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手上還拎著個金子打造的鳥籠,裡頭的金絲雀正吟著曲兒,吱吱喳喳。
我偏過身,他哼了聲正要抬步離去,卻見我悠悠開口:
「辱人者,人恆辱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那年你被泥巴扔得可慘了,嘖嘖嘖,我真恨沒跟著扔——」
鳥籠忽地被摔在地,金絲雀不安地飛來飛去,卻終不得飛出籠門。
周澄眼眶發紅,抓著我的肩膀惡狠狠地質問:
「我不信!你诓我!」
詩會上馮千雪讀錯詩詞的窘狀,賞花宴還要拿著詩稿對著朗誦,平日裡除了跟他廝混時,從不曾拿起過書本。
如若真的毫無疑心,現在便不會這般失態。
我打開他的髒手,笑著看他踉踉跄跄、倉皇又狼狽地跑遠。
遠處及笄禮還在舉行,丫鬟找過來見我在此,連忙請我過去。
我撿起地上的鳥籠,打開了籠門,金絲雀撲騰著小翅膀飛了出來,圍著我盤旋了兩圈,又飛回了籠子裡。
「走吧,爹想必等得急了。這鳥籠給二小姐送去,畢竟是有情郎送的無價寶,丟了怪可惜的。」
丫鬟點點頭,連忙拿起金鳥籠便給馮千雪送去。
那頭的馮千雪本來還得意著,卻見我的丫鬟親自帶著周澄的禮物過來遞給她。
登時氣急敗壞。
可在場權貴眾多,世子更是在不遠處看著,她不能亂發脾氣再失了臉面,隻能咬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恨恨瞪著我。
「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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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相邀,在馮千雪欲要S人的目光中,我獨自出了府。
我有一件事想要求證。
下了馬車,正要進茶樓,隔壁小巷卻突然衝出來一個女人,正是前些日子還在咒罵我不得好S的袁氏。
她蓬頭垢面,拔刀就要刺向我:
「賤人!害得親女同我分離,害得孩兒她爹背棄我,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才不會過得那麼慘!」
我連忙躲開,心中訝異。
陳三寶竟然卷錢跑路,連妻兒都不要了?
隻是袁氏受了刺激,登時力氣大了不少,我漸漸躲得吃力了起來。
身後突然一聲怒斥:
「來人!把這賊婦拿下!」
世子體貼地為我披上披風,拉著我站起身:
「馮姑娘,沒事吧?」
進了茶樓包間,見他屏退眾人,我抬頭冷眼看著他。
「世子爺,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世子眯了眯眼,
手指扣了扣桌沿,意味不明:「這話怎講?我今日救了你,你非但不感激我,還要質詢我?」
我不置可否,「想必今日的刺S,乃至前些日子的匪徒,應該都有你的手筆吧。」
上一世,馮千雪如願嫁給世子,我被凌虐慘S在他們大婚當日,所以,我想不明白他這一世為何要這般……
除非,他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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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說出這句話時,世子突然掐著我的下巴俯視我,眼神輕蔑:
「你猜得不錯,我也重生了。」
「上一世我在宴席上忙著謀劃帝位,馮千雪這個賤人,竟敢背著我在後頭勾搭男人!」
「稱帝後,我不僅沒S她,我還將周澄提拔為近臣,讓他整日有機會同那賤人接觸。」
「待她生下野種後,我便一劍將這兩個賤人刺S在了鳳榻上!
」
我被慣性推倒,倉促跪坐在地板上,瞥見他有些瘋魔的眉眼,我隻能低下頭不應聲。
一個古怪的念頭在我心中浮起。
莫非世子不行?
「一個女人,品貌才學再好又怎樣。這是男人的天下!」
「隻要你乖乖聽話——」
「我可保你坐上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鳳位。」
我心下冷笑,果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當今聖上年幼體弱,從不出金鑾殿。
太後垂簾聽政,世子就算再怎麼拉幫結派也無濟於事,甚至還要被太後忌憚,因此才想出迎娶家世一般的馮家女來打消太後的疑心。
甚至,大婚那日,幼帝還要看在他的面上出宮。
彼時,他要想做些什麼手腳致使幼帝駕崩,
那這人才凋零的江山……
見我如此順從,世子收起手滿意地離去。
「過些日子本世子便去馮府提親,能做世子妃,便已是你一個小小五品官女兒——天大的福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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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世子英雄救美傳遍了滿京城。
他們都說世子青睞這馮府剛從莊子接回來的柔弱三小姐,不日便要來府上提親。
馮老爺更是欣喜若狂,這世子妃終歸是要出自他馮府。
為了雙喜臨門,他更是去了周府,商量著結親。
畢竟前些日子京郊賞花宴上,馮千雪與周澄摟摟抱抱的緋聞早就傳遍京城。
而馮老爺現在今非昔比,哪怕是個五品官,攀上了世子這位官場上叱咤風雲的高枝,來日更是前途無量。
周澄怎麼想不知道,
但馮老爺出了府門分明喜上眉梢。
生怕夜長夢多,甚至打算安排我們兩人同時出嫁。
馮千雪當即破防,帶著一大群人趕到我院裡,抬手便要甩我耳光:
「賤人!我才是未來的世子妃!」
這一次,我不僅沒慣著她,還反甩了兩巴掌回去。
她被打倒在地,一時捂著臉發愣。
「你……你竟敢打我!賤婢!」
「玲瓏,你一日為婢,終生便都是本小姐的奴才!奴才就是天生賤命,哪怕世子青睞你,你也仍舊是那個被我差使十餘年的賤婢!」
我懶得再理會她,揮了揮手讓人趕她出去,免得擾了我院裡的清靜。
「你不是最喜歡和周澄廝混嗎?怎麼,嫁給他還不高興啊。」
聞言,她眼神惱怒,
「憑他也配?我可是要做世子妃的!」
這時她已被推搡出院外,門砰得被下人關上。
她正要拍門繼續罵我,扭頭卻見周澄站在不遠處的桂花樹下,望著她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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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吃癟後,馮千雪再沒找我。
直到府內開始張燈結彩,我們出嫁的前一夜,她獨自一人帶著酒來到了我房內。
馮千雪此刻蒼白著臉,一身素色寢衣,她想要扮可憐求我原諒,不斷訴說著昔日的情分。
「你到底意欲何為?」
瞧見她,我心裡直犯惡心。
那身寢衣,不正是前世我被馬夫大強凌辱慘S後,她和周澄來奚落我時穿的那一身。
此刻馮千雪正泫然欲泣,為我倒了一杯酒:「玲瓏,是我不好,害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今日我隻是想來求你原諒我……」
見我冷漠地瞧著她,
她立馬拍拍胸膛:「你信我!我已經想通了,以後要和周澄好好過日子,再也不會肖想什麼世子妃了……」
若是她的眼神再真誠一些,興許我會選擇相信。
但我低頭瞧了瞧手中的烈酒,心下發笑。
我佯裝不知道,喝了下去,頭也開始暈了起來。
直到暈倒伏在桌上,馮千雪試探喊了兩聲「玲瓏?玲瓏你還好嗎?」見我昏昏沉沉,終於得意地笑了出來。
「我就說,一個低賤的奴才,能機靈到什麼地步?」
她繞著我轉了兩圈,手上的麻繩噌的往我身上套。
「玲瓏啊玲瓏,你最不該的,就是反抗我。」
「既然都已經當了十幾年的奴才,幹嘛非要和我過不去呢?」
「馬夫的女兒合該嫁給馬夫,我瞧世子爺那的馬夫大強就同那極為登對。
」
麻繩捆著我的雙手,她悠悠開口:
「诶呀,若是明日世子發現他的新娘是我時,那可怎麼辦呀?」
「不過都生米煮成熟飯了,諒他也不會對我一個弱女子如何。」
「洞房花燭夜,我又怎會便宜你給周澄呢,我雖瞧不上他,卻也容不得你糟踐他,你就好好去逢春樓反省……」
砰得一聲,馮千雪被我打倒在地,她驚恐地看著我站起來,麻繩松散地掉在她腳邊。
「嘶——好痛!你,你沒暈!」
我抓起早就在寬袖下藏著的棍棒,猛地往她頭下敲下去。
「你說得對,馬夫的女兒就該嫁給馬夫!」
18
馮府後院小偏門外,馬夫大強緊張地戳戳手。
突然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麻皮袋被丟了出來。
大強嘿嘿兩聲,蹲下身抱起明顯裝著女人的麻皮袋,連聲道謝後便往逢春樓趕去。
我躲在門後,眼神冷漠。
想來,這馮千雪早就和大強沆瀣一氣,要把我玩壞了再賣去逢春樓接客。
想起前世大強那醜惡的嘴臉,我當即忍不住往地上嘔了出來。
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報復同為女人的馮千雪,哪怕上一世,我已然遭受到了這樣的欺辱。
可我沒想到,她竟然一次又一次來踐踏我的尊嚴,絲毫不把我的命當人命。
人都要害S你了,還管她是男是女,是兄弟手足、姐妹情深?
我可沒這麼聖母。
拉上門栓,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離去。
19
翌日,十裡紅妝,
世子府內喜意一片。
幼帝和太後高坐明堂,再往下坐著淮陰侯爺和侯夫人。
今日作為淮陰侯嫡長子的世子大婚,眾人恭賀連連。
世子同新娘共執一條牽紅,正欲拜堂。
堂上的幼帝正要喝喜酒,卻被不遠處端著盤子過來的我一把打掉。
「來人!有刺客!護駕!」
我一身丫鬟衣裳,抹著胭脂,被御前侍衛一把擰倒在地,手上的盤子隨即落在地上啪地碎裂。
太後一把護住幼帝,正要向我發難,卻見那喜酒灑在地上,被幼帝的愛犬喝了之後,不過三秒便犬吠幾聲,毒發身亡。
太後蹙起眉頭,很顯然,我是在救人。
已經彎下腰一拜天地的世子愣了,緊接著SS盯著我,「馮千如!?」
他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那位新娘,一把掀起赤紅蓋頭,
卻發現新娘竟是馮府大小姐馮千清!
「可惡!」
他眼裡發狠,正要挾持嫡姐,卻被一眾御前侍衛拔刀相向。
我連忙扯過嫡姐將其護在身後,堂上的太後大發雷霆,拍桌而起:
「果真狼子野心!來人,將世子府所有人全都收押天牢!」
淮陰侯和侯夫人一臉憤恨,卻連同世子一起被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