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交了六千訂金,快半年了,對方遲遲不肯送貨。
我爸上門去理論,商家態度惡劣,且以「定制商品,不退不換」為理由,拒絕退款。
我爸氣到高血壓發作,直接住進了醫院。
我連夜從外地S回了家,開始幫爸媽維權。
沒想到,這竟是一家失信企業。
他們跟別人打官司的次數,我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01
我媽打來電話說我爸病了。
我著急問是怎麼回事,她卻吞吞吐吐不肯說原因。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我媽才說我爸是和家具店的銷售大吵了一架,氣得高血壓犯了,住進了醫院。
我覺得莫名其妙:「跟家具店吵架?」
「唉,我和你爸五月底買了個沙發,商家說按照咱們家客廳的尺寸,
定做一個更合適……」
我媽說到這兒的時候,我就明白這可能是個奸商。
循循善誘,讓老人購買定制產品,是一些奸商的套路。
因為很多老人不知道,定制產品,不退不換,很難利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來維權。
以我家的客廳尺寸,擺個三米左右的沙發剛好,這個尺寸的成品沙發多得很,何必費勁去定制呢。
「你交了多少錢?」
「我交了六千五的定金,還有一千塊錢的尾款。」
就這個定金比例,難怪商家會耍無賴。
我剛想指責我媽,買之前為什麼不跟我商量,我媽就先自責起來。
「都怪我,好好的買什麼沙發,弄出這種糟心事來。」
「你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都是我害的。」
聽到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的心頓時軟了下來。
如果我留在父母身邊的話,大概率也不會發生這種事兒的。
心裡擔心著父母,最近手頭也沒什麼工作,我便買了動車票,直接S回了家。
02
見我回來了,我媽仿佛有了靠山。
她事無巨細地跟我描述著被忽悠下單的過程,和付款前後銷售的兩副嘴臉。
「當時她說大家都是本地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讓我一次性交了六千五。」
我埋怨她:「那你就沒考慮一下她為什麼讓你先交這麼多錢嗎?」
我媽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有些緊張地解釋:「我考慮了,但那個女的嘴可甜了,她說交得多可以給我優惠兩百。」
「又說自己業績還沒完成,讓我幫幫她,我就一時心軟……」
典型的貪小便宜吃大虧。
看著我媽這樣,我也不想再指責她。
隻是叮囑道:「以後家裡要買什麼大件的東西,都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也能抽空回來幫你們參謀一下。」
「我想跟你說這個事來著,是你爸不讓,說你工作忙,別給你添麻煩了。」
父母越是體諒我,我心裡就越難過,歸根到底,還是我沒有照顧好他們。
見我沒說話,我媽小心翼翼地問:「咱們這錢,是不是打水漂了?」
我安慰她說:「你放心,我既然回來了,就肯定把這錢給你要回來。」
我媽嘆了口氣:「這錢要不回來也沒事,就是你爸咽不下這口氣。」
別說我爸了,當我知道我爸跟這家店反復協商,被氣到住院的過程時,我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03
爸媽交完錢,原本是說好一個月後送貨上門的。
但等過了約定好的時間,這家店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於是我媽先打電話催促,店裡的回復很簡單:「當時說好的一個月,是指三十個工作日,扣除節假日,實際上還沒到送貨時間呢!」
我媽也不懂這種偷換概念的說辭,隻好同意再等等。
一晃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商家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就是不能送貨過來。
我媽急了,就和我爸一起找上門去。
我媽給我講:「你不知道,明明是同一個銷售,前後的態度卻是天差地別。」
「付款前阿姨長、阿姨短的叫著,親熱得不行。等我們上門催貨的時候,她就跟變了個人一樣,直接鼻孔朝天,理都不理我們!」
我媽越說越氣,臉都漲得通紅。
我仔細看了我媽手裡的合同,
也是大有貓膩。
薄薄一頁粉色的紙,上面寫著「訂貨合同」,裡面的內容隻填寫了商品尺寸、型號、價格,其餘內容都空著。
甚至連交貨日期都沒寫。
難怪他們能這麼有恃無恐。
這種合同對消費者來說,根本沒有任何保障,但是對商家的利益卻是維護得很周到。
最下面印著一行小字:定制產品,不退不換。
細節我媽給我講了,合同我也看了。
現在,我該去看看這家不要臉的「黑店」到底長什麼樣了。
04
西北四五線的小城市,隻有這一座像樣的家具城,本地人買家具,基本都是來這兒。
但進到我媽被騙的這家店,生意卻冷清得很,店裡一個顧客都沒有。
負責接待我們的,就是收我媽錢的銷售熊婷。
我直接了當說明來意,她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親愛的,我已經給叔叔阿姨解釋過了,因為物流出了點問題,沙發暫時送不過來,你們再耐心等等吧。」
「已經大半年了,就是從國外買也該運回來了,你們沒貨就趕緊退錢。」
旁邊兩個看熱鬧的銷售也插嘴了:「沒辦法,阿姨選的就是定制款,本來就慢,而且定制款是不退不換的。」
果然是這個理由。
我站起來問了最後一句:「你們確定不退?」
她們三個人相互對視一眼,得意地笑著:「退不了。」
「好,那我隻能找市場監管局了。」
她們聽了這話,壓根不在乎:「那你去找吧,市場監管局也不能強行讓我們退款的。」
出門後我就立馬打了 12345 市長熱線,
反映這個情況。
很快,我就接到了市場監管所的電話,一位姓劉的工作人員了解過情況後,約我第二天去店裡協商。
05
幫我處理這件事的是監管所的兩名工作人員,三十多歲的劉剛和四十多歲的殷新慧。
走在路上殷新慧告訴我:「我們隻有監督權,沒有執法權,所以到了現場隻能盡力幫你調解,不能強制要求退款。」
聽了這話,我的心已經涼了一半。
在他們的帶領下,我終於見到了這家店的老板石彩霞。
她剪著微商短發,眼神精明利落,一看就不是個善茬。
當著監管所工作人員的面,石彩霞擺了一大堆困難。
「這兩年實體店生意不好做,我們也是苦苦支撐著,已經在盡量讓顧客滿意了。」
我懶得聽她的話術,
倒是這個殷新慧,對石彩霞的話,很是理解,不住地點著頭。
我打斷了石彩霞的話:「這都推遲送貨快半年了,夠體諒你們了,今天不能送貨就退款。」
「是,你們拖這麼久,不能發貨就給人家退款。」劉剛也說道。
石彩霞看似誠懇地說:「以我們店的資金情況,退款的話得走財務流程,等得更久。」
殷新慧這時開口了,她慢悠悠地說:「既然要等更久,不如你們說個送貨時間,看看顧客能不能接受。」
「十天。」石彩霞脫口而出。
「十天內肯定能送到,退款的話你得等更久嘛!」
我看了看劉剛,他沒有表態,我就明白想直接退款是難了。
於是我提出要求:「既然市場監管所都不能讓你退款,那我就讓一步,但口頭協議沒用,你得寫下來。」
石彩霞明顯猶豫了,
她拿過一張紙問我:「怎麼寫?」
「你就寫個承諾書,說清楚送貨時間,還要寫上不能按時送貨就全額退款。」
石彩霞一聽,猶豫片刻後,還是大筆一揮寫了。
我看著她籤了字,就把承諾書推到了兩名工作人員面前。
「既然這是監管所協調的結果,那麻煩你們二位也籤個字。」
06
殷新慧有些不願意籤字:「問題解決了就行,我們就不用籤字了。」
「錢沒退、貨沒送,怎麼就算問題解決了呢?」
殷新慧沒再說話,臉色不太好。
倒是劉剛二話不說接過筆,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下,殷新慧也不得不籤了。
離開時,石彩霞又說了一句:「其實家具店晚發貨是常事,我們家其他顧客都是等不及,
就先搬店裡的樣品去用的。」
我聽到這話心裡很震驚,這不就是清庫存的新手段嗎?
但面色上我還是很平靜,隻是看了看她:「如果真是這樣,就證明市場監管局的工作,做得很失敗。」
劉剛和殷新慧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我沒再說什麼,直接回了家。
今天石彩霞的態度,一看就是老油條。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打開電腦,查找起她的企業信息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她名下的子天家私,已經被列為失信企業了。
光是和銀行、貨運公司、裝修公司等打官司的次數,我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我明白這次維權的難度不小。
但事已至此,忽然有一種非要鬥到底的決心。
既為了給年邁的父母出口氣,
也為了整治一下這種不良商家。
而且我有種預感,石彩霞一定不會按時送貨上門的。
07
第八天的時候,我媽接到了家具店的電話,說明天要送貨了,約定一下時間。
這下我媽可高興壞了:「老頭子,還是咱閨女厲害,這就把沙發要回來了!」
我爸也連連誇我:「現在的年輕人懂得就是多,還知道找市場監管局!」
我媽當即下樓,找了兩個人把舊沙發抬走了。
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我媽心情舒暢,哼著歌開始在網上挑選沙發套。
我心裡還是有幾分不安:催了幾個月都沒做好的沙發,這不到十天就做好了?
第二天,沙發如約而至。
一起來送貨的,就是那個銷售熊婷。
她風風火火地指揮著工人把沙發搬進來,
就急著要拿尾款走人。
我攔住她:「別急,先讓我媽檢查一下。」
她有些無奈地說:「都是新貨,沒什麼好檢查的。」
我裝作沒聽見,當著她的面撕掉了沙發上的塑料薄膜,讓我媽看仔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