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高大健壯,野性難馴。
初見時,他掃了一眼對著飯菜挑挑剔剔的我,嘖了一聲:
「不帶。這麼一點東西都吃不下,我可帶不起這樣嬌貴的祖宗。」
可到後來,他無視我的哭求,哄我道:
「我們乖乖最不嬌氣了,你看,都吃下去了呢。」
1
「晁哥,忙著呢!」
我裹著遮陽的紗巾從車上下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收了我們家幾萬塊介紹費的「西北百事通」,現下正對著攤子後面的男人滿臉賠笑。
立在貨攤前面的招牌擋住了我的視線,隻看到貨攤上面露出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腕,日光棕的膚色顯出十足的野性張力。
我繞過招牌走過去,男人逐漸露出廬山真面目。
高大健壯,身量很寬,肌肉緊繃而有爆發力,一雙眼睛更滿是閱歷鍛造出來的銳利,哪怕一句話不說,立在那裡就有十足的威懾力。
他就是晁逆。
西北百事通口中的,那個唯一能帶我進入匿荒古城的晁逆。
西北荒漠,風沙彌漫,自然界威脅重重。
有不少探險者來此探秘,但說起匿荒古城,卻沒有人敢試探。
畢竟大家隻是在探險,又不是想送S。
唯一能帶我進去的,就隻有晁逆。
一米七幾的侯機站在他身邊,襯得像個小矮人。
侯機朝著他比比劃劃,想是已經說明了來意。
可晁逆卻神色淡淡,對我們家開出的高昂報酬,絲毫不動容。
良久,他扭過頭,瞥了我一眼,幹脆利落地丟下兩個字:
「不去。
」
然後輕而易舉地搬起了貨攤,轉身就走。
貨攤是實木,看上去就不輕。
再加上上面亂七八糟堆著的東西,重量必然是駭人的。
可落到他手裡,似乎跟棉花一樣輕飄飄。
我抬腿跟上了他。
這地方日光毒辣,風沙也重,我裹著紗巾,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後面走。
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雙層獨棟,前面油漆噴的招牌簡陋而粗獷:
「旅館、修車、應急加油、日用品。」
嚯,這業務挺齊全啊。
隻可惜業務豐富的晁逆絲毫沒有帶我去開拓古城這一新業務的意思,收了貨攤之後他就自顧自地打理起東西來。
我走過去,開口道:
「你開條件吧,怎樣可以帶我去古城?」
晁逆站定,
目光在我身後的司機和保鏢身上逡巡片刻,淡淡道:
「我不帶嬌貴的祖宗。」
扔下這句,他轉身進了屋子。
出師不利。傍晚的時候,我窩在院子裡吃飯。
侯機熱絡地搬了各種吃食,我挑來挑去,每樣隻夾了一小口。
十項全能的司機嫻熟地借了晁逆的廚房,又從車上取下食材,煎炒烹炸一頓鼓搗,最終端了幾個盤子出來。
侯機看著上面堪比五星級酒店的精致擺盤,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看向晁逆。
後者呼啦啦地倒了一桶水出去,滿臉都是「果然如此」的漠然。
勉勉強強填飽肚子,我滿意地站起身,朝司機和保鏢招招手:
「好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侯機震驚地看向我:
「你呢?」
我揚起一個笑容:
「當然是留在這裡。
」
「他什麼時候答應我,我什麼時候走。」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在門口坐下。
旁邊還孤零零地放著我的小皮包。
晁逆一開始沒理我,甚至當真心狠手辣地關了門。
結果天剛剛擦黑,他就繃著臉從裡面走了出來:
「進來。」
我費力地揚起頭,卻沒有動彈:
「腿麻了。」
2
晁逆把我拎了進去。
他的小旅館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
小小的房間被他收拾得幹淨整潔,床單被褥還帶著新洗的皂角味。
十點多鍾,我披著被子抱著枕頭,敲響了晁逆的房門。
晁逆的門開得很快,頭發卻支著被吵醒的凌亂。
他高大的身子將屋內景象擋得嚴嚴實實,
低頭略帶不悅地看向我:
「怎麼了?」
我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有點害怕。」
我指了指窗戶,外面的風正鬼哭狼嚎。
晁逆沒有讓開的意思,抱著肩膀皺眉看我。
我理不直氣也壯:
「你不是說我嬌氣嗎?萬一把我嚇壞了,你肯定更麻煩。」
趁著他還在猶豫,我抱著枕頭「滋溜」就鑽了進去。
晁逆倒也沒有把我趕出去,悶頭拎著被子在地上打了地鋪。
然後幹脆利落地關了燈。
我小聲吐槽:
「睡得這麼早,老年人作息嗎?」
晁逆沒有理我。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每天這個點,我都還在看小說呢!
忽然床下傳來了晁逆低沉的聲音:
「除了風沙,
荒原還有野狼、蠍子、鬣狗,你連風聲都怕,還想去古城?」
「所以我才要僱你啊。」
我眨巴眨巴眼睛。
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一件事嗎?
晁逆一下子被我噎住了,一時無語。
然後我聽到他翻了起來,在我頭上籠下一片陰影。
仿佛一塊巨大的熱源靠近我,空氣瞬間變得灼熱起來。
他語氣帶著幾分陰惻惻: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才是最大的危險?」
我雙手扒著被子,睜著眼睛看向他。
黑夜裡,他的呼吸與我的交疊。
我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嗎?」
我甚至不知S活地捏了捏他肌肉飽滿的胳膊,吸溜了一下口水:
「你這個體型,我饞很久了。」
然後我想了想,
又狐疑道:
「你該不會是大樹掛辣椒吧?」
於是我成功收獲了一個腦瓜崩。
他越過我,拎了自己的枕頭:
「你這嬌氣樣,我可受不住你哭。」
我卻一把拽住他,真摯開口:
「你能睡我旁邊嗎?」
我吞吞吐吐:「就……挺暖和的。」
誰知道這地方溫差這麼大啊,白天曬得要S,晚上被褥都是又硬又涼的。
晁逆被我氣笑了。
他反手捏住我纖細的手腕,手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湧來:
「半夜不睡覺拎著被子到我房裡,現在又敢抓我的胳膊。」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威脅:
「你真當老子是吃素的啊?」
我用另一隻手試探著摸上他的腹肌:
「這樣能帶我去古城嗎?
」
晁逆神色一變,氣急敗壞地「草」了一聲:
「你把老子當什麼!」
他哗啦從床上竄了下去,怒氣衝衝道:
「老子的身子是留給自己老婆的。你把我當成什麼人!」
說完,他氣衝衝地出了門,活像個被輕薄的了良家婦男。
我眨了眨眼睛。
就這?
我更過分的還沒說呢!
沒想到他還挺純情。
我笑了笑,縮進被子裡打了個滾。
「吱嘎」一聲,門又開了。
晁逆沉著臉,又氣呼呼地進了屋,一頭栽到地鋪上,語氣不善:
「不是害怕嗎?快睡。」
原來是怕我害怕,這才又回來的。
我安心地閉上眼睛。
良久,地上的晁逆突然開了口:
「你為什麼要去匿荒古城?
」
我沒有回答。
晁逆似乎也不指望我回答,問完之後就翻身睡了。
一夜無夢。
2
早上起來,我要護膚塗臉按摩消腫,補水防曬選衣服。
晁逆進來了幾次,對著我的一堆瓶瓶罐罐掃了一眼又一眼。
直到我兩個小時還沒出房門之後,晁逆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他可能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這麼麻煩。
外面傳來幾聲熱情的招呼聲,我恰好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走出門往外張望。
來了兩個陌生的男人,各自帶著一個大大的毡帽,正跟晁逆打招呼。
晁逆給他們各自上了一碗面。
兩個人一邊唏哩呼嚕吃著,一邊開口抱怨:
「這一片草都要禿沒了,再這樣下去,別說養羊了,
我們都活不下去。」
另一個搭話道:
「是啊,人也都走沒了,誰還留在這兒啊。」
他用筷子點點晁逆:
「我說晁老弟,你也別再這裡守著了,照這樣發展下去,幾年內這一片都是荒漠,哪會有人回來?」
「說起來也邪了門,這兩年專家來了一批又一批,別說樹了,生命力最強的草都栽一批S一批。」
還沒說完,大鄔抬眼看見了我:
「诶,晁老弟,有客人啊。」
他熱情地招招手:
「正好,咱們今晚烤全羊!」
大鄔和二鄔頂熱情,說著沒有草羊也活不了,幹脆先烤了,兩個人又到附近招呼了些人,熱火朝天地在那裡準備烤架和醬料。
夜幕低垂,烤羊的香氣陣陣襲來。
二鄔撕了大半塊羊腿,
抬手就遞給我。
我對著比我臉還要大的肉,一時愣住了。
晁逆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
「你別給她這麼大的。」
說完,他拿了個盤子,用小刀把肉一點點切成小塊,又灑上料遞給我:
「吃吧,小嬌氣包。」
我咬了一口,旋即眼睛一亮。
好好吃!
晁逆在一旁,把我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輕笑了聲,又拿小刀切了些外層的肉給我。
這最外面的一層烤的焦香,格外好吃。
晁逆看出我愛吃外層,又給我挑了很多。
這人看上去粗獷,心倒是很細。
一頓飯還沒吃完,天上的雲漸漸厚了起來。
晁逆第一個反應過來:
「快把東西搬回去。」
話音剛落,
一陣急風裹挾著沙子就卷了過來。
我本來想幫著他們搬東西,未成想險些被這一陣風卷走。
我踉跄了兩下,旋即被晁逆一把拎住。
他抬手把我捧起來放在右胳膊的臂彎,左手拎著烤架,把我和烤架雙雙帶回了屋子。
大鄔二鄔緊接著拿著一堆東西跑進來,嘴上罵道:
「這鬼天氣。」
晁逆先上上下下檢查了我一遍,見我沒有受傷,這才接手他們拿的東西整理起來。
和他們打過招呼後,我先回了房間。
不是不幫忙,隻是胃突然不舒服,怕在那裡也是幫倒忙。
我初來乍到,又吃了那麼多肉,腸胃一時受不住了。
俗稱水土不服。
晁逆進來的時候,我正對著一盒胃藥仔仔細細地看說明書。
「不舒服了?
」
他看向我,從我手中拿過藥盒,看了一會,給我擠了兩片藥出來,又去倒了杯熱水給我。
等我吞完藥過去,晁逆已經替我鋪好了床,還打了水:
「早點休息。」
3
第二天起來,我還是不太舒服,就拒絕了大鄔的早餐邀請,一個人在浴室洗衣服。
誰能想到啊,一陣大風,竟然能把我的藍衣服變成黃衣服。
上面全是泥垢。
剛搓了沒幾下,晁逆進來了:
「我洗。」
言簡意赅。
這怎麼好意思?
我連連拒絕,卻被他一把拎到門口:
「給你煨了粥,去吃一些。」
說完,他直接搓洗了起來。
我湊著看他健壯的手臂來回移動,剛剛對我來說大件的衣服到他手中宛如布條,
被他抓在手中,皺成一團,手臂更是隨著用力爆出一根根青筋。
我吞了下口水。
我半碗粥還沒喝完,晁逆已經拎著衣服走了出來,掛在了窗邊。
他扭頭朝我道:
「再休息一天,明天出發。」
我一愣,下意識問道:
「去哪裡?」
「匿荒古城。」
我跟在他後面絮絮叨叨問為什麼突然同意帶我去古城了,晁逆被我煩透了,開口道:
「明明是個嬌氣得不行的富家小姐,在這裡吃也不慣穿也不慣,卻還是堅持要去匿荒古城。」
「我想,這古城一定有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吧。」
我愣住了。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饒是對我的嬌氣程度早有見識,晁逆還是對後備箱滿滿當當的東西瞪大了眼睛。
吃的穿的用的,從頭發絲到腳趾尖的東西都備上了。
晁逆再三確定:
「這是你的東西?」
我聳聳肩:「不全是,本來還有兩車的,但是我看放不下,之前就讓司機和保鏢拉走了。」
晁逆有些頭疼:
「你這是冒險還是搬家?」
我小聲說了句:「反正以後再也用不了了,不如都帶著。」
「什麼?」
我的聲音太小,晁逆沒有聽清。
我笑了笑,走過去抓住他的胳膊:
「拜託啦,這些東西我真的需要的。」
「求求你了,就帶著吧。」
相處這麼多天,我早已摸清了晁逆的脾氣。
他看著嚇人,實際嘴硬心軟,最怕我撒嬌。
果不其然,
他雖然還是冷著臉的樣子,卻還是把東西一件件搬進了他那輛結實的越野車裡。
我準備了不少小點心,晁逆在前面開車,我就坐在後面像小倉鼠一樣吃吃吃。
時不時還塞一口給晁逆。
他皺皺眉,嫌棄道:
「甜嘰嘰的,有什麼好吃。」
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把一整塊都吃了下去。
4
等到天要擦黑的時候,晁逆把車停在了一個小院前。
他向我解釋道:
「這地方夜晚格外危險,這一路我盡量都會找一個投宿的地方。」
「有的有人住,有的沒人住。」
我懂,應該就類似於安全屋?
我們目前還沒有深入腹地,這個小院還是有人住的。
開門的是個大娘,見了晁逆高興得很:
「阿逆啊,
好久沒看見你了。」
晁逆難得露出個笑容,隻是多多少少還是帶些「被迫營業」的意思。
可見他是個天生的冰塊臉。
我在心裡暗暗評價。
「小姑娘快進來進來。」
大娘一邊招攬我,一邊朝晁逆擠眼睛。
「深藏不露啊,阿逆。」
「知道帶女朋友來給大娘看看了,有良心。」
晁逆無奈道:
「她不是。」
「她是我的僱主,送她去匿荒古城的。」
大娘熱絡地把我的外套接過去掛起來,冷哼道:
「當我傻呢,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闲著沒事去那鳥不拉屎的無人區幹嘛?」
晁逆有些無奈,可大娘根本不聽他的解釋,依然熱情地挽著我,跟我聊天。
還拿出自己做的沙棘醬讓我嘗嘗。
我舔了一口,很奇妙的味道。
比果醬要更留香些。
我取了吐司,在那裡抹沙棘醬吃。
大娘好奇:
「我都是蘸饅頭,你這樣好吃嗎?」
晁逆終於插上了話:
「她就喜歡這種洋吃法,甜嘰嘰的,不知道有什麼好的。」
沒等我說話,大娘先瞪了他一眼:
「怎麼說話呢?」
「小蘇喜歡吃的,就是好的。」
說完,她也拿吐司夾了狠咬一口,還沒嚼完就朝我連連豎拇指。
二對一,晁逆閉了嘴。
晚上,大娘當然隻給我們準備了一間房。
我和晁逆反正都一起住了幾天了,我也沒介意。
大娘看我們倆都沒抗議,眼中的八卦之火更盛。
按慣例,
我睡床上,他睡地上。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我被凍醒了。
這裡顯然要比晁逆的房子保暖性差很多,再加上我分了一床被褥給晁逆,導致直接被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