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知允歇了兩天。
在我可以下床走路嗓子不啞的第三天,她拉著我去商場瘋狂購物。
不出所料,商場裡幾乎都是池衍眼線。
就連他自己,也慢悠悠地跟著。
明顯到不加掩飾。
在知允買到第十隻包的時候,系統上線。
【太好了宿主,黑化已消除!開啟脫離通道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總差那麼一點。】
以前從沒有這種情況。
不知道是什麼在阻礙我回去。
我想問問知允,就忽然看見她臉色不太好地盯著手機。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想要藏,被我一把抓出來。
顧承霖的小情人在搔首弄姿。
我看得出知允眼底的憤怒。
因為就在昨晚,池衍還一邊給累到虛脫的我喂飯,一邊給知允帶來消息。
「顧承霖住院了。」
知允沒說話,握著勺子的手緊了一下,又松開。
機械地攪弄著。
我沒好氣地戳了他一下:「說啊。」
「他喝到胃出血,暈了。
「去醫院的時候叫著知允的名字。」
她沒說話,隻是挖了一大口米,塞進嘴裡。
嚼了好久。
直到最後扔下一句:以後我不想知道他的事,就跑上了樓。
「你覺得呢?」我問池衍。
「真正暈過去說不出話的。」
「你怎麼知道?」
「我把人打成過那樣。」
「啊?」
「騙你的。
「我喝成過那樣。
「隻有那種時候,你才能在我夢裡出現一下,你真的很壞。」
「喂!池衍!
「明天要逛街的,真不行了……」
……
「看她幹嘛?關掉關掉,晦氣。」我勸道。
可人就是變態。
越是看到惡心的東西,就越想看看能惡心到什麼地步。
那女孩的領子下面,全是曖昧的斑點。
昨天還說想知允的男人,曾經與知允耳鬢廝磨的男人,正摟著那個矯揉造作的女孩子。
「怎麼突然要錄?」
「她不是想知道你在幹什麼嘛,給她看呀。」
顧承霖眉心微不可察地皺起。
「她懷著孕,你不要刺激她。」
「心疼啊?
」
男人嘆口氣,伸手彈在她腦門上,眼神是逗弄小動物的寵和漫不經心。
「她畢竟是顧太太。
「隻是她鬧太過了。
「這次就算她再哭著求饒,我也不會理她。」
說罷,掐斷了視頻。
我正要安慰她。
就忽然聞到一絲濃厚的腥……
她雪白的裙子上,緩緩滲出一攤刺眼的紅。
就像雪地妖冶的野梅。
癲狂,扭曲。
14
「愣著幹嘛!送醫院啊!」
我衝著跟來的保鏢怒吼。
一行人無動於衷。
「池總隻讓我們負責您的安全。」
瘋子,都是瘋子。
我胳膊酸得快要扶不住了。
一身黑色的西裝就是在這時闖入視線的。
「給我。」
池衍不知從哪裡推來了輪椅,穩穩接過昏過去的知允。
扶上車,還系了安全扣。
「你讓我照顧好她,我記得。」
他什麼也沒再說。
每一次提到三年前的事情,他都話少得不得了。
隻是安靜地推著有些晃動輪椅。
堆疊在小臂上的袖口微微外翻。
露出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
看著,就莫名其妙地安心了。
15
我不知道顧承霖在做什麼。
打過去電話時,背景一片迷離曖昧的電音。
我咽下喉頭的幹澀,盡量平靜地捏著手機。
「我是知允的閨密蘇曼,知允在醫院,
需要你盡快過來一趟。」
動次打次順著聽筒傳到耳廓,震得耳朵疼。
那端沉默許久,才冷哼了一聲。
「編也編像點,蘇曼離開很久了,她哪有什麼朋友。」
他漫不經心的語氣讓我惡心得想吐。
一部分是因為他。
還有一部分,是怪自己當初沒逼她一起走。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冷靜:「事關你們的孩子,我勸你……」
「顧承霖~」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忽然湊近放大。
「PUPPY 還在等你給它喂生日蛋糕呢。」
隨後,頓了頓。
「是不是知允姐姐有事?
「沒關系,我自己也可以的。
「我這麼愛你,怎麼舍得讓你為難?
」
「抱歉這位蘇小姐,愛犬今天生日,麻煩你轉告知允,心思用在正道上。」
一陣忙音。
諷刺得不像話。
我攥著手機,骨節發白,調整許久才敢去病房看知允。
「傻愣著幹嘛呢,想我啊?」
我試圖開個不怎麼好笑的玩笑。
可她一直對著手機短信愣神。
那上面寫著:
【早知道你現在這麼麻煩,當初就該勸系統把你帶走。】
我握著她發顫的手。
感受她的生命力好像一點一點被剝離。
「知允,你說話……
「你不說話,我就好害怕。」
我蹲在她身邊,蹲到腳都麻了。
良久,她才空洞地喃道。
「這個孩子,
我不要了。
「曼曼,你出去等著吧,你膽子小,我怕嚇到你。」
16
那女孩發了朋友圈。
兩人抱著白色的馬爾濟斯,活像一家子。
就是感覺,顧承霖笑得很沉。
蘇曼是不知道的。
顧承霖拍那張照前,正在給知允發信息。
右眼皮一直跳。
他不該有這種失控感。
這麼多年以來,他向來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那個人。
他又惱又慌地,打開手機給知允撥過去。
聽到那聲虛弱的喂,也不知怎麼,心裡就像是壓了一團火。
好疼,疼得無處可躲。
所以幾乎是一秒,他就立刻掛斷了。
他很生氣。
氣她平白無故對琳琳動手,
氣她用孩子來威脅!
孩子……
他不敢相信孩子真的出了問題。
所以,他選擇用最幼稚的方法,去熄滅自己的恐慌。
用最激烈的,最刺痛知允的言辭,攻擊她。
【跟你的系統一起滾!
【你不屬於這裡!
【怎麼不走?是不想走,還是沒辦法走?
【沒辦法走就給老子安生待著!】
可能他就是惱羞成怒了吧!
他要看到她破防,看到她像從前一樣流著淚質問她。
隻要知允做了,他就能放心地知道,知允沒事,孩子沒事。
可是,她沒有。
這一次,知允一句話也沒有回。
「操!」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把手機摔了出去。
沒過兩分鍾,又狼狽地趴在地上從沙發底下掏了出來。
他想撤回。
已經來不及了。
就像手機上細密的碎痕,交織成一大片愧疚。
猛地,大到他無力回天。
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和地拍了照片。
甚至主動鼓動女孩發出去。
說不定知允看見了,跑來一哭二鬧三上吊呢。
他等啊等。
等到天黑,也沒等到。
17
顧承霖在等的時候,我也靠在池衍的肩膀上。
坐在走廊的座位,給他唱歌。
唱那首兒歌。
我也分不清,是給他,還是給那未出世的孩子。
好久以後,那個電子音有些突兀地提醒我。
【宿主,
恭喜,通道已完全開啟。】
池衍也在此時,撩開我鬢邊的碎發。
語氣柔得,與剛來時的他,判若兩人。
他說:「曼曼,留在我身邊。」
【宿主……這次通道開啟隻可以帶一個人,你要帶誰?】
我沒回答。
摩挲著他緊繃的下颌線。
視線,就慢慢遊離到那雙薄薄的,給我帶來無數次歡愉的唇。
那裡,好甜好甜。
像是果凍一樣。
我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18
知允坐小月子的第七天。
我纏著池衍軟磨硬泡,才能和她一起睡。
夜晚的大床上,我抱著她癟下去的腰,拉過她的手。
然後在她掌心寫下:走。
我不敢大聲講話。
因為池衍一直在秘密監視著我。
這間房,不知道有多少監控,就連接在他地下室的總控電腦上。
池衍喜歡在那裡,讓我看著監控裡的我們,然後瘋狂。
她先是疑惑地皺眉。
然後,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打字:
【那池衍呢?】
我眼睛一熱,牙齒抵住下唇,就把眼眶的酸壓下去了。
【我不能再拋棄你一次了。】
她锲而不舍地把手機又推到我面前:
【池衍呢?你看他,眼底有情。】
要不說,不管幾年不見也是閨密呢。
我以為自己瞞得很好了。
可是在她面前,一個眼神都別想逃。
我擦掉滴下來的淚,
手指在泛起藍光的屏幕上翻飛。
【可是知允,我更愛你。
【我對他……有情的。
【可如果他真的愛我,愛到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
【我和他的第一面,為什麼會在夜總會?
【他的面前,又為什麼會有一個身材姣好的女郎?】
有些刺,不問,不代表不存在。
它們就扎在那。
平時不聲不響地,快樂的時候,也什麼都感覺不到。
可是一靜下來,就會感覺到密密麻麻的痛。
從心底一抽一抽地,順著血液傳遍全身。
知允沉默了。
她收起手機。
伸手抱了抱我的肩膀。
「曼曼,你受苦了。」
19
第二次回去,
我輕車熟路。
系統也很安分地,給了我們一個最方便回家的地點。
就在這張大床上。
多有意思,我來的時候,穿著睡衣。
走了,還是一身睡衣。
20
我拿著系統給的白花花銀子,和知允過上神仙日子。
我夜夜笙歌,就是莫名其妙喝不了太多酒了。
一聞就想吐。
她也像從前一樣,天天出去浪。
但是隻要在她身邊,就會有那種割裂感。
不管她看起來多開心,她身邊永遠坐著一個沉默的,隱形的她自己,佔滿整個空間,讓人不自覺地窒息。
我們誰也沒戳破這件事。
「曼曼,今晚音樂會,去不去?」
「不是吧姐們,什麼時候玩上雅的了?」
「你懂什麼。
」
她用鑲著水晶的指甲勾著我的耳朵。
「不穿上衣的肌肉男,把小提琴放在西褲中間的那種……」
「我靠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這種事你還用問嗎?!走啊!」
我倆花了一個下午去做 SPA。
做著做著,我眼淚就流出來了。
知允問我怎麼回事,我說 MD 按得老娘爽S了,過去幾年哪有兩個人這麼放松的時候。
她笑著罵我有病。
我轉過身,咬著枕巾,哭得渾身都在抖。
我沒告訴她,是系統又來找我。
【宿主,有些事情我想我還是要告訴你。
【那天你去夜總會的時候,池衍是為了跟著知允才過去的。
【他聽手下說,琳琳差人找了知允麻煩,
差點沒了孩子。
【他怕知允會做傻事,再見到你,沒法交代。
【而你看到的那個女郎,是顧承霖塞給他的。
【他一直一直,隻有你一個人。】
就在他要告訴我池衍近況的時候,我讓它停下了。
【算了,都過去了。
【而且……你這次把我重新拽回去,黑化的不是池衍,是知允吧?】
系統沉默了。
【300% 那天,她挨了打孩子差點掉了,她拎著酒瓶子,是抱著S了那對狗男女的心思。
【黑化值大幅下降那天,是我阻攔她跳樓。
【通道開啟,是她逛街給我買了十個包,看我開心,她就笑了。
【能開啟脫離,是她放棄了那個孩子,徹底S心。
【你既然知道,
她對我有多重要,寧願瞞著主系統也要把我送回去,就知道我不會後悔。
【至於我欠池衍的,下輩子再還吧。】
21
系統能找上我,就能找上知允。
開車去「猛男特別音樂會」的路上,她把我們離開後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我。
池衍想啊,如果知允和顧承霖好好的。
那麼他的姐姐這一次,可能會選擇留下。
又或者,帶他去她的世界。
可是最終,她還是離開了。
所以發生了二次離開這種事之後,池衍把這一切,都怪到了顧承霖頭上。
脫離的第二天。
顧承霖瘋了一樣闖進池衍的家。
捏著知允的手術單,跪在沙發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而池衍,就面無表情地玩著蝴蝶刀。
皮鞋的尖頭挑起他滿是胡茬的下巴。
「裝夠了就滾。」
池衍知道,真的思念一個人,會是什麼模樣。
絕不是現在的樣子。
他隻是習慣性地濫情。
通過感情拿捏女人,好遮掩自己一事無成。
而知允是唯一一個相信了的而已。
甚至過來前,還送他的小姑娘和 PUPPY 去洗了澡。
這種人,真煩啊。
池衍想。
「池總,顧總把顧太太的東西帶回去了。」
「那個女人,跟我有什麼關系。」
「是。」
手下應著。
這確實是他們老大的做派,沒什麼可置喙。
直到聽見「咚——」一聲。
泛起白光的蝴蝶刀,
被反手一把插進茶幾。
刀身嗡嗡直晃,映出池衍猩紅的眼尾。
他腦子裡,全是他的小丫頭笑著望著他的樣子。
在他推著知允去醫院的時候。
她眼睛彎彎的,像極了甜膩的彩虹糖:原來你也會愛屋及烏啦。
為了蘇曼。
他改得還少嗎?
MD,愛一個人,可真煩啊。
他起身,唇角勾了勾。
「敢碰蘇曼在乎的人,活膩了。」
……
據說那把刀當場貫穿了顧承霖的舌頭。
鮮血從他嘴裡汩汩湧出。
他像一條絕望的S魚,倒地不起。
掉下來的一塊舌頭,被池衍綁了個蝴蝶結,送去給了那個女孩。
據說嚇得不輕,
現在還在醫院裡。
醫生說人要瘋。
「真沒用。」
池衍擦著刀,眼皮都沒抬一下。
22
我有些心疼地望著知允。
因為她可能這輩子都聽不到顧承霖說一句對不起了。
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頭都沒回地擺了擺手。
「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放下嗎,曼曼。
「就是那句對不起,我不需要了。
「人在擁抱新生時,不需要道歉。」
她開心地望著臺上的猛男,鼓掌叫好。
發自內心地雀躍。
我也很開心。
因為眼睛忽然被蒙上了。
身後的男聲低沉喑啞,卻意外地好聽。
「恭喜您成為本場幸運嘉賓,可以與演員親密互動。」
在一眾尖叫聲中,我被主辦方牽到一側的休息室裡。
厚厚的門把喧鬧關在外面。
屋內安靜得可以聽到他走路的聲音,喘息的聲音。
有種莫名的,說不上來的熟悉。
下一秒,我的下颌被他纖長滾燙的手指捏著,被迫抬了起來。
眼罩的下面是漏光的。
可以看到一點點我的鼻梁,還有……
他白色襯衣下,若隱若現的八塊腹肌。
這福利真好。
我拽著他的腰帶卡扣向前一帶。
他發出一陣興奮的悶哼。
「姐姐,這麼主動啊。」
我的手一頓。
等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被他翻過來,跨坐在滾燙緊繃的大腿上了。
肉感從身下傳來,嚇得我拼命掙扎要去摘掉眼罩。
卻被他輕松握住雙手,反剪在了身後。
「姐姐現在喜歡這種玩法,懂了。」
23
十分鍾後。
我被 120 接到醫院去了。
池衍臉色陰鸷地坐在一邊。
「為什麼每次你都肚子疼?」
他懷疑自己有點什麼問題,但怎麼也沒好意思說。
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怕給孩子整出點心理陰影。
這以後,慘的不還是我嗎?
還是醫生為我們兩個解的惑。
「現在的小年輕哦,哎喲不得了。
「感情好也不能這個樣子呀,那頭三個月怎麼能做這麼劇烈的事情呢真的是。
「你們出門好好學學那個教育片。」
一張 B 超單,就這麼塞到了我們面前。
「你肚子長瘤子了。」
「池衍你有病。」
後記
「你當年是怎麼穿到我的世界的?」
不止我,知允和她的老公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
「很簡單。」
他用手裡的那把蝴蝶刀,給張大嘴巴的女兒切了一塊塊整整齊齊的牛排。
「我給了系統一筆錢,它就把你賣給我了。
「錢,哪個世界都很有用。
「是不是人,都好用。」
此時,升級成 PO 文系統的家伙打了個噴嚏。
【宿主,不是你在罵我吧?你聽我的,別看這個人外他舌頭沒了,他真的喜歡 4I。
【哭了?沒哭啊,那是享受!
【我一個系統有什麼私人恩怨,上就完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