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子府外早就不知不覺被羽林衛包圍,整個府猶如鐵桶般,一隻鳥也飛不出去。
擦肩而過之際,世子一身新郎官錦袍早就狼狽不堪,他眼眶發紅,聲嘶力竭: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失敗!」
我抬頭對上他毒蛇般的仇視,笑了笑:「因為你太過自負,太過相信自己的能力。」
「輕視女子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輸了。」
20
我和嫡姐因為護駕有功,雙雙被太後留在了身邊當女官。
江山人才凋零,她說,她需要千千萬萬如我們這般果敢有為的女子登上朝堂為女子發聲。
此刻嫡母院子裡,馮老爺正一臉怒意,指著我和嫡姐咒罵:
「你養得兩個好女兒!一個膽大妄為,一個拒不出嫁!外頭都傳遍了!明日我這老匹夫還有何顏面出門?」
嫡姐因著那天同世子拜堂,
哪怕還未拜完,世子更是因為意圖謀反被打入天牢,然而世道從不容女子,現下外面都在非議嫡姐不知廉恥。
可嫡姐卻毫不在乎,按她的話說:
「若我有意嫁人,又何必整日縮在房裡通讀經書不肯出門?」
「我現下同妹妹在太後身旁當個女官就已極好,我亦不想同母親一般,一輩子都困在後院和別的女人拈酸吃醋!」
嫡母更是一臉不在意,繡著江山圖的手放下針線:「如兒護駕有功,馮家如何無臉見人?清兒不想出嫁,那便不嫁!馮府還未落魄到連女兒都養不起。」
馮老爺聞言更是氣煞,大發雷霆:「好,好得很!仗著有太後這座靠山,我是差使不得你們了是吧!?」
「我要納妾!」
那日馮老爺氣得連納十八房妾室,日日流連後院。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無非就是想生多幾個兒女再謀前程。
一天夜裡,廚房又派人往馮老爺書房送鹿血酒,被我攔了下來。
「等等,這是什麼?」
下人恭敬回道:「回小姐,這是老爺特意吩咐廚房為他備的大補藥。」
我溫和地笑了笑,「我正要去爹爹書房,這藥我幫著送去吧。」
下人遲疑了一會,便恭敬地將放著那壺鹿血酒的木託盤遞給了我身後的丫鬟。
走了幾步,見再無外人,我轉頭往裡頭加了點避子藥。
又走了一會兒,嫡姐突然攔住了我:
「妹妹,你這是要給爹爹送藥嗎?給我吧,我正有事找爹爹。」
相視那一刻,我們皆是會心一笑,讓丫鬟遞給她身旁的下人後,我們便轉身離去。
不經意轉頭,隻見嫡姐往裡加了什麼粉末,
色黃味甘,似是絕子藥。
又見嫡母帶著人走向了嫡姐,接過了那壺鹿血酒,神態和藹。
夜半三更,馮老爺暴斃在妾室房中。
天剛亮,便被草草下葬,畢竟走得這麼不體面,所有人都當其縱欲過度,馬上風了。
嫡母叫來了府裡的二十三房妾室,分發財物,願意走的便遣散,若要留的便留下。
第二年清明掃墓時,我來到小娘的墳前,放下一卷詩詞和一簇懸鈴花。
願她來世能如願做自己想做的事,她那樣驚豔的人,不該再困於後院。
完
番外。
1
馮千雪醒來時,見到眼前的狀況差點又暈眩過去。
大強正一臉猥瑣相,高聲同逢春樓的柳媽媽叫賣她的價錢。
她第一反應便是又被那賤婢反將一軍,
簡直是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顧不上咒罵賤婢,現在她要逃出這個鬼地方。
可她一旦想要逃跑,馬上就會被大強和一眾打手抓了回來。
而那頭正一臉緊張在馮府門前等著接花轎的周澄,渾然不知他的新娘正在逢春樓裡哭泣求饒。
在得知自己的白月光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完美時,他內心糾結極了。
他想過跟馮千雪一刀兩斷,卻還是無法忽視自己內心的情意。
到底是痴戀了十餘年的女人,掙扎許久,還是冷臉應下了這門馮老爺說和的親事。
見自家新娘遲遲不出來,周澄心裡一咯噔。
今日本是馮府雙喜臨門,因著二位姑娘的吉時不同,兩個時辰前,玲瓏早就上了世子府的花轎被世子接走了。
可千雪呢?
周澄內心一慌,
不知怎的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在馮府撞見馮千雪咒罵玲瓏的事兒。
那日她怎麼說氣話來著?
「賤婢就是賤婢!奴才就是奴才!我遲早要將你賣去逢春樓裡接客!」
聯想到這,他內心忽的揪了起來。
千雪想來脾性不好,說到做到。
玲瓏那賤人,現在成了馮府三小姐後更不像往常那樣容忍千雪的挑釁。
莫非……
反應過來時,他已不顧眾人的阻攔和驚呼,翻身上馬便往逢春樓的方向趕去。
良久,見到自己的佳人被欺辱的那一刻,他差點S紅了眼。
馮千雪被男人用紅衣包裹著擁入懷,一邊痛哭一邊咒罵那賤婢不得好S。
回到周府時已夜半三更,周澄正要找自家老子去報復馮家,卻被親爹一耳光扇倒在地。
「蠢貨!我怎麼就教出你這麼蠢的兒子!」
馮千雪的事被草草壓下,周家對府內封鎖消息,對府外更是噤口不言。
馮千雪被禁足在周府後院裡,不斷撲打著周澄要他為她報仇。
周澄自然是想的,可現在太後當道,親臨朝政,他爹更是嚴令禁止他再出府滋生事端,前些日逢春樓那數十條人命案能被壓住已是不易了。
尚書府不能再經折騰了。
周澄隻能苦哈哈地哄馮千雪,兩口子才過上幾月蜜裡調油的奢靡日子。
2
轉月,馮千雪便有了身孕。
周澄正喜不自勝時,卻突然接到了聖旨,要他即刻前往江南治水。
他心中大喜,正愁沒法子進朝堂對峙那賤人,隻要他治水有功……
他雖然隻是胸無點墨、不學無術的草包,
可那江南巡撫可是他親舅舅,治水他不會,他親戚會啊!
告別一家老小,他喜滋滋地前往了江南。
馮千雪為便宜夫君送行後,回到院子便屏退了眾人。
小丫鬟被狠狠甩了一耳光:
「賤婢!方才你拋媚眼給誰看呢!?」
那小丫鬟春雨連忙跪地求饒,「夫人,奴婢沒有!」
馮千雪定定打量了她秀麗的面容兩眼後,丟下一盒劣質胭脂。
「抹上去,在本夫人手下做奴才的,就要有奴才的樣,瞧你那狐媚樣,我瞧周府裡的馬夫還打著光棍,怪可憐的……」
不待馮千雪說完,春雨便臉色發白地再三磕頭求饒。
欣賞完這出好戲後,馮千雪才施舍般改了口:「算了,瞧你還算得力,行了,去拿本夫人的話本來,
那生字多得很,本夫人讀得頭疼。」
春雨連忙跪謝後起身去拿話本,謹小慎微地跪在馮千雪膝下朗誦話本裡的故事。
3
江南暴雨連連,堤壩潰決,地方多處鼠疫肆虐。
中央暴怒,連召周澄回京。
彼時周澄不幸染了鼠疫,狼狽逃回京。
正想為自己開脫。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太後身旁的馮女官突然帶著證據和證人指證尚書房草菅人命、強佔民女,貪汙腐敗,罪不容誅。
連夜徹查,甚至查到了堤壩潰決,便是因為周澄的舅舅貪了贓銀,致使工程缺斤少兩。
鼠疫席卷,江南百姓橫屍遍野,民不聊生。
周家被問罪抄家,馮千雪連帶著得了病的周澄差點被打入天牢。
馮女官憐其姐尚懷有身孕,上奏為馮千雪、周澄兩口子求情。
這日,馮千雪哭著來馮府求救。
她的夫君周澄染了重疾,所有人都離得遠遠的,生怕被傳染上病。
周家更是再無半分銀錢為他求醫治病,可憐她身懷六甲,還要來求昔日的仇人出手相助。
可那賤婢卻一臉淡漠,高高在上地睨了她一眼:
「你夫君得了病與我何幹?」
「一個男人罷了,何必為不值得的物件傷神?」
馮千雪這時知道怕了,她連忙撫著自己快要臨盆的孕肚,「昔日是我害怕自己的身世暴露,因此才被豬油蒙了心,我曾經對你也不算太差,你就當發發善心,救救周澄吧!」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不會見S不救吧?」
坐在我身旁的嫡姐本來還安靜地翻著書,此刻卻突然冷冷開口:
「早知今日,
何必當初?你為禍多年,我們不落井下石已是萬般仁慈,周嬤嬤,送客。」
馮千雪正要反駁,卻突然瞧見嫡姐身後頭發花白的嬤嬤。
「周嬤嬤!你怎麼會在這裡!?」
周嬤嬤一臉冷漠,抓起她便要往門外走去。
見到自己欺凌多時的周嬤嬤現下出現在了馮府,又想起周府莫名其妙遭了難,馮千雪突然掙扎著咒罵起來:
「玲瓏!你們這些惡毒的女人,你們不得好S!」
緊接著她突然捂著肚子痛呼:
「我的肚子!好痛!」
4
倉促趕回小茅屋門外時,馮千雪肚子便忍不住發動了。
難產,S嬰。
小丫鬟春雨守著籬笆,不讓任何人靠近馮千雪,眼睜睜看著她痛苦。
「嗚嗚嗚玲瓏你不得好S!
」
「春雨!S丫頭,我讓你過來!」
茅屋內,嬰兒誕下的那一刻,病重的周澄不甘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春雨冷眼瞧著她家的主子,絲毫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周府落魄後,所有人都離馮千雪和周澄而去,唯有春雨願意相隨。
就這樣不離不棄地伺候馮千雪,馮千雪依舊對她非打即罵。
她的好姐妹慘S在了周府後院的水井裡,現在她站在這,替她的姐妹見證馮千雪的報應。
直到馮千雪難產離世,她才嘆了口氣,上前為其收屍。
聽到周嬤嬤略帶快意的回稟,我手指蜷縮了下,張了張口卻沒說什麼。
有那麼一刻,我為她的悽慘下場動容。可想到我的小娘當日亦是這般被殘害,我無法說服自己去原諒她。
至於周澄,我甚至懶得問。
那小丫鬟春雨被帶到我跟前,臉上堆砌的劣質胭脂被洗淨,露出眉目如畫的面容。
她怯生生地看向我,手上還有被馮千雪N待的傷疤。
我定定瞧了她一會,「可識字?」
「奴婢會幾個字。」
「我身旁缺個好學的人,可願來我身邊?」
春雨愣了愣,良久才含淚應下,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我願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