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輩子叫到我S,都是薛妙。
這重生一回,就開始妙妙妙妙了?
真夠妙的。
雪被踩得嘎吱作響,夾雜著宋時慌亂的呼喊:
「等等,妙妙,停下……」
聲音越來越近,在快要觸及我的時候,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搶先一步將我拉到了身後。
還順勢推倒了宋時。
推得好,摔他個屁股墩!
高大的身影霸道地橫隔在中間,謝崇衍眯眼,銳利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圈地上的宋時,嗓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悅。
「宋公子,自重。」
宋時狼狽地爬起來,猩紅著眼,衣服上全是雪,發冠都歪了。
正好我探頭去看他,宋時眼底的火氣,
在見著我的那刻,散了大半。
他扯出個笑,故作溫和地問:
「妙妙,你身子剛好,出去又吹風著涼了怎麼辦?
「別貪玩,跟我回去好嗎?」
話裡話外,都表現得跟我很熟稔似的。
我覺得他腦子有病,遂厲聲打斷他:
「宋公子,你不過是借住在我舅舅家的客人,未免管得太寬了些。」
說完,我拉了拉謝崇衍的衣角:
「別理他,我們走。」
「好,你先上車,我隨後就來。」
謝崇衍為我戴上鬥篷的帽子,又細心系好了帶子,臨了還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尖。
我臉騰地一紅。
暈暈乎乎地點點頭,腳步虛浮地往馬車裡走去。
不論後面的人再怎麼喊,都聽不見了。
4
謝崇衍向來是個混不吝的。
對付宋時的方法千千萬,他偏叫了幾個衛兵,五花大綁地將宋時抬回去了。
這下宋時的臉可是丟大了。
小插曲很快被我拋之腦後。
茶館一樓。
說書先生敲響醒木,手執羽扇,抑揚頓挫地開口:
「上回說到……」
二樓包間內,我倚在窗欄邊津津有味地聽著,謝崇衍抓來一把瓜子放我手心。
「說到第幾回了?」
「第七回。」我有些稀奇地回頭,「我病了六七日,上次來聽得第六回,這次來竟叫我連上了。」
謝崇衍挑眉,單手撐起下巴,笑道。
「那我們運氣不錯。」
我重重點頭:「嗯吶!可不嘛!」
容城多雪。
回去時,
又開始飄起小雪。
這輩子我是提前來的容城,結果剛好遇到了一波未剿清的山匪。
帶來的護衛十S八傷,我險些受辱,幸虧謝崇衍及時趕來。
那是我們第一次相見。
後來,我主動登門道謝,一來二去,漸漸熟稔。
短短月餘,他就帶著我,逛遍了容城的東南西北。
後來我生病,他見不著我,就託人天天送信。
平日老實端方的人,寫信倒是膽大。
每封的末尾,都是一句,來年開春進京就去薛府提親,讓我務必等他。
風吹起車簾,車窗外,謝崇衍單手拉著韁繩,身姿挺拔,如雪中松柏,自成一股風流。
他看過來,眼下紅痣鮮妍:「簾子拉好,外頭風大。」
一點異樣,慢慢湧上心頭,復又染上雙頰。
灼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匆匆壓下簾子。
呼,妖孽啊妖孽。
馬車很快到了徐府,剛一下車,我就打了個寒戰。
「嘶。」
「起風了。」謝崇衍低頭,壓著眼底的不舍催我,「快些進去吧。」
我點點頭,卻又一動不動。
「怎麼了?」
「謝崇衍。」
「嗯?」
「雲山的桃花馬上就要開了,到時候,一起看呀?」
不等謝崇衍回我,我便紅著臉跑了進去。
上京的雲山,每到三月,萬千桃花盛放,宛若仙境。
見謝崇衍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他像極了那片桃林裡走出的桃仙兒。
上一世,對於這個屢立奇功的少年將軍,我隻聽過,卻從未見過。
他不常在上京,但上京茶館裡到處都是他的事跡。
漠北赫赫有名的玉面修羅,十六歲就封狼居胥的傳奇人物。
我當時不是沒動過心思,但我爹覺得武將一職,風險太高,朝不保夕的……
何況謝家隻一個謝崇衍,他的爹娘,皆S在沙場上了。
撫養他長大的,是他爹的副將,李將軍。
後來宋家就來提親了,宋時長得溫潤如玉,家風又正,爹娘滿意極了,當即就定了。
卻不知,一步錯,步步錯。
誰能想到我這麼活潑開朗的小女孩最後會在宋府抑鬱而終。
迎面冷風吹來,打斷了思緒,我扶著月門,低頭呼出一口濁氣。
好在,眼前皆是新景象。
除了……
宋時有些不對勁。
不過他現在可不是什麼首輔大人,我要嫁給誰,他幹擾不了分毫。
想到這,我微舒了眉眼,蹦蹦跳跳地去外祖母那兒用飯了。
5
在容城的日子過得很快,臨近壽誕,我每日都陪在外祖母身邊。
表哥徐鳴和徐若菱有時也會過來。
他們來我自是不能說什麼的,可為什麼宋時也跟著一塊來了?
請完安還不肯走,賴著坐了大半個時辰。
面冷心硬的首輔大人,此刻正努力講著笑話,手腳並用,一派天真模樣。
外祖母爽朗的笑聲不停,徐若菱也很給面子,拿帕子捂著嘴笑得開心。
他裝得乖順,要是叫上世的下屬瞧見,怕是要以為他被奪了舍了。
我斂下眸子,努力克制自己想翻白眼的衝動。
宋時,
慣會做戲。
也不知道這回,他葫蘆裡又賣的什麼藥。
「妙妙,怎麼一直低著頭,是不是困了?」
外祖母關切地看著我,見我一副萎靡樣,笑道:「要是困了,就去歇息會兒。」
宋時的眸光微動:「是我不好,講的笑話太無聊。」
我沒搭理他,隻笑著站起身:
「外祖母,大概晌午吃多了,確實有些犯困,我先回去了,晚些時候再來陪您用飯。」
「好好好,路滑,小心些走,採環,好好扶著你家小姐。」
「是,老夫人。」
出了門,身後凝著的視線亦被隔絕。
我開始日日躲著宋時,隻要他來,我就起身離開。
直到外祖母壽誕那日,採環剛布下早膳,舅母身邊的大丫頭繡春就過來,說是讓我去趟庫房,
看看怎麼放我送來的南海珊瑚好。
我不疑有他,跟了過去。
6
庫房沒有窗戶,隻點了幾盞油燈,昏暗得很。
待看清裡頭站著的人後,我才知中計,當下掉頭就走。
可身後的門先一步被關上,帶我來的丫鬟,也不知所終。
我又驚又怒。
「宋時?!」
光天化日,他怎麼敢?
徐家如今就算無人在京為官,也是還有些許蔭封在的。
我舅舅好歹是個知州,我外祖母也是一品的诰命。
他居然,公然如此……
真把自己當前世那個隻手遮天的首輔大人了?
我咬唇,冷聲道:
「宋公子,煩請開門讓我回去。」
他沒說話,
隻幽幽地盯著我,站在暗處,像一頭深夜裡伏擊著的狼。
一股寒意從下而上地爬遍全身。
我戒備地後退一步,後背貼上了冰冷的門板。
「我離開前,身邊丫鬟們都是知道我的去處的,她們很快就會找來的……」
宋時恍若未聞,邁開步子緩緩走來,然後,在離我一臂距離時停下。
「從我進徐府的第一天起,妙妙就當我是洪水猛獸,為什麼?」
他彎腰,眼底滿是探究。
「你明明隻見過我幾面,這些敵意,從何而來?還是說,我長得像壞人?嗯?」
我心中一顫。
宋時他——在懷疑我。
所以,才想著把我騙來這兒,試探我嗎?
我突然想到了上一世。
在我們成婚的第五年,我掉進了後院的湖裡,冬日湖水刺骨,即便採環立馬跳下來救了我上岸,我還是生了一場大病。
在宋府的幾年裡,身子本就大不如前。
落水後,更是破敗了。
來看診的太醫說我落下了寒症,怕是以後,子嗣艱難。
他說得支支吾吾,我卻舒展了眉頭。
不生宋時的孩子,再好不過。
當晚,宋時來瞧我,我自請下堂,直言犯了七出裡的無子一條,讓他休了我。
原以為,他會忙不迭答應。
可——
宋時像是受了什麼刺激,叫我別想太多,他會叫人調理好我的身子。
然後就匆匆出去了。
那日,他杖S了我院裡所有的僕從,隻留下了陪嫁來的採環。
「妙妙?」
我從回憶裡驚醒。
抬眸看著眼前玉身長立的宋時。
腦中隻餘一個念頭:
不能叫他知道我也回來了。
否則,以他的性子,他哪裡能放過我!
「你這登徒子再上前一步試試!
「表姐都和我說了。
「你和她,早就互通了情誼,現如今,又來糾纏我是為什麼?不要以為你出身尊貴,就能隨意玩弄女子了!
「你今日要是碰我一下,我爹不會放過你!」
我豎著柳眉,怒喝。
宋時神色微動,主動後退了步。
「妙妙別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我……隻是想問,你最近總躲著我,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他柔著眉眼,
謙卑如塵。
「不過我現在知道了,原是你對我有所誤解。你放心,這些流言,我會處置。」
話落,他看向我:
「我和徐小姐,自始至終,毫無幹系,不過是曾在風雪中,相互照拂過。」
宋時說得很認真。
我突然覺得荒謬極了。
這種感覺,就和S前,聽到他撕心裂肺地喊我名字一樣。
7
宋時沒有再關著我,而是叫人把庫房門開了。
我恍惚地走出去。
「薛小姐。」
地上跪著兩個面容熟悉的人。
我一怔。
是宋家的暗衛。
宋五和宋九。
難怪宋時敢在徐府這樣。
宋五擅易容,還會縮骨功。
扮成繡春騙我出來,
輕而易舉。
至於宋九,以一敵百,怕是整個徐府的護衛加起來,都打不過他。
可我明明記得,上一世的宋時,是在容城遇險後才得的暗衛。
這一世,他是提前得了暗衛的。
我心間一個咯噔。
那會是什麼時候呢?
是在我來容城前,還是……之後……
他應該不知道我上一世是什麼時候來的吧?
那會兒他的心思都在徐若菱身上。
8
壽誕過後,我也得回上京了。
回家本是件開心事。
可偏偏要與宋時同路,我多少有些煩躁。
一大早,徐府眾人來送行。
偏偏不見徐若菱,我問了舅母一句,
舅母笑得勉強,隻說她感了風寒。
說話間,還頻頻往宋時那看去。
我微微蹙眉,沒再多問。
因我的護衛多半折了,外祖母便新給了我兩個。
那兩人一出來,我便愣了。
是謝崇衍的人。
他是什麼時候……
「好了,啟程吧。」外祖母笑睇了我一眼,「有懷安和懷覺護著你回去,我也放心了。」
馬車駛動,懷安和懷覺騎著馬跟在旁邊。
緊繃的弦微松,昨夜沒有睡好,現如今倒是有些困意了。
我靠著採環,很快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外頭天色已黑,馬車也停了下來。
「到驛站了,小姐。」採環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