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老家，發現行李全都被大伯扔出來。
他們說我是娘不要沒有爹的賤丫頭，沒有繼承權。
我跪在爸爸的墳前痛哭，在最難過的時候，收到媽媽的短信。
【你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找個地方了結自己吧。】
她還是那麼狠毒，不愧是我最恨的人。
可十分鍾後，我卻在盲人求助 APP 裡接到她的來電。
視頻裡，她兩眼空洞地往前走，半米外就是萬丈懸崖。
問我：「你好，可以幫我看看，前面有沒有路嗎？」
1
我懵了十多秒鍾，再三確認，才敢肯定視頻裡這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是我媽。
她居然瞎了！
這個軟件是專門給盲人求助用的，而我是志願者之一，
偶爾會接聽幾個求助電話，當他們的眼睛，為他們指路。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我和她會在這個軟件裡相遇。
我靠在爸爸的墓碑上，笑得前仰後翻。
心裡面直呼報應不爽！
我恨我媽，恨到每天在夢裡都要拿刀子插她胸口幾百下。
而現在，夢想成真了。
隻要我告訴她，前面有路，她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能在S前把她拉下去給爸爸磕頭認錯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她的聲音再度傳來：「你好？還在嗎？」
鏡頭從懸崖轉到她無措的臉上。
我的心在擂鼓。
腦子裡閃過這些年因為她受到的所有傷害。
那個雨夜，爸爸倒在血泊裡對我哭著說：「璀璨，你媽讓我去S。
」
淚砸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指腹在墓碑上抓出血跡，牙縫裡擠出磨刀般的尖銳聲。
「你好，有的，前面有路，可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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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笑開：「謝謝你姑娘，今天是除夕，我想去看看我女兒，因為附近沒有盲道，我隻能麻煩你了。」
我猛然掀眸，盯著視頻裡的她。
心跳聲在我耳邊咚咚地響，我胸口隨呼吸一起一伏。
她又生了一個女兒？
可是，看女兒為什麼要上山看？
我冷冷地看著她說：「你這種情況，不能叫你女兒出來接嗎？」
我忍不住諷刺：「是不是跟女兒關系不好啊？」
她的笑容有些僵化，沉默了許久，都沒說話。
我心裡一陣暗爽，莫不是被我說中了吧。
苛待女兒的人，注定也會被女兒嫌棄！
下一秒，我聽到風裡傳來她的聲音。
「我女兒已經去世了。」
一股復雜的感覺在我心裡翻湧，我下意識攥緊手心。
「所以，你是因為女兒去世，才把眼睛哭瞎的？」
這話，我依然帶了很濃的諷刺去問她。
問出來，我都覺得可笑。
一個拋夫棄女的女人，可能會為了女兒哭瞎眼睛嗎？
哦不，也許會啊。或許，她不是不喜歡女兒，隻是不喜歡我這個女兒罷了。
她說：「不是的，我從生下來就是這樣。」
說謊！
我氣得渾身冒火。
在我的記憶裡，她的眼睛比誰都好，一直都被人誇漂亮又健康。
她回夏家那天，
眼睛是最亮的，盯著我跟爸爸，笑眯眯地說出最殘忍的話：「我現在是豪門夏家的真千金，不是你這種鄉野村夫配得上的，還有這種鄉下醜孩子，也不配做我的女兒。」
抽回思緒，我又問她：「你女兒，是怎麼S的？」
她五官微微抽搐，眼眶裡似有淚光在閃爍。
「謝謝你姑娘，我女兒還在等我，我先掛了。」
我急忙打斷她：「不行！還不能掛斷！」
我腦子裡太多疑團了，不能就這麼結束！
她疑惑地「看」著我：「怎麼了？」
我深吸了口氣，斟酌著出聲：「剛才霧太大，我看錯了，你前面沒路，往左走，有路。」
在SS她之前，我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弄個明白！
她用導盲棍往前面懟了懟，確認之後，忙往後倒退幾步。
尷尬地笑著說：「不好意思，
其實我經常過來這邊，最近不知道怎麼了，這裡的路好像被人改動了，我才找不到方向的。」
好好的山路，誰闲得沒事兒會去改？
這種人，即使變成弱勢群體，也依然會拿捏別人的善良。
我心裡對她的厭惡又加深了一秒。
「通往你女兒墓地的路上，都有什麼標志性的東西？」我問她。
我很想知道，那個孩子，是怎麼S的。
是不是被她弄S的。
而且，看這山並不像城市裡的墓園該有的模樣，倒像是農村裡的深山。
一個豪門千金的孩子，怎麼葬在這麼偏遠的地方？
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我一點點給她指路，走了大概半小時，才撥開等人高的雜草，進入一片空地裡。
一座墳包立在幾米開外，墓碑上刻著幾個大字。
【愛女蘇璀璨之墓】。
墓碑上放著的，是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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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發麻，大腦空白，盯著墓碑上的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會是我的名字，我的照片？
我還沒S呢，裡面埋的是誰？
她摸索著往前去，手在墓碑的文字上一點點拂過。
「是了，就是這裡，謝謝你姑娘。」
我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裡被酸氣哽住。
「你女兒，叫蘇璀璨？」
「嗯，她爸爸起的名字，說是希望她這輩子能過得璀璨又燦爛，可我們阿璨，不太走運。」
她的聲音有點悶。
說完就把手機立在一旁，然後自然而然地跪在地上開始拔草，動作嫻熟得像是做過好幾百次一樣。
墳包雖然沒有砌水泥，草卻不是很多，
應該是經常打理的原因。
她嫻熟地摸索著每一根草，拔得幹幹淨淨。
嘴裡喃喃有詞：「小璨，媽媽來看你了，今年沒有年三十，所以今天就是除夕了，媽給你帶了你愛吃的芝麻團，媽媽特意放了很多豆沙。」
她把圓滾滾的糯米團子拿出來，擺得很好看。
我不禁呵笑。
這東西，我老早就不喜歡吃了。
從她決定為了夏家拋棄我那天，我就徹底戒掉這個甜點了。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把祭品拿出來，都是我小時候喜歡纏著她買的東西。
我很想問問她，我怎麼就S了。
如果她真的相信我S了，那每個月都給我發惡毒短信摧殘我精神的人是誰？
而且，她怎麼會為我掉眼淚。
一個拋棄我十幾年的女人，一次都沒去看我，
卻在一座墳墓面前飾演深情。
真的很搞笑。
我甚至懷疑這個軟件被他們控制了，眼前所有的東西都是在騙我。
可我很迷茫。
現在的我，能有什麼被騙的價值呢？
不過是一個失去工作，沒有親人和朋友，被世界遺棄的小可憐罷了。
她似乎忘記電話還沒掛，也沒顧著我這邊，就一個勁兒地在墓碑前說話。
「媽錯了，媽當初就不該把你交給你爸，媽怎麼都沒想到，他表面看著溫厚善良，骨子裡居然是個惡魔！」
我震驚得無以言表，滔天怒氣在胸腔衝撞。
她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的？
我問她：「你的意思是你女兒是被你老公SS的？有證據嗎？天底下沒有父親會對自己的孩子下手吧。」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
苦笑：「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可事實就是，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沾上賭博後，逼女兒撿垃圾賣錢給他花，女兒拿不回錢，他就往S裡打，活活把她打S了。」
我恨得眼淚直流！
我爸才不是她口中的模樣！
他為了讓我擁有跟其他孩子一樣的東西，每天都拖著殘疾的身體去賣早餐賺錢。因為一條腿廢了，行動不便，所以每天凌晨三點不到就得起床準備。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都是這樣。
就算再辛苦也始終對我微笑，摸著我的腦袋告訴我：「小璨別擔心，有爸爸在，我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我用力控制情緒，壓抑著怒火問她：「這些都是你親眼所見的麼？如果不是，你憑什麼輕易地給一個人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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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空洞的雙眼裡充滿絕望：「那日，警察親自上門告訴我這件事，
他們說，孩子被我前夫連續踢打胸口，嘔血而亡。
「我女兒在村裡被人造謠偷盜，他作為父親不但不相信自己的女兒，還出面做證，導致我女兒整個童年都被人叫作小偷，沒有孩子願意跟她玩兒！
「孩子上初中後，他怕孩子不服從管教，就故意制造謠言，說她有傳染病，再一次讓她被同學孤立，被老師白眼！讓孩子隻能依靠他！
「我讓人送錢送東西去學校給孩子，全部被他截和，拿去花天酒地！
「他還裝瘸想管我要錢，還騙我說是女兒上學用的！怪我當初識人不清，才會嫁給這種畜生，害了我女兒一輩子！」
她撲在墳包上大哭不止，看起來，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演痕跡。
若非我知道內幕，早就被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騙了！
我小時候被村裡人汙蔑偷東西，本來沒有切實的證據，
大家都沒敢咬定是我，可是，她一通電話打到村長那裡，替我道歉，讓我坐實了這個罪名！
我爸當時拖著殘疾的雙腿在人群中卑微地替我澄清，被人噴口水，甩白眼，到她嘴裡，卻成了始作俑者！
還有造謠我得傳染病那件事，也是她的手法！
那時我剛上初一，交了許多好朋友。爸爸為了讓我更開心，還幫我弄了一個派對，把同學都請到家裡一起玩。
結果，第二天去學校，全校都傳出我有傳染病。老師告訴我，在我去學校一個小時前，我媽來過，親自證明了這件事，還替我道歉，給班裡每個同學都買了道歉禮物。
即使我爸帶我去醫院檢查，證明身體的健康，也沒法兒挽回我在師生中的形象，在常年的自卑中，我養成了超級內向的性格，到哪兒都是一個人，做什麼事都提不起信心。
至於送錢一事，
就更是從來沒有。
她總發短信說我是她的恥辱，不配花她的錢。
還有我爸裝瘸的事情。
當年，是我親眼看到她把爸爸推下二樓，導致他殘疾的！
她現在怎麼有臉撇清一切？
我用力抹掉眼淚，質問她：「你要真的關心孩子，怎麼會不知道，她沒有S？」
她猛地愣住。
順著聲音爬過來，胡亂摸起手機問我：「姑娘，這種話不能亂說，你是誰？你認識我女兒嗎？」
我深吸了口氣，告訴她：「很巧，我認識你女兒，她沒S，活得雖然不好，但還有一口氣吊著命，所以，你不用再偽裝了！」
她瞳仁緊縮，無神的眼神流出淚水，但嘴角卻是上揚的。
看起來，是真的開心，並沒有一絲一毫被拆穿的窘迫。
難道，
她真不是裝的？
我正狐疑，手機突然出現一條新的短信。
【聽說你被開除了，還被家裡的大伯趕出家門，活該啊，你這條賤命早就不該活在世上了，希望蛇年沒有你！】
發信人——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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