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她絲毫不慌。
舍友說隻要對著大數據哭窮，就可以薅羊毛。
在她的努力下，3000 元的飛機票驟降成 250 元，甚至連民宿費用隻需 0.01。
她興致勃勃想去旅遊，我卻覺得其中有詐，好心勸阻。
「這個民宿定位都不準，而且看起來很偏，你一個人旅遊還是選安全點的地方吧。」
舍友聽了我的話，選擇了市區酒店。可在看見網上「大學生薅羊毛成功」的新聞後，徹底破防。
「都是你害我多花錢，你必須賠！」
推搡中，我意外墜樓，白白丟了性命。
再睜眼，我回到了舍友收拾行李，規劃旅遊的這一天。
1
「我是窮鬼，
我是窮鬼，給我優惠券，我要去旅遊！」
舍友趙盼兒不停地舉著手機念叨，碎碎念的聲音吵得我頭痛。
我睜開眼，看著熟悉的宿舍布局，恍若隔世。「啊啊一一！！是真的！飛機票隻要 250 塊了！」
「酒店隻要一分錢！我簡直是薅羊毛天才！」
趙盼兒尖叫出聲，臉上是遮掩不住的興奮，面頰都變得通紅。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手機屏幕按在我眼前，光照得我眼睛刺痛。
「快看啊曉妤！我薅羊毛成功了，網上流傳的方法果然是真的！」
「這個機票前兩天我看還是三千多，現在隻要二百五！」
「還有這個酒店，新開業智能家居酒店！隻要一分錢！」
她情緒無比激動，扯著我的胳膊不停念叨，「我終於可以去旅遊了，哈哈哈哈哈！
」
我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畢竟前一秒我還處於墜樓身亡的痛楚當中。
而害我墜樓的罪魁禍首，就是面前的趙盼兒。所以看見她這張臉，我忍不住想要逃離，甚至還有想報復回去的怨氣。
「知道了，恭喜你啊。」
我不動聲色地把她的手撥開，和她拉開距離。
趙盼兒滿面紅光，沒有察覺到我的態度，反而更積極地靠近我，「曉妤，你陪我一起去吧！這樣我們吃飯什麼的還可以 A 錢，能更便宜。」
「我負責幫你找好吃的團購券，你跟著我一起玩就行了。」
我不悅地皺了眉，「你叫上我一起，就是 A 飯錢的？」
「我們口味吃不到一起去，而且我可沒有那麼便宜的機酒，和你一起我隻能原價。」
聽到我這麼說，趙盼兒愣了一瞬。
平時我對她還算關照，她也喜歡一直拉著我拼團。當然，她有優惠券都自己偷偷用，卻讓我付原價的一半。
這種行為被我發現後，我就不再和她一起拼著買東西了。趙盼兒為此對我頗有怨言，但是今天她又想拉我做冤大頭，才對我語氣十分親昵。
「嘖，你真不去啊？」
可能是我的態度十分堅決，趙盼兒覺得說不動我，臉色變了。
我懶得搭理她，躺在自己床上，拉上床簾將這張讓人生厭的臉隔絕在外，「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我無心再和她糾纏，趙盼兒卻不樂意了。
她隔著簾子對我陰陽怪氣，「嘖嘖嘖，怪不得不想和我一起哦，因為大小姐有花不完的錢，平時買東西都是原價呢，不屑於和我們這些小人拼團。」
「你有錢你就自己原價吃飯吧，
被大數據S熟也別怪我喔，我自己享用便宜機酒，你羨慕去吧！」
聽到這種刻薄的言論，我心中的怒氣壓抑不住，「趙盼兒，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之前每次拼團，你自己偷偷用優惠券，卻讓我 A 原價的一半，不知道從中賺了多少外快，你敢直說嗎？」
「既然這樣，你不如把之前賺的差價都還給我！我不想和你計較，你倒是蹬鼻子上臉了！」
其實趙盼兒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她平時經常衝浪薅羊毛，我對這種行為沒有任何歧視和抱怨，畢竟誰都想省錢，我自己也會做省錢攻略貨比三家。
可趙盼兒每次都要隱瞞價格，從中賺取差價，這就是嚴重的人品問題了。
聽我這麼說，趙盼兒沉默了。
過了半晌，她輕哼一聲，「不去就不去唄，話說這麼難聽。」
「那我自己一個人享受旅行了，
不帶著你還清靜呢！」
2
天知道我多想不想再和她待在一起，畢竟沒有任何人，能夠對上輩子害S自己的兇手，笑臉以待。
上一世，趙盼兒也是經過一番折騰，得到了特價機酒。她興奮地拉著我規劃路線，我卻看出了端倪。
「盼兒，你這個訂票軟件是不是盜版的啊，我懷疑有點問題诶。」
趙盼兒用的是我從未見過的軟件，頁面粗糙濫制，有無數廣告彈窗。
她立刻反駁我，「你懂什麼呀，這是我做攻略下載的特價軟件，可以薅很多羊毛。」
「我可是在各大平臺天天發送『我好窮給我券』，才拿下這個特價的。」
趙盼兒對優惠券的痴迷到了一種程度，每天都要雷打不動在各平臺發送一百條「給我一分錢優惠券」「好貴好貴好貴，我好窮」……
不僅如此，
她還會在各平臺私信轟炸我，發送這些信息，隻為了朝大數據哭窮，反向 PUA。
我認為省錢是人之常情，但也要擦亮眼睛，有個限度。趙盼兒之前在盜版外賣平臺點食物，花了 0.01 元，買回全是餿菜的盒飯。
「盼兒，這個蔬菜顏色都黑了，味道還發酸……」
我想勸她別吃了，她卻不以為意。
「哎呀，一分錢要什麼自行車。你懂什麼，這個時蔬是醋溜的，可香了。」
她嘴硬，捏著鼻子把飯都吃完。
結果當天夜裡就急性腸胃炎，拉了整整一夜，高燒到脫水。害得我在寒風中帶她去醫院，折騰了整整兩天，她才結束腹瀉。
為了這頓一分錢的薅羊毛飯，趙盼兒花了大幾百的醫藥費，人還憔悴了許多。
她想要追究商家責任，
卻發現商家地址都是假的，那個外賣軟件已經「404」故障，完全打不開了。
已經吃過一次虧，趙盼兒還是不認命，又開始策劃低價薅羊毛旅遊。
她興奮自己薅到了便宜機酒，我卻心中不安。「盼兒，這不是連鎖酒店，是私人民宿，性質不同。」
「而且這個民宿定位都不準，位置看起來很偏，你一個人旅遊還是選安全點的地方吧。」我在研究過後，認真勸阻。
畢竟趙盼兒的那個訂票軟件上，民宿沒有任何一條評論，甚至我翻不到正規酒店，裡面隻有各種精修的民宿照片。
我認為其中有詐，趙盼兒在聽了我的分析後，心中一陣後怕，選擇了相信我。
「唉，上次的飯我是受夠了，這次還是不去了吧……」
「可惜了，我早就想去 N 市旅遊了，
這次錯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
「唉！我二百五的機票，一分錢的民宿啊！到哪兒再去找這種優惠？」
她雖然決定不去，但是心裡還是各種糾結猶豫的，時不時在我面前念叨「可惜了，真可惜」。
我耳朵聽得都快起繭了，直到這天，趙盼兒在公放音樂刷視頻時，手機裡傳來了這樣的熱點新聞——
「大學生反向馴化大數據，實現機票半價，旅遊隻花了三百元。」
她手機頁面停在這條視頻，循環播放了十幾遍，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周身的低氣壓。「憑什麼？明明之前我也可以這麼便宜旅遊……憑什麼她成功了。」
「我怎麼就沒去呢！為什麼不去啊啊啊啊！」趙盼兒發瘋抓狂，最後在看向我時，眼神中充滿了怨恨。
「都怪你！
要不是你攔著我，這次出名的就是我，我也能火一把，還可以低價旅遊！」
「你知道像我這種窮人，出去旅遊有多難得，多困難嗎？你不讓我去，我以後再也沒有去得起的機會了！」
那條視頻我也看到了，我嘆了口氣，「盼兒，人家是在正規平臺訂的票，而且是省內遊，中的是機票盲盒。」
「你還會有機會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們不能拿安全開玩笑……」
我真心為她考慮，她卻滿心滿眼都認為我坑了她。
「你賠錢！你賠我錢！你還我旅遊機會！」
她憤怒地朝我撲來，和我扭打在一起，「你站著說話不嫌腰疼，你把錢給我啊！」
推搡中，我不敵憤怒的趙盼兒，被她按在了陽臺欄杆上。
恰好昨天趙盼兒洗了衣服沒擰幹，
地上全是潮湿的水。我踩在光滑的有水的瓷磚上，腳下一滑，又被趙盼兒用力一推，整個人栽倒出去。我重重摔下宿舍樓，耳邊隻有風的呼嘯，鼻腔裡都是鮮血。
暈S過去前，我始終想不明白，明明我是真心為趙盼兒考慮，為什麼卻落得這個下場。
如果重來一次，我絕不會再管她，任由她自生自滅。
有幸上天垂憐我，我重生了，回到一切都沒發生前。
3
看著面前和上一世一樣興奮的趙盼兒，我選擇緘口不言。
「我可告訴你，這次我去了，你別找我要攻略，也別嫉妒我。」趙盼兒行動十分迅速，剛好這幾天要放假，她索性直接趁著這個機會旅遊，「都是你自找的，誰讓你不肯和我拼。」她這麼說著，手上也沒闲下來，竟然把我們一起購買的洗漱用品和一次性毛巾都裝進了自己的行李箱。
「買東西都是我費心費力找的鏈接，所以我理應多拿一些東西。」
她振振有詞，我已經不想計較了。
為了避免惹禍上身，趁趙盼兒還沒出發，我提前離開宿舍，在外面短租了房子。
離開前，趙盼兒還著魔般在宿舍裡收拾東西，抱著那個有大量優惠券的盜版軟件刷個不停，嘴上念念有詞，「我是窮鬼，爆個大紅包，爆個大的！」
「能不能讓我吃一分錢的大餐啊，還有一分錢的奶茶……」
她絮絮叨叨，像是在念叨什麼咒語。
我並不排斥想省錢的行為，但是趙盼兒的做法，已經到了瘋魔的程度。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關上了宿舍大門。卻沒想到，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正常」的模樣。
我在校外住了三天，
就收到了輔導員打來的電話。
「姜曉妤同學，請問你知道趙盼兒同學的下落嗎？」
「她放假時去了哪兒，你有線索嗎？」
這次我完全沒有關心她的動向，「不知道，她說要出去旅遊。我離校時，她還在宿舍，後來就沒有見過了。」
「那可糟了！趙盼兒已經和家裡失聯三天了，發短信打電話都不回！」
輔導員的語氣明顯已經慌亂。
這件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需要對趙盼兒負任何責任。
「姜曉妤同學，你來學校教務處一趟吧，警察要你配合調查。」
徹底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趙盼兒是我舍友，現在失蹤，我是必須配合的。
無奈之下，我隻能來到學校。
教務處裡，警察和學校領導面上都一片S氣沉沉。「同學，
你完全不知道趙盼兒的行蹤嗎？」我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聞言，趙盼兒的父母第一個跳起來哭喊。「我不管，我女兒送到你們學校是讀書的，現在這麼大個人消失了，學校必須負責。」
趙盼兒的媽媽一哭二鬧三上吊，直接在辦公室就地打滾。她爸爸也跪在地上痛哭，舉著手機對準校領導和警察。
「大家看看啊，就是這群吃人的家伙！」
「我們農民的孩子好不容易考進大城市，居然就這樣丟了。」
「學校必須得賠償啊！我們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大學生啊！」
他們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不由得想到趙盼兒把一塊錢掰成兩瓣花的樣子。
4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能就是這樣形容趙盼兒吧。
趙盼兒父母抱著校領導的大腿痛哭流涕，
不停捶地說要「討個公道」，場面一度混亂。警察和校領導試圖安撫他們，但效果甚微。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趙盼兒，而不是在這裡哭著要賠償，你們這是正常父母該有的行為嗎？」警察語氣嚴肅，制止他們這種撒潑打滾的做法。
聽到警察這麼說，趙盼兒父母才收斂了一些，他們抽泣道，「反正如果找不到人，你們得賠錢。」
趙盼兒在家是不受重視的那個，她還有兩個雙胞胎弟弟，所以父母對趙盼兒永遠是極力壓榨。隻是我全然沒想到，他們沒有任何尋找趙盼兒的意思，反而一直討要賠償。
警察制止過趙盼兒父母後，語氣溫和地看向我，「同學，請你描述一下自己最後一次見趙盼兒的場景。」
我點了點頭，「趙盼兒說要出去旅遊，我最後一次見她，她在收拾行李……」
我話還沒說完，
趙盼兒父母又發出了尖銳的叫喊聲，「旅遊？她哪裡來的錢去旅遊！」「膽子真的是肥了啊，出門在外上學，翅膀硬了。有錢不寄給可憐的父母，反而自己偷偷出去旅遊！我看她S在外面也就罷了啊！」兩人氣得捶胸頓足，警察卻發現了線索。
「快，查趙盼兒的購票記錄！」警察給同事打了個電話，焦急道。
我繼續補充，「趙盼兒的機票不是通過正常方式買的，是在一個盜版軟件上購買的，同時她還訂了一家隻需一分錢的民宿。」
警察眼中燃起希望，「同學，那個軟件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軟件叫『天天省錢去旅遊』。」
我回答後，警察立馬用自己的手機在應用商店搜索，卻一無所獲。
「應用商店是沒有的，我也不知道趙盼兒是怎麼下載到這個軟件的。」
聽到這裡，
警察同志的面色更加凝重。
看來，上一世我的顧慮和猜測都沒有錯。我懷疑低價購票有詐，趙盼兒卻不以為然，而現在她的失蹤，正是證明了其中的風險。
「好，我們繼續回去查。」
「同學，如果你那邊有趙盼兒的消息，務必第一時間聯系我們。」
警察忙得焦頭爛額，臨走前交代我道。
5
警察走後，趙盼兒父母還纏著校領導吵架，「你們就教出來這種孩子？不孝敬父母，就知道自己享樂！」
「趙盼兒現在品行不端，居然敢不把錢上交給父母，你們領導必須給我們精神補償。」
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若不是趙盼兒父母對她那樣壓榨，她也不至於薅羊毛到幾乎瘋魔的程度。也更不會因為低價旅遊的噱頭，而上當失蹤。
輔導員年輕氣盛，
他顯然也是這麼想的，咬著牙罵道，「你們還好意思說？哪有你們這麼做父母的！」
一場爭吵再次被觸發，可我無心再聽下去，選擇了離開。
趙盼兒現在的處境令我唏噓。
可上一世的我，阻止了她遇險，又得到了什麼呢？
趙盼兒本可以努力逃脫那樣的家庭，卻選擇了和他們融為一體，反過來對幫助自己的人橫眉冷對。
人一生要經歷無數苦楚，可成為什麼樣子的人，是她自己的選擇。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出教務辦公室，逃離這令我窒息的一切。
趙盼兒失蹤的第六天，我收到了她發來的微信。
【曉妤，我在森林探險，那家民宿真的不錯，你要不要來？】
【我和老板處成了朋友，她說你來的話，可以包機酒。】
這些話是趙盼兒的語氣，
可我忍不住生疑。
【你沒失蹤？為什麼不給家人發消息，學校也找你找瘋了！】
趙盼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你在想什麼，誰失蹤了？】
【別亂說，我這是回不了消息，森林信號不好，現在我就給他們報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