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彼時,我是醫院的普通病患,而他卻是醫院花重金請回來的專家。
在走廊狹路相逢。
我蒼白著臉拿著我的報告單,而顧詞擇被眾人簇擁著。
就像是多年前一樣,沒有任何交流的我們擦肩而過。
1
和顧詞擇相遇對上視線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心跳短暫的滯空。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將手中的檢查單往裡遮了遮。
在徹底和顧詞擇擦肩而過後,我才遲鈍的反應過來。
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在顧詞擇眼裡,我或許隻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陌生人。
我看著手中的檢查單,眼睛幹的發澀。
拖著自己有些搖搖欲墜的身子,我到了診室。
醫生看了我一眼,視線又重新移向電腦屏幕:「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我眼睫顫了顫,剛打算將報告遞給醫生,門就突然被敲響。
我下意識收回手,往後看去。
顧詞擇就這樣猝不及防闖入我的眼中。
顧詞擇沒有看我一眼,視線直直投向我身後的醫生。
「張教授,麻煩您出來一下。」
我面前的張教授點了下頭,起身出去了。
留下我一人坐在空蕩蕩的診室裡。
沒一會兒,張教授就回來了。
張教授重新坐下,向我伸出手:「檢查結果。」
我愣愣將手中的報告單遞給他。
張教授接過單子,眉毛一點一點蹙在一起。
我沒有意外,靜靜垂下了眼。
剛剛拿到報告單的時候,
我就知道了。
這些年疾病纏身,我早就了解過了所有最壞的結果。
可以說,這份報告單,是我意料之中的。
接下來所有的對話和場景,與我預料中的都大差不差。
或許是我表現的太過於平靜,讓經過大風大浪的張教授都有些疑惑。
「我可以不治療嗎?」我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張教授一愣:「可是……」
「就算我治了,也不過是用錢來吊著我的命,不是嗎?」
我的話有些糙,但事實就是這樣。
張教授不是一個多管闲事的人,對於我的想法,他表示理解和尊重。
從醫院出來後,我挺著的脊背瞬間彎了下來。
剛剛在診室裡冷靜堅強的模樣,全是我裝出來的。
我也不是不想活,
不想治。
隻是我舍不得拿出我辛辛苦苦攢了這麼久的錢,用在給我續命上。
我獨自一人回了家。
一室一廳的家裡堆滿了我大大小小的箱子。
裡面裝著的,全是我這些年舍不得扔的東西。
我是一個斷舍離很困難的人。
哪怕七年前我與顧詞擇結束的那樣不體面,我也將我所擁有的一切和他有關的物品都細心保存著。
我回到房間,縮到了床上。
我感覺自己身體有些發冷。
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我本不想理會,可在那一聲震動後,手機就莫名開始一直不停的震動。
我伸出手,將手機拿起。
是同學群的消息。
我皺眉,將手機解鎖。
這個同學群是我前幾天才被拉進去的。
高中有個過得不錯的同學說什麼也要舉辦一次同學會,他來請客。
我本不想湊這個熱鬧。
可當時班裡關系不錯的女孩告訴我,這次同學會財大氣粗,不去白不去。
除了有些在國外回不了的同學,幾乎所有的同學都決定要去了。
想了想,我也還是答應了。
同學群裡,我好一會兒才翻到了最開始的那條消息。
「家人們,這次同學會又有兩位大咖要來哦,你們猜是誰?」
「是誰是誰!」
「沒來的不就那幾個嗎,不用說我都知道是誰了。」
「顧詞擇唄,還有誰比他的咖大啊。」
「哈哈哈,真聰明,那還有一個呢,你們猜猜。」
「誰啊,沒有誰了吧?」
「不會是……」
「是白映薇!
」
「喲——白小公主回來啦。」
「說起來這兩個人這些年都在 UK,這次還一起回國,不會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發生了什麼吧……」
「這還用說嗎?哈哈哈哈哈!」
「說起來,當初顧詞擇本來是準備去漂亮國的吧,好像是因為白小公主才變道去了英國?」
「好了,明天我要當面八卦!」
「………」
看到這裡,我關掉了手機,沒有力氣再繼續看下去了。
我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顧詞擇是一個很努力的人。
當年他考入國家最高學府就足以證明他的內在和外在實力。
但我不是,
我愛偷懶,時不時就愛耍些小聰明。
雖然最後靠的不算差,但也沒有多好。
顧詞擇很固執,說什麼也要我和他報一個地方的學校。
不然他就要跟著我,去我選的城市裡的學校。
沒辦法,我報了顧詞擇大學附近的學校。
當初我和顧詞擇分手的時候,他正在準備去美國的資料。
可到最後去的確實英國。
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有想明白。
但是今天,我好像明白了。
2
當我出現在包間裡的那一刻。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下。
包間裡的所有人都盛裝打扮了一番。
許久未見的同學們,各個打著領帶,噴了發膠。
我這一身簡單的襯衣加牛仔褲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家調整得很快,這些年在職場裡經過多風吹雨打造就了不少人隨機應變的能力。
女同學們拉著我坐下,開始像盤問戶口一樣和我聊天。
在聊到家庭的時候,她們都有些震驚:「啊?你還沒有結婚啊,男朋友也沒有?」
我點點頭,很是鎮靜。
一個女同學小心翼翼看我一眼:「你父母沒催嗎?」
我搖搖頭:「我父母不在了。」
女同學倒吸一口涼氣,連連給我道歉。
我擺擺手,很是灑脫:「沒事,不要在意。」
隻是我這句話說出口後,周圍人看我的眼神更加晦澀不明了。
我感覺到了,也明白她們心中所想的。
「砰———」
門再次被打開,
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入目的,是顧詞擇優越的身姿和他身邊白映薇姣好的面龐。
兩個人站在一起走進來,像是一對登對的璧人。
坐在我身邊的人悄悄向我投來了餘光。
我挺直著脊背,想要忽略掉這些若有若無的目光。
我知道他們心裡想的什麼。
我和顧詞擇的那一段,班上所有人都知道。
我們分手,消息靈通的人也都知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結婚的結婚,生孩子的生孩子。
年少的往事早就不值一提了。
可我如今獨身一人來到同學聚會,顧詞擇又佳人在側。
這倒是給他們帶來了無數的遐想空間。
大家都心照不宣,沒有提前那些陳年往事。
「顧教授真是好久不見啊,
什麼時候回的國啊?」
「白小公主也是啊,啥時候回國的,都沒聽到一點消息。」
「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直接把我們包廂的顏值拉高了。」
「快坐快坐,好不容易看到你們,我們一定要多聊聊啊。」
「……」
兩個人被簇擁著坐下。
他們離我很遠,我低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桌上的人都很激動,都紛紛和顧詞擇白映薇搭話。
在眾人的你一句我一句中,白映薇笑了笑。
「我也是前幾天剛回的國,時差還沒倒過來,是顧詞擇說要來參加這次同學會,我才來的。」
大家的目光紛紛移向了顧詞擇。
「哎呀,能請到我們白小公主多虧了顧教授啊。」
「是啊是啊,
還得是顧詞擇的面子大啊。」
「……」
面對周圍人的恭維,顧詞擇的面色並沒有什麼變化。
也許是因為顧詞擇遲遲不發話,周圍的人聲音漸漸變小。
直至陷入安靜。
包廂裡就這樣陡然安靜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誰突然開口說道:
「說起來,顧教授這些年有沒有和我們路蕾聯系啊,你們應該也好多年沒見了吧?」
話音還沒來得及落下,我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落在我身上的眼神。
有看好戲的,有戲謔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更糟糕的,我一抬起頭,就與對面顧詞擇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僅僅是一瞬,我就下意識別開了眼。
等我再望過去時,顧詞擇早已移開了視線。
面對剛才同學們問出的問題,顧詞擇隻用了一句簡短的話來回答:
「我一個月前剛回的國,這一個月一直在忙醫院手續的事情,能被大家記得邀請來同學會,我很榮幸。」
話語客套疏離。
大家卻像是感受不到一樣,拉著顧詞擇繼續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比起我,大家更願意將注意力放在顧詞擇的身上。
我松了口氣。
一頓飯吃的吵吵鬧鬧。
我一個人埋著頭,從頭吃到尾。
一直到飯局結束。
大家三三兩兩散去。
我站在酒店門口。
比起其他三三兩兩站在一起的人,我一個人站在陰影裡,顯得有些孤獨。
看著手機裡不斷旋轉呼叫的打車軟件,有點頭疼。
一道陰影傾瀉在我的手機屏幕上。
我的心跳頓了一下,抬起頭。
是那個與我關系不錯的同學。
她臉上掛著笑,聲音很和善:「蕾蕾,你急著回去嗎,我們那邊決定去趕下一個場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KTV?」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十個左右的男男女女站在那邊闲聊。
我思忖了幾秒,搖搖頭:「不了,你們去玩吧。」
她沒有繼續說服我,點點頭離開了。
酒店門口一下子就空曠了下來。
我低下頭,手機上的打車軟件還在無止境的旋轉著。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風吹起來時還是有些冷。
我耳邊的發絲被風吹起,擋住了我的視線。
一輛車就這樣毫無徵兆的在我面前停下。
車窗搖下來的那一刻,心髒停頓了一秒。
握著手機的手也更冷了幾分。
車裡顧詞擇的大半張臉都隱匿在黑暗中。
我站在金碧輝煌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盡管沒有鏡子,我也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臉他一定很僵硬。
喉嚨像是被堵住,我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上車,我送你。」
顧詞擇的聲音從車內傳來。
我下意識左右看了眼,確定了此刻空蕩的酒店門口除了接待的工作人員外,隻有我一個。
「我是在和你說話,路蕾。」
顧詞擇輕飄飄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從前和顧詞擇在一起,他很少叫過我的全名。
我們剛認識那一年,他總是一板一眼的叫我路同學。
關系親近之後,他就叫我小路。
再到後面我們在一起了,他就叫我路小蕾。
我們分手時鬧的那麼難看,他也隻是紅著眼叫我路小蕾。
在我有限的記憶裡,這似乎是顧詞擇第一次開口叫我的全名。
想到這,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想要擠兌自己。
我為什麼要在這裡思考這麼矯情的事情。
「不用了,我已經叫車了。」
我垂著眼,禮貌拒絕。
不管是顧詞擇出於禮貌還是舊情,我都不想麻煩他。
我看著自己的鞋尖,遲遲沒有聽到顧詞擇的回復。
我抬起頭,撞上了顧詞擇沉沉的眸子。
「你自己看看你的打車軟件,叫到車了嗎?」
我舉起手機,看到的依舊是那個不斷旋轉的正在呼叫司機。
我深吸一口氣,
聲音很小:「那麻煩你。」
我三兩步走到車門前,在前車門和後車門之間猶豫了幾秒。
在我準備朝後面走去時,車裡的顧詞擇叫住了我。
「坐後面是要把我當司機?」
我能屈能伸,收回腳,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3
一路上車裡都很安靜。
顧詞擇不說話,專心開著車。
我縮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一動不動,也不出聲。
我們就這樣一路無言到了我的小區樓下。
車剛剛停穩,我轉頭想和顧詞擇道謝。
「上次在醫院看到了你,生病了嗎?」
顧詞擇突然的開口讓我怔了下。
原來他認出我了。
我有些不自然的側過頭:「沒什麼,一點小毛病。」
「是你們的家族病史對嗎?
」
顧詞擇忽略了我應付的話語,精準無誤的猜中了一切。
一瞬間,我感受到自己呼吸有些困難。
幾乎是毫不猶豫,我伸手快速打開了車門想下車。
「路小蕾。」顧詞擇抓住了我的手腕,「你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久違的稱呼讓我心梗了一下。
我不敢回頭。
我害怕看到顧詞擇的眼睛。
我動了動手腕,想要將手抽出來。
顧詞擇握的更緊了。
「我沒什麼可以說的。」我低著頭,聲音沉悶。
話音落下,顧詞擇松開了握著我手腕的手。
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滋味,我想跑,可顧詞擇的聲音比我的腳步更快。
「當年分手時我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我呼吸一滯。
隨即加快腳步,頭也不回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5
沒人知道,當年分手是我提出來的。
似乎所有人都認定了,我這樣的人會SS賴著顧詞擇這樣前途無量的高材生。
畢竟當初我們在一起,就是我S纏爛打的追求才摘下了這朵高嶺之花。
現在年歲漸長,顧詞擇的優秀愈發耀眼,而我又和他談了這麼久的戀愛。
怎麼想,我都不會舍得放過顧詞擇這個香饽饽。
可我當年偏偏就是放過他了。
我知道,顧詞擇的學校有一個交換生的項目想要他去。
可他一直沒有給出答復。
我當然沒有自作多情的認為他是為了我而猶豫不決。
可那天回家,顧詞擇卻真的開口問我:
「你願意陪我去美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