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您選個女伴吧。」
顧琛的臉說黑就黑。
「許安寧,你很想當皇後,是嗎?」
我無語。
「什麼亂七八糟的。」
顧琛手上動作沒停,又一塊魚肉放進了我碗裡。
「那你在這給我忙活什麼選妃?」
我:「……」
在碗碟高頻率的碰撞聲中,顧琛的聲音顯得很輕。
他說:
「不要別人,就要你。」
7
行吧。
接受林菲菲饋贈那麼久。
宴會女伴而已,參加就參加吧,也不算白幹活。
我認了。
可,眼下又是什麼情況?
我站在病房外,
隔著一扇門的距離,和病房內的顧琛對峙著,大有我走,他就要跟我走的架勢。
「顧總,醫生說了您需要留院觀察二十四小時。」
顧琛用力點頭,「知道的。」
我又說。
「醫生還說了,您少動多躺。」
顧琛又是用力點頭,「也知道的。」
說什麼答什麼,態度好得不行,可絲毫沒動作。
我深吸口氣,打算再說,一抹清冷的松木香,極具侵略感地圍了過來。
顧琛張開雙臂抱住了我。
這次,我站著,他也站著。
湿熱的呼吸,伴著他的話語聲,若有若無打在我的耳朵上。
「可惡的醫院,單人間居然隻有一張床。」
要不您想想,單人間為什麼叫單人間?
「我知道你肯定很想在這陪著我的,
奈何條件不允許。」
不,我並不想。
「安寧,你好香。」
暗暗吐槽的話頓住,心髒驀地失去規律,怦怦亂跳起來。
我僵硬著身體,全然不知所措。
幸好顧琛適時松開了。
他俊臉上掛著笑,退回原本位置。
「叫我的司機送你。」
「到家得給我發消息。」
慌亂中,不知哪來的底氣,我抬手指向床,命令道。
「你,你趕快給我躺回去。」
顧琛迅速轉身,動作利落地坐到了床上。
他盯著我,眼中笑意不減反增。
「我的安寧真可愛,還會臉紅!」
8
回去當晚。
洗了個澡才冷靜下來的我,在尋思著顧琛記憶什麼時候會恢復中睡著了。
顧氏是 A 城數一數二的企業。
一天沒了顧琛,還真是照轉。
我忙得不可開交,直到中午才得空看眼手機。
早上顧琛是有發消息過來的,問我起了沒。
我急著打卡,匆匆回了句。
有做好Ṫŭ⁶他後續還會給我發消息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會這麼多。
平均每半個小時一條。
「安寧。」
「安寧。」
……
前面全是在叫我,直到幾分鍾前發的最後一條。
「我很想你。」
臉沒來由地一熱。
我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咳嗽了聲,快速編輯,兩條消息發了出去。
「上午太忙。」
「你吃過飯沒?
」
發送成功後,我呆住兩秒,才驚覺不對。
這超出工作範疇外的話,未免回得太過自然了。
又琢磨著要打字,消息跳了出來。
「我在公司樓下。」
「可以上去找你嗎?」
嗯……總裁在問總裁秘書,他能不能上來他自己的公司,進他自己的辦公室。
我麻木地敲字。
「大概可以吧。」
不一會,顧琛提著兩個保溫盒屁顛屁顛地進來了。
我敲敲自己坐的小桌子,示意他看過來,隨後,試探著發問。
「想起什麼了嗎?」
顧琛面色嚴肅地沉思半晌,旋即擺出明悟神色。
「我果然很喜歡你,工作都得把你放在身邊。」
我:「……」
「算了,
吃飯吧。」
有了昨天挑魚刺的先例,今天在顧琛忙前忙後,剝蝦夾菜下,我吃得更心安理得了。
幾乎同步。
我倆一塊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帶著點後知後覺的心虛,我敏捷地攔住了他往桌面伸來的手。
「我來收拾。」
顧琛沒拒絕。
他笑著應允後,走向門口。
要回醫院了?
這麼快?
已經撤回視線的我,糾結著要不要扭頭多問幾句,就聽見了清脆的咔嗒聲。
收拾保溫盒的手猛地一顫,整顆心跟著提了起來。
這是……
辦公室門被反鎖的聲音。
9
不是吧。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顧總。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在白天的辦公室!
我用力甩甩腦袋,努力控制臉上不斷攀升的溫度,讓自己保持冷靜。
假裝女朋友,肢體接觸勉強可以接受,但再往下的不可描述,絕對不行!
如果顧琛敢過來,我就抓住他的小拇指,用力往後掰,趁他吃痛,一個彎腰,抱住他的胳膊,勢必要給他來個漂亮的過肩摔!
然而。
腳步聲並沒有離我越來越近。
顧琛好像往沙發的方向去了。
對了,他休息時不喜人打擾,是有過在特定時間段,鎖門睡覺的時候。
心落回去。
注意力剛重新回歸桌面,身後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說不上多大聲音,隻是聽著有點奇怪。
在冒昧發問,和充耳不聞間,我選擇了偷看。
慢慢側身,餘光瞄過去。
一幅令人血脈噴張的畫面,極具衝擊力地闖入我視野中。
顧琛已經脫掉了原本的外套,裡頭白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大半,正低頭和剩下的幾顆做鬥爭。
那張好看的臉在此刻反倒不那麼吸人眼球了。
順著緊致的下颌線,往下是修長的脖頸,鎖骨,再然後線條清晰可見的……
滋啦——
我聽到了 cpu 徹底燒焦的聲音。
「顧總!您,您在幹嘛?」
顧琛聞聲抬頭,神色無辜,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脫衣服呀。」
腦袋裡很清楚非禮勿視,可眼神還是忍不住去看。
該說不說,顧琛的身材完美詮釋了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這話。
眼見最後一顆襯衫扣子被順利解開,顧琛抬手便要脫下,我動作先於思考,一個箭步衝上去,按住了那雙平行於小腹處的手。
嘶,腹肌!
手感有點好。
也是這刻,我看見了沙發上擺放著的一套全新西裝。
敢情脫衣服是為了換衣服。
微微仰頭,到嘴邊的話,生生在嘴裡來了個回爐重造。
「您,您在辦公室換衣服,不是很合適,我覺得。」
顧琛擰眉,似有些難為情地反抓住我的手,往垂順的襯衫下擺送。
「既然我在辦公室換衣服不合適,那你幫我換吧。」
我:「?」
一把揪著人的衣領,連帶著沙發上的那整套西裝,
塞進了ẗũ₄辦公室內的小隔間裡。
10
我徹底收拾完了桌子。
小隔間的門卻毫無要打開的意思。
在電腦前坐下,又還是沒忍住起身。
來回踱步間,就到了門口。
動作很輕,我敲了敲門,試探著喊了聲。
「顧總?」
沒人應。
好歹是個在觀察期間的腦震蕩病人。
思及此,我手抓住了門把手。
沒鎖。
輕輕一扭,門就開了。
屋內隻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小燈。
顧琛雙眸緊閉,長而卷翹的睫毛投下來大片陰影,儼然是靠在裡頭的小沙發上睡著了。
還以為這衣服是非換不可,現在看來,也不見得。
站定兩秒,我伸手拽過旁邊疊好的絨毯,
邊俯身往顧琛身上搭,邊碎碎念。
「腦子已經壞了,別再又添點別的新毛病。」
話音落定,沙發上躺著的人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完蛋!
說老板壞話,被逮個正著。
一絲惶恐閃過,我很快重歸淡定。
以他顧琛女朋友的身份,說他兩句怎麼了?
有了底氣,我說話調都高了點。
「難道不是事實?」
可,沒反應。
愣了會,我才反應過來,人壓根沒醒。
距離實在太近了。
在燈光的籠罩下,我幾乎能清晰看見顧琛臉上細小的白色絨毛。
大男人皮膚這麼好。
我摸一下怎麼了?
蠢蠢欲動的想法,付諸實踐。
就在我手即將觸碰上目標的瞬間,
顧琛皺眉呢喃出聲。
但凡隔得遠點,我都不至於聽得這麼清晰。
「Zenobia,別鬧。」
Zenobia,內娛新晉影後,姜栀的英文名。
那個顧琛心心念念惦記的白月光。
突然就想起了我那馬上要交,卻還沒開始的周報。
一根根掰開顧琛的手指,我轉身出了小隔間。
日漸西沉。
小隔間裡有了響動。
應該是顧琛醒了。
像是早在心中有數,他踩著我換好禮服,化妝師造型師全數弄完走人的點,準確無誤的時間推門走了出來。
他也換了身衣服。
是套高定的灰色西裝。
清冷,禁欲,矜貴……
他看著我,薄唇微微張合。
「過來。」
言簡意赅的兩個字在偌大的辦公室回響。
如若不是他接下來攤開掌心,露出來手心小玩意兒的動作。
我都差點要懷疑他是不是記憶恢復正常了。
見我發愣,顧琛出言催促。
「給我別上。」
一枚和他西裝不搭,卻和我禮服完美契合的白色鬱金香胸針……
我不由得低頭掃了眼自己。
設計師來送禮服時,有特地介紹設計理念的。
春天裡受人喜愛的白色鬱金香。
手觸碰上,又縮回來。
「別戴了吧,你會後悔的。」
不出意外,晚上的這場宴會,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概率會撞見姜栀。
被白月光誤會,可就不好了。
11
於是,接下來的辦公室裡,出現了一段詭異的對話。
顧琛陰陽怪氣:「我會後悔?你不樂意就不樂意啊,別拿我當說辭,狗聽了都搖搖頭。」
我:「不是這樣!」
顧琛氣呼呼:「你就是不愛我了,都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我:「沒有的事!」
顧琛委屈巴巴:「不給我戴,我自己戴。」
說罷,耷拉起腦袋,低頭捯饬起那枚胸針來。
「啊!」
短暫而又急促的一聲驚呼。
我心裡一緊,好不容易默默拉開的那點距離,瞬間全無。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嘛?」
顧琛把食指伸到了我面前,好聲好氣地放緩了落在每一個字上的語速。
「針尖戳到了,
痛,好安寧,你就幫幫我吧。」
我:「……」
顧琛除了失憶,還被奪舍了吧。
他居然對我撒嬌?
我妥協了。
戴吧戴吧。
反正到時候,要去和白月光解釋的人又不是我。
在他出錯的記憶裡,我佔據了他女朋友的位置,他貌似還挺喜歡他這個女朋友。
那白月光還會是白月光嗎?
答案在半個多小時後來了。
是。
我和顧琛到得不算早。
堪堪入會場,就看見了在人群簇擁之下,一襲鵝黃色禮服的姜栀。
姜栀那種人,是站在人群中,不管誰,不論男女都會一眼注意到的。
聚光燈下,她像個從動畫裡走出來的公主。
優雅,
高貴,美得驚心動魄。
不僅我看走了神,身旁的顧琛也是。
他蹙起眉心,若有所思地在想著些什麼。
垂落在身側的手緊捏成拳,我小聲提醒,「近期多家娛樂公司搶著想籤的娛樂圈……」
不同於林菲菲那次,這次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知道。」
我看著顧琛的側臉,呆了半秒,才想起來沒回話,趕緊補了句。
「哦哦,好的。」
會場很大,大家都是四處逛,四處攀談。
姜栀自然不例外。
她端著杯香檳,四下示意後,往別處走去。
顧琛顯然是看見了的。
他拉起來我的手,有些急地就要往那邊走。
我一個用力,把手抽了出來。
對上他轉頭看我的不解神色。
我聳肩笑笑。
「餓了,餐食區在這邊,您有事就去忙您的,我到餐食區等您。」
12
不得不說。
我是個好秘書。
老板和白月光見面,我找個合適理由退場。
不僅從根源上降低了會造成誤會的可能性,還給兩人留了獨處機會。
兩全其美。
雖說是理由,但也不盲目。
這邊真是餐食區。
甜點,中餐,西餐,果汁,香檳……
我停住。
目光緊鎖在香檳酒臺上,裝著淡橙色液體的高腳杯裡。
和姜栀手上端的那杯一樣。
鬼使神差。
從未喝過酒的我,
端起了一杯。
淡淡的果香鑽入鼻腔。
很好聞。
拿都拿了。
喝還是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