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就意味著，過去十幾年所有的信息，都不是她發的！
也可能意味著，她剛才說的話，在她的角度裡，是真的。
那給我發短信的人是誰？
我恍然記起，我爸被推下樓時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爸爸看到她站在樓梯口，就跑過去喊她。
結果，剛到那裡，就被她扭頭一把推下樓。
我隻來得及看到那人的側臉，她就走了。
十幾年來，盤踞在我心頭的恨，在這一刻，突然動搖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陰謀，是離間我一家的陰謀……
容不得我往下想，視頻裡就突然出現令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雙手從草叢裡伸出來，
悄悄把一隻蛇皮袋抖了抖，放出一條毒性極強的銀環蛇，距離我媽，就隻有兩米遠！
有人要S她！
我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隻能盡量冷靜，壓低聲音告訴她：「你聽我說，有人放了一條毒蛇在你後面，你不要亂動，否則被咬中，必S無疑！」
她一秒收起所有情緒，點點頭：「我聽你的。」
不知為何，她此時的反應讓我有種她對類似的情況早就司空見慣的感覺。
可她回夏家不是去享福的嗎？
為何此時的表現卻更像如履薄冰了許多年？
我沒時間思考太多，盡量保持冷靜引導她往外走去。
萬幸的是，那條蛇懶洋洋的，沒怎麼動彈。
草叢裡的那雙手又偷偷伸出來，把媽媽的導盲棍拿起，悄悄把蛇往她這邊驅趕。
我用力吼出聲：「我不管你是誰！
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全部被我記錄下來，一旦出現人命，我不信你能逃得掉！」
那雙手遲疑地頓住，然後很快拿著導盲棍消失在鏡頭裡。
媽媽沒了導盲棍，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山路崎嶇不平，導致她走幾步就摔一跤，磕得頭破血流。
她不在意地擦了擦傷口，爬起來繼續走。
就在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她胸口裡密密麻麻的傷痕，新舊交替，簡直是觸目驚心，令我心髒發麻！
我壓住喉嚨裡上湧的酸澀，問她：「我聽說，你是夏家真千金，怎麼日子過得這麼悽慘？大過年的，你家裡人都不送你過來的嗎？」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對他們來說，我很晦氣，像過年這樣的好日子，是不容許我出現的。」
我的呼吸越發急促，
感覺怒火快要壓不住了。
她急切地問我：「姑娘，你快跟我說說，我女兒現在在哪裡？她真的沒S？」
我氣惱地反問她：「誰告訴你她S的？又是誰跟你說她是被父親害S的？」
她沉默，無神的雙眼裡有暗潮在湧動。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隻感覺一股怒火正在她體內旺盛地燒開，使得她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咬緊牙根。
或許，她是反應過來，自己被蒙在鼓裡了。
「姑娘，謝謝你幫我，接下來，還要麻煩你繼續幫我指路，我要回去，問個清楚。」
我提醒她：「有人想要你S，如果那個人就在你要去的地方，你就是在送S，還是去警察局報警再說吧。」
她搖頭：「我要去的地方距離這裡比警察局近，麻煩你了，給我指路吧。」
她沒再多說一個字，
隻固執地讓我指路。
我問了她那邊的地址，一邊往那邊趕，一邊給她指路下山。
大約五十分鍾後，她終於磕磕絆絆地走到一座恢宏的宅子門口。
6
剛好一輛勞斯萊斯停在門口，車頭閃耀的光澤仿佛在嘲笑媽媽的灰頭土臉。
一個男人下了車。
他五官跟媽媽長得很像，但氣質凌厲，微微皺眉的樣子，也頗具S氣。
在打量媽媽兩秒後，他眼裡透出一份淡淡的擔憂，隱藏在冰冷之下，不易察覺。
過了會兒，他質問媽媽：「夏清歌，誰允許你來這裡的？」
媽媽的聲音堅定而倔強：「夏時，我問你，我女兒是不是還活著？」
聞言，夏時眼裡的擔憂煙消雲散，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冰冷和厭惡。
「多少年了，
你還在糾結這個問題？蔻微調查得清清楚楚，你女兒早在十幾年前就被你前夫害S了！」
他怨氣極大，噴著口水指責我媽：「就因為那麼件破事兒，你幾次三番鬧事，先是質疑蔻微，然後哭瞎自己的眼睛又試圖栽贓給蔻微，讓我們家備受指責，說我們偏愛養女不愛你，我看你就是蛇蠍心腸，故意裝可憐跟蔻微爭寵！」
媽媽咬緊牙關，可眼淚還是掉下來了：「我說過很多次，我眼睛不是哭瞎的，是你們不聽我說，隻對夏蔻微偏聽偏信！」
夏時冷笑：「好，那我現在就給你機會說清楚，你說！」
媽媽遲疑地問他：「是不是我說了，你就去調查我女兒的事情？」
夏時一臉不屑，敷衍回了句：「是，隻要你能說服我，當初說謊的人是蔻微，不是你，我就親自去調查你女兒的事。」
媽媽深吸一口氣，
緩緩道：「我眼睛是在回到夏家之前就病了，醫生說，如果不治療，就有很大的幾率會失明，可治療費用很大，我承擔不起。
「當時，你們正好找到我，跟我說，隻有放棄我前夫和女兒，才能回到夏家，我思慮再三，為了不拖累他們，我就離婚了。
「回來之後，我每一天都在配合治療，醫生說，效果很好。我自己也能感覺得到，眼睛在慢慢變好。
「可是，就在我質疑夏蔻微說我女兒S掉的那天，我突然就瞎了。我記得，是在滴眼藥水之後瞎的。在那之後，你們就困住我，不讓我出門。」
夏時愣住幾秒，隨後發出冷笑：「你的意思是，蔻微故意騙你說你女兒S了，然後為了阻止你調查真相，還偷偷把你毒瞎了？」
媽媽咬牙：「你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以你的手段，調查清楚這件事根本不難。」
夏時單手插兜，
散漫地倚在車旁，淡淡回了句：「我是能辦到，可大過年的，我為何要聽一個瘋子的瘋話，搞得全家不痛快？」
媽媽瞬間急哭，奈何看不到，無法有任何的肢體反應，隻能站在原地捏拳。
「你騙我！」
夏時臉色逐漸冰冷：「那是因為你無理取鬧得太過分！你捫心自問，你回來之後，我們對你如何？為了補償你，差點沒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可你怎麼做的？你一邊收著我們的好，一邊把錢偷偷匯給你前夫！還打算跟他一起謀害我們，企圖吞掉夏家的財產！
「幸好蔻微聰明，及時戳破你們的陰謀，否則爸媽都要S在自己的親女兒手裡了！」
媽媽苦澀地笑開：「這些都是夏蔻微跟你們說的吧。」
夏時還未出聲，另一側就傳來一道蒼老卻低沉有力的怒吼。
「蔻微天性善良，
又是在我們身邊長大的孩子，跟你這種從小在窮山惡水之地長大的人可不一樣，她不會撒謊，更不會害人！」
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入鏡，滿臉都帶著火氣。
不一會兒，一個穿戴貴氣的婆婆也從車裡出來了。
失望地盯著媽媽：「清歌，這麼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總想挑撥我們跟蔻微的關系。」
媽媽激動地哭出聲：「我隻想知道我女兒是不是還活著！你們打個電話就能調查清楚，有那麼難嗎？」
夏時怒斥：「你少廢話！如果我們聽了你的，蔻微知道了會怎麼想？你就是想挑撥離間，讓我們跟你一樣過得不安寧！我現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們不會調查，從前不會，現在以後都不會！你女兒她就是S了！」
婆婆接著說：「如果你女兒沒S，那麼多年來，為何從來沒找過你？那種農村出身的孩子，
長大之後一般都會找母親要錢的，她不來，肯定就是S了，再說了，我們蔻微純真善良，她怎麼會騙人呢？」
她話音剛落，我手機就收到了來自「媽媽」的信息。
【你該不會想找我要錢吧？可別做夢了，我最後悔的就是生了你這麼個畜生，我是有錢啊，可我一分都不會給你花，我全給我現在的女兒花，給她開公司，給她買豪車豪宅，至於你，去S吧，哈哈哈哈哈。】
鏡頭裡的媽媽沒動，所以這個發信息的人，百分百不是她。
那麼，就隻能是那個夏蔻微了。
呵，善良純真的人，會十幾年如一日地離間一對母女的感情？
我狠狠抹掉眼淚，讓司機以最快的速度朝北城奔去。
媽媽，我來了。
7
他們說完，一秒鍾都不想多待，立刻就鑽進車裡回豪宅了。
媽媽激動地往前跑去追他們，結果被合上的大門撞倒在地。
我聽到一道撲哧的聲音，接著，鏡頭裡的地板就出現一小攤的鮮血。
我慌張極了。
「你，你怎麼了？」
媽媽虛弱的聲音傳來：「姑娘，我可能活不久了，如果你知道我女兒在哪兒，能不能讓她來見見我？」
我捂住嘴巴，一度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半晌後，才艱澀地問出聲：「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她把鏡頭轉到她蒼白的臉上，嘴角的血跡還沒消失。
「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麼了，反正就是這兩年開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這幾個月來，還偶爾會吐血，之前我還挺開心的，因為我覺得，我終於可以去見我女兒了，可現在，你告訴我，我女兒還活著，我又不想S了。
」
我含著淚告訴她：「你女兒真的沒S，所以你也千萬不能S！她每天都在想你，但因為一些原因，才沒有來找你，具體什麼原因，等你們見了面，她會慢慢跟你說。」
她緩緩地躺在地上，緩慢眨動的眼皮和輕微的呼吸無一不透露出她的疲憊，可她嘴角卻牽起一個明媚的笑。
「真好，她還活著。
「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樣子。
「她小時候就經常被誇長得好看，現在一定也不差。
「算一算，她今年也要二十九了，或許已經成家了。
「我們璀璨啊，一定要過得幸福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陣抓不住的風，手指應該是誤觸了掛斷鍵，無意間把視頻關掉了。
「媽！」
8
我的聲音被黑掉的畫面彈回來，
令我慌得坐立難安，下意識想要往車外跳。
司機師傅被我嚇到了，趕緊加快速度趕過去。
我撥打 120，讓他們去救人。
我以為，我可以直接往醫院那邊去，沒想到，我收到的消息卻是，救護車根本就進不去。
等我趕到那裡時，恰好看到一輛救護車被攔在擋杆之外。
一個穿戴貴氣，保養得很年輕的婦人雙手抱胸站在那裡，指著躺在不遠處的媽媽，一臉虛偽的痛心。
「你們都回去吧，那是我親姐妹，我了解她，她做戲呢，根本就沒病。
「她每年都要搞這麼一出裝可憐，我們都已經習慣了。」
醫護人員很嚴肅：「人就在那裡，讓我們進去看一看吧，她狀態真的很不對。」
夏蔻微擺手：「那不行！大過年的，救護車進家裡多晦氣啊，
你們趕緊走吧！」
圍觀的人很多，把醫護人員都擋在外頭了，我也沒辦法擠進去。
這時，夏時一家三口走出來，左看看，右看看。
夏老太太看見我媽倒地不起，作勢過去查看，卻被夏時攔住。
「先聽蔻微怎麼說。」
夏蔻微眼角流露出得意之色，卻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清歌也不知道怎麼了，一看到我就突然暈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打暈的呢。」
夏時皺眉：「我就知道，她又這樣。」
夏老太太收回腳步，與丈夫對視一眼，一臉的無奈與厭煩。
對著一動不動的媽媽說：「清歌，你別裝了，趕緊起來，讓那麼多人看著，還以為我們都欺負你呢！」
媽媽還是沒有動彈。
夏蔻微跑過去，跪在地上對我媽哭著說：「清歌，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你女兒的S，可你也不應該以此為由針對我那麼多年啊。」
老太太輕聲打斷她：「蔻微啊，你確定，她女兒真的S了嗎？」
夏蔻微眉眼微微抽搐，眼睛裡閃過一縷慌張之色。
「媽，難道，連你都不信我？」
老太太為難：「我隻是覺得，或許，有可能會搞錯。」
夏時打斷她：「一個人是生是S，很容易就能調查出來，所以，這件事不存在蔻微調查出錯，隻可能是她跟清歌，有人在撒謊。」
他扭頭，直視夏蔻微：「蔻微，你撒謊了？」
夏蔻微鼻翼微張：「當然沒有！我從來不會對你們撒謊！」
夏時點點頭：「我相信你，所以，夏清歌，你聽見了？還不起來從這裡滾出去？」
我媽還是沒動彈。
夏時臉色不對，
皺眉：「夏清歌？」
趁他們都沒注意，我撥開人群衝進去，背起媽媽往外走。
她的身子很輕很輕，卻化作無形的拳頭，在我心髒上狠狠一擊。
我的淚哗哗地掉下來，怎麼都無法止住。
身後傳來夏時和他父母的質問聲，我沒停步。
隻是在經過夏蔻微的身邊時，往她蒼白的臉上瞪過去一眼。
醫護人員快速跟我接應，把媽媽抬起救護車送走。
有人拉住我的手臂。
我一回頭，就看到夏時，我名義上的大舅，正用一種震驚的眼神打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