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爸爸媽媽,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可這點卑微的夢想,徹底破滅了。我怎麼能不恨。
他們是正常戀愛,我不應該有怨言,我不應該遷怒,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專門挑我爸不在的時候為難她。
「菜太鹹了,不好吃。」
「水太燙了,喝不下去。」
「蛋煮得太老了,我要溏心的。」
「你們走路的聲音太大,影響我睡眠。」
「我的房間不許任何人進,我有我的隱私。」
……
繼母春風化雨般,一一化解。她手段很溫和,也很妥帖。
這讓我的憤怒像一記鐵拳打在棉花上一樣,消彌於無形。
我承認她手段高明,我不會認輸。
「聽說你爸再婚了?」
嚴辭禮轉到我班裡,有心探究的人自然會發現我跟他的關系。
我白了柳依依一眼,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柳依依仰著下巴,瞥了我一眼。
「我隻是想告訴你,男人隻會愛自己愛的女人生的孩子,哪怕你和他血脈相連。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
柳依依也是離異家庭出身,她的繼母是個笑面虎,狡猾如柳依依還是吃了她繼母不少暗虧。
繼母到底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能相安無事已經是奢求了。
過去,我認為我至少比柳依依幸福,因為我有一個完整的家。
可現在,我還不如柳依依呢,因為我的父親和我的繼母是真愛。
真愛啊,這多可笑。
「用不著你提醒。
」
我當然知道,但我目前做的事都是小打小鬧,根本引不起一點波瀾。
我沒有找到敵人的致命點,幹什麼都像是在虛張聲勢,蛇打不到七寸。
也許他們現在看上去人畜無害,但不代表他們不會傷害到我。
杜鵑看上去不也對人類沒有攻擊性嗎?甚至對人類來說,杜鵑還是益鳥,因為它吃其他鳥不願意吃的毒蟲。
可它們將原本的鳥蛋擠出窩摔碎,霸佔鳥巢,對鳥類來說,杜鵑是可怕的侵略者。
對我來說,繼母和她的兒子,就是可怕的杜鵑,他們會擠佔我的生存空間,掠奪我的生存資源。
5
嚴辭禮剛轉來,大家不清楚他的底細。現在知道他寄人籬下的處境,對他便沒有那麼客氣了。
惡意總是湧向弱者,大家都喜歡欺負好欺負的人。
男生的惡意又直接又洶湧,嚴辭禮常常帶著傷回來。
繼母心痛了,我冷眼旁觀。
吃完晚飯的空隙,繼母向我詢問道:「小湄,你跟我說一下,辭禮是不是被霸凌了?」
「不清楚。」
我用筷子撥著白米飯,淡漠地回答道。
繼母狐疑地看著我,我當然知道了,但我沒必要告訴她。
我和她還沒到母慈子孝的地步,需要事無巨細地向她分享學校裡的生活。
她轉而看向嚴辭禮,希望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嚴辭禮自尊心強,在學校被人欺負S了,也不想父母插手,否則這就是一種懦弱,會叫人瞧不起。
青春期的男生自尊心總是莫名其妙,成年人不會懂。
頂著青青紫紫的臉,他倔強地回答道:「沒有的事。
」
「如果不是被同學欺負了,你怎麼會經常帶著傷回家。」
「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繼母氣S了,她像是在撬一個S蚌殼,怎麼都撬不開。
在她兒子身上,我第一次看到了無力感。原來她也不是那麼厲害嘛。她對我遊刃有餘,對她兒子卻束手無策。
這或許就是投鼠忌器,因為在乎所以才束手束腳。
她引以為傲的手段和情商,統統化為烏有。
發現繼母的弱點,我的心情稍微愉悅了些。
我一開心就忍不住給母親打電話,雖然我的話題,並沒有扯到繼母身上。
自從母親離婚後,她變得更鮮活了起來,自由得像一陣捉不住的風。
她不在身邊,我們的關系反而親近了些。
她樂意跟我分享她旅途中的見聞,
工作中的煩心事,她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朋友,並沒有因我年紀小,是她的女兒,就對我頤指氣使。
我有困惑的事詢問她,她會給出建議,並不會直接替我做決定。
母女緣分有這麼點,我已經很滿足。
掛完電話,回身一看,父親的臉貼在玻璃門上觀察我。
憤怒的臉擠壓在玻璃面上,顯示出幾分詭異的扭曲。
「你很開心?」
父親推開玻璃門,面上風雨欲來。
繼母不開心我就開心,還用得著說嗎?
「媽要開畫展了。」
我搪塞了過去,不想跟一個想找我麻煩的人多說話。
我爸不吃我那套,直入主題。
「是你幹的吧,你班那些蠢貨不都聽你的嗎?」
我嗤笑,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你要是想,我可以讓他體會什麼是真正的霸凌。」
「啪——」他一巴掌扇了過來,我的臉瞬間麻了半邊。
父母是孩子絕對的帝王,我爸也隻能在我身上行使他暴君的權力了。
對於嚴辭禮,他展現的是慈父的一面。對於我,他要加倍地壓榨。好展示他高高在上的父親的姿態。
「我告訴你,我和你媽的婚姻是對長輩的交待,我和你阿姨才是真愛,我們是彼此的初戀。」
「你要是因此為難辭禮,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如果說,他剛才打我隻是讓我覺得很無語。那麼他說的話,才是真的打到我的心裡。
那我的存在算什麼?一個不被期待的產物,一個給長輩交待的結果。
那未免也太可笑了,我情願自己沒有出生,也不想自己的存在不被人期待。
我頂著鮮紅的巴掌印出現在繼母面前。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的語氣盡量地平緩,熟悉我的人都知道,這是一種風雨欲來的前兆。
在我真正發怒之前,最好給我一個能讓我信服的理由,否則就會招來我不計後果的報復。
我爸忙得像陀螺,他的工作在結婚後也沒有闲上多少。他不可能有闲心觀察嚴辭禮有沒有被霸凌。
那便隻能是繼母的耳旁風了。
她聽出我語氣的責問,顯得很無奈。
「小湄,我隻是想讓你爸爸問問你,辭禮在學校是不是受欺負了。」
「你不願意逼你兒子,就讓我爸來逼我。」
如果我的眼神能S人,繼母早就S了千百次了。
她一時啞然,顯然沒想到這一層。或者她想到了,
但她首先考慮的是自己兒子,下意識選擇忽略我的感受。
我彎了彎嘴角,這就是重組家庭的悲哀。我先是失去了母親,後來又失去了父親。
繼母是個傳統古板的人,隔壁周瑤早戀被她撞見過幾次,她皺著眉頭跟我父親講,千萬要防止孩子早戀。
「小孩子家家,哪裡懂什麼感情。耽誤學習不說,要是鬧出人命來了,一輩子都毀了。」
我還見過她跟周瑤母親咬著耳朵告狀,隔天周瑤被男女混合痛揍了一頓,接著便聽說周瑤失戀了。
我自然知道害周瑤失戀的罪魁禍首是我的繼母。
這麼嚴肅傳統的女人要是發現自己孩子早戀了會怎麼樣呢?
她會不會傷心,會不會發瘋?
既然你讓我感覺到痛苦,那就別怪我狠戳你的傷口了,我決定了,要勾引嚴辭禮。
和他交往,
再狠狠地傷害他。
我期待看到繼母和父親氣急敗壞的樣子。那會是對我今日痛苦的最好回報。
6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季陽帶著班裡的刺頭跟嚴辭禮打籃球。
打籃球嘛,磕磕碰碰很正常,嚴辭禮幾次搶球被撞倒在地。
偏他還不肯認輸,咬著勁非要跟他們槓到底。
球在空中劃出拋物線不是奔向籃筐,而是向著嚴辭禮的頭。
我伸手穩穩地接住了籃球,那投球的人勁大,震得我手腕微微發麻。
「你湊什麼熱鬧。」
季陽是我第二任男朋友,初中時候談的,最親密也不過牽牽手,分手後還是好朋友。
有事他會罩著我,他惹了麻煩,我也會幫他掩護。
但我很少插手他的事,他也很少管我的事,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泾渭分明。
我將籃球拋出,投了個三分球,轉頭挑釁。
「就是忽然想切磋了,怎麼看不起我?」
季陽哪裡看不出我是要替嚴辭禮出頭,他不欲跟我發生衝突,冷笑一聲,帶著刺頭們走了。
嚴辭禮擦了擦嘴角,拖著沉重的腳步,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操場。
嚴辭禮並不領情,他的心防很重,從來不信有人無緣無故對他好。
而我挾恩圖報,非得跟他產生點聯系。趁著繼母出門買菜,我把嚴辭禮往我房間裡拖。
「哥,幫我修一下電腦。」
「我有事要出去。」他倔得像一頭牛,力氣也大,我扯都扯不住他。
「急什麼呀,哥哥……」
我夾著嗓子叫他,嗲聲嗲氣的,歷任男朋友沒有一個能抵擋得住我這招,
偏他像躲瘟疫似的,躲著我。
我甚至能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嫌惡,這反倒激起了我的好勝心。
我堵住他的去路,抬起修長的腿,將他卡在門框和牆壁之間。
不枉我練過幾年舞蹈,一雙腿靈活得很,指哪打哪。
「今天,你要是不幫我修好,哪也別想去。」
我穿了一條熱褲,堪堪遮住臀部,修長潔白的腿在他的眼前展露無疑。
他眼神慌得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我給你修,我給你修行了吧。」
我對著他笑了笑,放下腿,放行。
他急慌慌地奔向我的房間,而我打開房間的浴室,在裡面洗起澡。
等他將電腦修好,我伸出還冒著熱氣的湿漉漉的雙手,按住了他的手。
「不想要看看,我 C 盤裡藏了什麼嗎?
」
他眨了眨眼,腦子都是懵的,任由我將 C 盤打開,當他看到劇情過完,進入了男女主負距離時,他像終於看懂這是什麼電影了。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好似屁股下有個彈簧,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我眼前。
我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
季陽不再找嚴辭禮麻煩,因為我告訴他,我有更好的玩法。
學校的麻煩解決了,繼母知曉是我的功勞,對我和善了幾分。父親也隨著繼母態度的轉變而轉變,還誇我懂事了。
我趁機提出要嚴辭禮幫我補課。
能夠拉進兩人的關系,繼母當然是願意的。不過嚴辭禮不願意,自從他從我房間裡逃出來後,就像唐僧逃出了盤絲洞,S活不願進第二回。
在我拿出他最想要的限量版樂高時,他終於心動了。
「你想拼它可以,
必須到我房間裡去拼。」
每天吃完晚飯有一個小時的自由時間,拼完這款樂高至少得要三十個小時。也就是說,他得在我房間裡呆一個月。
他思慮再三,終於擋不住樂高的誘惑,到了我的房間。
而我也不麻煩他,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有時做手工,有時到陽臺拉拉腿。
而我無論什麼時候看他,他都在認真地拼樂高。
當男人有了心儀的玩具時,異性對他的吸引力會大大降低。
樂高拼完後他依依不舍地望著,久久回味。
「喜歡我可以送你。」
「太貴了。」
是啊,這款樂高價值發行價五萬,因為是限量版,現在已經漲到十萬了。
母親事業越發成功,她願意在金錢上彌補我,我趁機提出要樂高。
「我不喜歡樂高,
買來是投你所好,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他微張著嘴,驚訝地看著我。大概是想不通,我為什麼能這麼直接說出這話來。
「隻要你能親我一下,樂高歸你怎麼樣?」
我走到他面前,閉上了眼睛,靜靜地等待。
突然一股大力將我推開,我順著慣力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個屁股墩。
人又跑了。
有意思,是時候玩點欲擒故縱了,給他安排個情敵怎麼樣。
那天過後,我不再理他,就算在飯桌上,我也不接他的話茬。
放學路上也是一前一後地回家,我們倆的關系比從前更冰冷。
季陽和我舊情復燃了,我們在樓道裡接吻,正巧碰見了出門丟垃圾的嚴辭禮。
「你不會跟爸媽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