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於禮貌,我還是僵著嘴角笑了笑。
「唉,真是明天保潔阿姨來了,都難得收拾我這一地的心碎。」
江寒想把玫瑰遞給我,我搖頭表示拒絕。
「江老板,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我還趕著回去給孩子做飯呢。」
其實飯已經做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他也知道再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可經過我身邊時,還是強行塞進了我手中。
臨走還要打趣兩句:
「就算未婚先孕也沒事,我很開明。」
「你看我能不能當個後爹,我有錢,臉長得也怪帥吧,給孩子當後爹倍兒有面。」
「……」
「謝謝,你真是個開明的好人。」
雖然但是,
未婚先孕的人並不是我。而且孩子親爹不僅人漂亮,還有超能力,比鈔能力還管用。
12
終於把人打發走了,結果一抬頭二樓窗口站著的男人正直勾勾地望向我。
手裡的玫瑰沒來得及扔掉。
於是我默默將它靠在垃圾桶旁邊。
回家時,南凜果然沒有像往常那樣高興地站在門口等我。
他依然坐在窗邊,手裡的毛衣線繞了一圈又一圈,南凜不知道從哪天起學會織毛衣了。
氣氛有些尷尬。
我主動打破僵局:
「呀,今晚這一桌菜看起來都像模像樣呢。」
「南凜,你這進步飛速啊,和前幾天形成了鮮明對比。」
原本不理我的某人,聽完後還在冷臉織毛衣。
雲熙從陽臺跑過來,拉住我的袖子小聲道:
「媽媽,
這是爸爸用神力做的。」
「他今天又烤糊了三個面包哦。」
一直到晚飯吃罷,他在廚房洗完碗,南凜都沒有和我說過話。
「南凜,你是不是生氣了。」
偷偷流淚的某龍氣憤轉頭:
「才沒有!」
我將新房子的鑰匙從包裡掏了出來,放在桌上。
「我找了一個新房子……」
此話一出,男人立刻緊張回頭。
「這個公寓太小了,我們搬去大一點的房子。」
男人的眼眸還有一層水霧,眉眼一彎,更似清風明月。
「那花我不是也沒收嘛。」
我看著神力慢慢散出的南凜,隻好摸摸頭發順順毛,讓他放松。
「我知道的,雲兒,我理解。」
可男人剛說完。
砰的一聲。
樓下垃圾桶炸了。
玫瑰花瓣都燒成了粉末。
我:「……」
「你最好真的理解。」
13
搬到了新小區,剛好附近有所幼兒園,想著雲熙遲早要融入人類社會,便給她辦理了入學手續。
現在是幼兒園,將來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也不知道她以後會不會後悔她的媽媽是人族。
南凜平時也沒有什麼娛樂愛好,每天在家當家庭主夫,拖地洗衣做飯,闲著織些圍巾毛衣,要麼就對著窗外發呆等我回來。
我真怕他在家憋出什麼毛病來。
「南凜,不然你也找個工作吧,隨便什麼,能和人打交道就行。」
雖然他不太懂我生活的世界,
但畢竟是神明,想學什麼手藝,走捷徑也是非常快的。
可是他好像很社恐。
「我不要。」
「隻有你和雲熙就夠了。」
「雲兒,你每天多陪我說幾句話,我就能更開心了。」
壞了,南凜這症狀還真和心理醫生說的焦鬱症一樣啊。
不願意和人打交道,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你不是喜歡做小蛋糕嘛,不如拍成視頻發在網上怎麼樣?」
「當個美食博主也不錯呀。」
14
起初南凜也隻是為了讓我高興才去經營賬號,每天固定拍攝,發布,沒有任何文案。
但即使如此,他的視頻剪輯也非常用心。
很快,賬號從個位數的粉絲突破十萬。
偶爾南凜在看到粉絲的評論時,
也能顯出幾分笑意。
我知道他的世界裡有我,但不能永遠隻有我。
一個月後,搬家的事被父母知道了。
老兩口從縣城裡一路S過來,風塵僕僕。
到了小區樓下才給我打電話。
「鏡兒,我們來看你啦。」
一開門,隻見我爸一手一隻大公雞,衝我尷尬地笑了笑。
我媽拿著一筐雞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茶幾上。
已經快有一兩年沒見了。
即使是親人也會有陌生的時候。
「聽說……」
我媽欲言又止,隨後戳了戳我爸胳膊。
「呃,閨女啊,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看他們的表情,估摸著是聽別人說了什麼。
「算了,還是我來說。
」
我媽深吸了一口氣,表情也逐漸堅毅,隻是一開口,聲音又抖得明顯:
「我知道,你這孩子打小就堅強,可是……可是……」
「可是出什麼事了,也要告訴媽啊……嗚嗚……你才二十三歲,還年輕。」
「你跟媽說,媽替你照顧著也好啊,受委屈了也不往家裡說。」
「要不是聽你二嬸子念叨,我還不知道你被人渣甩了,房子都賣了,還懷了他孩子呢。」
「說是孩子都能管我叫姥姥了。」
我媽一邊抹眼淚,我爸在旁邊遞紙順便給自己也擦擦,隻有我聽見這話後,兩眼一黑。
我被渣男甩了?我一個人帶孩子?我為此還把房子賣了,
隻能到處找廉價出租屋?
到底是哪個二嬸子這麼會編故事。
「媽,事情不是你聽的那樣。」
抹去了南凜的真實身份,我把事情經過簡單概述了一下。
15
「好嘛,那劉二嬸嘴可真能瞎扯,我就說我閨女怎麼可能被人欺負成這樣。」
「害得我連剛買的鵝都沒來得及喂。」
我媽聽完,眉頭終於撫平了,又變回了之前爽朗的模樣。
敲門聲響起,南凜帶著剛放學的雲熙回來了。
「媽媽我跟你說,剛才我和爸爸在路邊看到了一隻小狗,它的腿好像受傷了,我們把它也帶回來了。」
軟糯的聲音,吐字清晰。
老兩口往門口一瞅,可激動壞了。
「哎,乖孫女,快來讓姥姥看看。」
雲熙倒是很大方地一口一個姥姥,
姥爺。
隻是南凜僵在門口。
「過來啊。」
我衝他揮了揮手。
他緊張極了,躲在我身後,拽著我的衣角。
我爸媽問他什麼,他便如實回答。
問到他是幹什麼工作的。
我心中一緊。
替他答道:
「那個……互……互聯網博主。」
「就拍視頻發平臺上的那種?」我爸摘下老花鏡,聲音嚴肅。
我心想,壞了,這是有點嫌棄南凜的意思。
「ID 叫什麼。」
「長角的龍。」南凜說完,自卑地低下了頭。
我曾經跟他講過,人類社會是非常看中孩子配偶是從事什麼工作的。
所以暫時不能帶他去見父母,
等南凜完全適應這個世界之後,再做打算。
結果沒想到,他們來得如此突然。
「爸,南凜也隻是暫時做這個。」
哪知他卻突然來了興趣:
「我這說名字怎麼這樣耳熟,我還關注了嘞,之前還給你留過言。」
「你看這個名字叫老頭種地的,就是我。」
「我說要把女兒介紹給你,你一看就是會顧家的好男人,結果你回復我孩子都快四歲了。」
「哎,雲兒她媽,你說這緣分。」
16
誤會解除後,他們也趕著要回去,怎麼勸都不肯留下來。
「可不繼續待著了,我屋裡那些雞鴨鵝的,都等著吃飯呢。」
那兩隻公雞被拴在廚房門口。
他們走前還交代了那雞該怎麼處理。
門鎖開了,
我媽又一次回頭望著我。
「鏡兒啊,原本是說,你要受了什麼委屈,媽就來陪陪你,給你帶孩子,還好都是那二嬸子胡說八道。」
「其實知道你生活得幸福,我和你爸便知足了。」
17
傍晚,我從公司下班回來。
南凜還在直播教大家做甜點。
他終於不像之前那樣一個人靠在角落裡發呆。
路邊撿的那隻小狗取了個名字叫棉花糖,正縮在南凜腳邊等著投喂。
我很欣慰,但架不住肚子實在難受得厲害,隻好默默走進房間,趴著休息一會兒。
每次經期來時,都感覺身體在散架的邊緣。
冷汗從額間滲出。
南凜拿著紙巾替我擦去。
我被他輕輕抱在懷裡。
一雙冰涼的手貼在了我的肚子上。
「雲兒,馬上就不難受了。」
南凜又使用了神力。
隻是經期帶來的痛苦並沒有消除,而是轉移到了他身上。
黃昏漸落,窗外有鳥飛過。
我又一次看見了具化的愛。
我問:「南凜,你想和我結婚嗎。」
他答:「想的,很想,很想。」
三年前的事情,我其實忘了很多。
甚至他的出現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可我又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個男人非常愛我。
過去的故事也許早就應該畫上一個句號了。
珍惜當下才是最要緊的。
南凜將他的護心鱗鑲嵌在鑽戒裡。
他說他等了三千年。
我沒理解,又追問了一句。
南凜隻是將我摟得更緊,
岔開了話題:
「請你永遠不要再離開我。」
前傳:
雲鏡穿越到這裡時,南凜因傷勢過重顯出了原形。
系統告訴她,眼前這個渾身鮮血的青龍便是文中的男主,日後會淫亂成性,卑劣頑固。
「你可以選擇兩條路,加速他的黑化,或者,教化他向善。」
摧毀一個人很容易,隻要在他脆弱的時候再踩他幾腳便夠了。
可少女思索片刻後,隻是扛起這條受傷的青龍,養在了破舊的草屋裡。
其間南凜醒了,他聞到了刺鼻的草藥味。看著陌生的雲鏡,警惕心讓他不得不攥緊袖子裡的匕首。
「你的傷再多休養幾天應該就沒事了。」
「我叫雲鏡,是這個村子的醫女,看著你年紀不大,怎麼傷得這麼重,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可以告訴我嗎?
」
少年的龍角斷了一半,此刻還在隱隱作痛。
聽見她輕聲細語地和自己說話,剛緊繃的心又松了些。
「我太餓了,採了幾株路邊的野花,我不知道那些是玄鳥的寶貝,就……就被揍了。」
雲鏡聽著,點了點頭。
但她知道,這個少年在說謊。
原劇情裡,因為南凜的生母是上古神獸,但他的父親是魔教的統領。在天界看來,是奇恥大辱。
玄鳥借此嘲諷他多次。
少年的仇恨日積月累,修煉成神後,第一個就是找玄鳥算賬。
他上去就把玄鳥原本光鮮亮麗的羽毛扯得稀爛,玄鳥變成了禿鳥。
天界又愛護短,自然是看不慣這個體內血統不純的少年。
當場賞了幾個天雷,罰下人間。
不過雲鏡對此表示理解。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搞血統歧視呢。就算是奇幻文也不能與時俱進一下嘛。
那天夜裡,敷了草藥的少年還是很難受。
縮在角落裡幾次忍不住想站起來毀掉些什麼東西。
不過環顧這破草房四周,家徒四壁的,估計動下手指頭他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雲鏡在另一個草席上翻了一個身。
她其實在裝睡。
畢竟旁邊的那條龍,實在算不上善良。
如果教化不成,她趁早跑算了。
少年難受極了,磨蹭到雲鏡身前,伸手丈量著她的脖子。
S還是不S。
可是她今天救了我哎。
可是我很難受,就想掐S點什麼。
但她還關心我呢,從來都沒人這樣關心我。
最終南凜僅存的良心戰勝了他的卑劣。
盯著雲鏡整整一個時辰後,他又乖乖躺回去了。
第二日清晨,雲鏡做噩夢被嚇醒,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脖子還在不在。
「怎麼了。」
罪魁禍首還偏著腦袋,感到疑惑。
雲鏡:「沒事,夢見一個大蟒蛇要咬我脖子。」
「夢都是假的。」少年笑了。
是啊,是啊,但你是真的,少女心想。
「南凜,你想不想拜我為師,我可以教你醫術,還管你吃住。」
去山上採藥時,雲鏡說出了他的想法。
要教化他,就得讓她跟自己在一起才行。
南凜當時覺得,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這個小姑娘一定有什麼陰謀。
但嘴還是很實誠地說願意。
「那從今天起,你得喊我師父,我教你的東西,你都得記得清清楚楚。」
南凜早就看慣了世態炎涼,覺得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不過望著少女誠摯的眼眸,他又有點好奇,她還能教會他什麼東西呢。
後來,他也不知道雲鏡從哪裡找來了一堆書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他都有些反胃。
可師父偏偏讓他日日跟著讀念。
其間他想過,要不幹脆趁著哪天晚上偷偷溜走吧。
但是雲鏡身上很香,和她待著實在太舒服了,他又舍不得。
算了算了,再過幾日,徹底厭煩了再走也不遲。
於是,醫術沒怎麼學到,古詩詞句倒是背了不少。
「好了,現在我抽查一下。」
「誠者,天之道也,下一句是什麼。」
「思誠者,
人之道也。」
「做人呢,要講誠信,南凜,你一定要誠信做人,不對,誠信做龍。」
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少年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道:「知道了,師父。」
靠著在深山裡學習,雲鏡帶著南凜躲過了劇情線的幹擾。
隻是系統顯示的任務百分百達成率一直都停留在百分之三十。
雲鏡想回家。
這可怎麼辦。
系統又提示道:【不如你讓南凜多救幾個人,試試?】
於是原本救S扶傷的事情,輪到南凜做了。
那些受傷的麻雀,冬眠僵硬的青蛇,挖野菜從山坡上跌倒的老人家……
久而久之,傳言裡恐怖的深山老林,變成了仙山瓊閣。
雲鏡還以為教化終於起了作用,
所以任務攻略速度才會逐漸增加。
可事實,因為少年心動了。
每個深夜,她熟睡的時候。
落下的吻,她從來沒有察覺到。
南凜學會的不是善良,而是愛。
因為愛她,所以多了一些理解,因為愛她,所以願意原諒這個糟糕的世界。
也正是因為他產生的愛。
雲鏡才會有離開這裡的機會。
「做人要誠信,師父,這是你教我的。」
「你明明答應過我,可是你去哪裡了。」
這天,背著竹筐的少年採了很多草藥,他想著雲鏡今天要教他一些新東西。
茅草屋裡,不見少女身影。
他的直覺告訴他,雲鏡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他偷偷藏起的衣物裡,還留存著雲鏡最後的氣息。
其實南凜早就有所察覺,這裡荒無人煙,怎麼會養出那般白皙溫柔的姑娘。
她從來不屬於這裡。
也不可能屬於他。
可偏偏執念在作祟,身為神明的他,可以選擇孕育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要抓住和雲鏡最後的聯系。
之前偷取的基因被他放在了自己體內。
可孕育一個生命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南凜被關在無盡之地,三千年。
獨自忍受了三千年的黑暗,隻為了有朝一日能再見她一面。
孩子出生那天,他將雲鏡留下的紅繩綁在了她的手腕上。
歷經三千年的青龍,不再是少年。
而他所經歷的漫長歲月對於雲鏡來說,不過隻是三年而已。
因為她隻是一個穿書者,隨著時間,她的記憶也會慢慢消散。
當南凜抱著雲熙出現在咖啡廳門口時,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想喊她,想大聲斥責她,為什麼要騙他。
比那些砍斷他的龍角,剝了他的鱗片的人還要可惡。
在閉關孕育的日子裡,南凜也走火入魔過,日後如果再次見到她,一定不會輕易放過。
可真正出現在她面前後,他卻什麼狠話都說不出,隻能卑微地求她:
「孩子想媽媽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趕我走。」
他承認自己生來就是卑劣的,偷孕出一個孩子的目的也隻是為了找到她。
不過也幸好,他還能找到她。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