖頭:「我不會扒你褲子,我隻是想告訴你,小滿也很難過,因為你做的事情傷害了一個女孩子,知道嗎?」
孫曉偉聲音更磕絆了:「我,我不知道……我就是鬧著玩……」
這些孩子還小,心腸並不是真的壞,大多都是受了不良好的家庭教育。
而這,也是最可怕的問題。
拉著女兒的手,我一點點地引導著她勇敢:「小滿,你大聲告訴孫曉偉,女孩子穿裙子不應該被掀開,讓他跟你說對不起。」
女兒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我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小滿,你是對的,
沒必要害怕和怯懦,勇敢一點,媽媽在你身邊呢。」
女兒深呼吸了一口氣,捏著裙子的手越發地緊了。
她看著面前的孫曉偉,一字一頓道:「你掀我裙子是很不禮貌的,孫曉偉,你要給我道歉。」
孫曉偉被嚇得眼眶也紅了。
「對,對不起,我,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女兒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朝她溫柔地笑了笑:「小滿,你想要原諒他嗎?」
孫曉偉越發地緊張了,磕磕絆絆地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把糖,全部塞給了女兒:「王小滿,我,我真的錯了,你別生氣。」
女兒接過了那把糖,朝孫曉偉笑了笑:「我原諒你了。」
5
剩下的半天課我沒讓女兒繼續上,而是帶著她去吃了以前禁止吃的垃圾食品——炸雞漢堡。
點了個套餐之後,女兒眼巴巴地看著我,眼裡充滿了崇拜。
「怎麼了?」
我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瓜。
女兒笑彎了眉眼:「媽媽,你今天好厲害啊!」
「當然啦。」
我笑了笑,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媽媽以後還會更厲害,所以小滿,你也要學著像媽媽這樣,變得厲害起來。」
這樣,才能在往後的生活裡,不被陳舊的觀念而束縛,不因年紀而妥協。
依舊自由地,做一個無拘無束的人。
我看著女兒,語氣堅定而又認真:「小滿,你要記住,每個人都擁有穿衣自由的權利,今天你可以穿最好看的裙子,做個小公主。明天你也能穿帥氣的小西裝,當個酷酷的女孩子。別人指責你,是因為他們的見識淺薄,而不是因為你的過錯。
」
女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點了點她的小鼻子:「小滿,媽媽還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什麼呀媽媽?」
「媽媽想帶小滿離開這裡。」
環境會影響女兒的一生。
哪怕我今天解決了這個問題,往後依舊會有更多的問題發生。
縣裡的陳舊觀念,並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抵抗得過來的。
我想,帶著女兒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6
我帶著女兒離開了縣城。
老公在女兒八歲時就意外去世了,留下了一筆錢。
彼時的房價還沒有上漲,來到城市裡,我立馬挑選好了地段,買了兩套房。
結果就在和開發商籤訂合同的第二天,我媽帶著我弟找了過來。
他們大咧咧地坐在我的家裡,
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好像完全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我媽是典型的重男輕女。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接受著以後必須幫襯弟弟的教育。
日復一日。
這些陳舊的觀念壓在我的身上,後來又帶給了女兒。
「行啊你張春園,有能耐了是吧?都能在這裡買房了,瞧瞧這房子,花了不少錢吧?」
我媽冷哼一聲,直接開門見山:「我也懶得和你掰扯,既然你房都買好了,那就直接讓給阿德,正好,他明年要結婚。」
我眉頭皺得更緊了,眼裡也染上了失望。
我曾經對我媽和我弟百依百順,甚至在臨走之前,把能給的都給了他們。
我祈求他們在我走後,好好地照顧女兒。
可結果呢?
我的女兒不僅沒能如願上大學,
甚至還早早地就輟學,成為他們養家賺錢的工具。
如今我有重來的機會,我再也不會任由他們欺負我和女兒。
「媽,阿德也不小了,二十六七的男人了,也該自己努力成家了,這套房是我買來給女兒讀書的,誰都別想搶走!」
我媽一瞪眼,似乎不敢相信我會說出這種話。
「張春園,你反了天不成?阿德可是你弟弟。」
我弟也在旁邊附和:「那可不是,弟弟成家你這個做姐姐的都不幫,也不怕被人唾棄,戳脊梁骨!」
我面無表情地拿出一本賬單。
「這是這些年我補貼家裡的,媽,我欠您的恩情都還了,至於阿德,他一個大男人到現在沒工作待在家啃老,他都不怕被人唾棄,我還怕什麼。」
「你說什麼呢!」
我弟氣急,眼神惡毒地看著我。
我媽更甚,立馬開始了大吵大鬧,甚至把苗頭對準了女兒:
「為了這拖油瓶買房是吧?她一個姑娘家家讀這麼多書有什麼用?我告訴你,你要麼丟下她改嫁,要麼,明年我就把她送到隔壁村老李家做童養媳!」
我的腦袋嗡了一瞬。
就算女兒和我媽再不親,可女兒也是她的外孫女!
人對畜生尚能有幾分感情,她對自己的外孫女,怎麼就能狠心到這種地步!
憤怒和恨意湧上心頭。
可我弟比我更快。
他學著我媽的那套,一把抓住了我女兒。
「啪」地一個巴掌,狠狠地落在女兒臉上。
7
女兒的臉瞬間高高紅腫起來。
她雙目含著淚。
第一時間卻是想著道歉。
「對不起,
舅舅,對不起,外婆,都,都是我的錯……嗚嗚嗚……」
我弟更得意了,轉頭看向我:「姐,你這女兒也不是什麼……」
「啪!」
我狠狠地扇了回去,雙目怒瞪著他。
「誰允許你傷害我的女兒的?!!」
我弟瞬間蒙了:「姐,你,你打我?」
「滾出去!」
我顫抖著抱住女兒,眼眶微酸地輕撫著她的臉頰。
「再不滾出去,我就報警了!」
我媽叫囂得更厲害了。
「還真是翅膀硬了是不是,張春園,你敢打阿德,我今天非得弄S你不成!」
見狀我立馬發了狠,一把操起一旁的水果刀,眼神兇狠。
「來,
我就在這,我看誰敢動我女兒!」
我媽和我弟都被嚇了一跳,開始破口大罵:
「你有病是不是?張春園,老娘可是你親媽!」
女兒的身體顫抖到不行,哽咽聲細細密密地從我胸前傳來。
我看著面前的兩人,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報警。
到了警局之後,我直接提供了一份監控。
這個年代監控並不常見,可是為了女兒的安全著想,我還是花了一些錢弄上了。
不算高清,可也足夠看得出來,是我弟先動了手,我才會防衛。
我媽趕忙道:「警察同志,這都是一家人鬧著玩呢,其實也沒多大事,回頭我們自己……」
「警察同志,張明德打了我女兒,我作為她的母親,不接受這種說法,也不接受調解。」
我拉著女兒,
眼神堅定。
我媽頓時對我又是一頓大罵:「張春園,你良心被狗吃了啊,都是一家人鬧什麼?」
我弟也急了:「姐,你為了那個拖油瓶至於嗎?」
我握著女兒的手,眼睛還紅著:
「不要低估一個母親的勇氣,傷了小滿,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8
我沒有接受調解,警察也按照規矩辦事,給了我弟五天的牢飯。
我媽依舊跟在我身後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