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話雖這麼說,陸聞洲的臉卻都是要笑歪了的。
顧北淵氣不打一處來,趁機提了告退。
沒承想陸聞洲卻要讓人帶他在宮裡四處逛逛。
路過花園的時候,顧北淵看到了高高放飛的紙鳶和一聲聲銀鈴般的笑聲。
「飛起來啦,紙鳶飛起來啦,夫君快看吶。」
顧北淵想著,當真是一個天真可愛,被陸聞洲寵到了骨子裡的姑娘。
若是檀兒在宮裡這麼跑來跑去,少不了要被他訓斥了。
想起檀兒,顧北淵忍不住往園子裡看了一眼,一抹火紅火紅的背影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背影蹦蹦跳跳的,無端地和自己日思夜想的背影重合。
檀兒!
顧北淵想要衝過去看得仔細些,
陸聞洲就把人拉到了懷裡裹得嚴嚴實實的,再不讓他看到一點。
「夫君陪你放可好?」
「好!」
清脆的笑聲持續響個不停,琴瑟和鳴的畫面讓顧北淵看得愣了神。
「大祁陛下?」
內官疑惑地叫了一聲,顧北淵這才回過了魂。
「走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會是檀兒呢,他真的是魔怔了。
除了他,檀兒怎麼可能嫁給別人。
看到顧北淵走遠,陸聞洲這才松了一口氣。
多虧昨日裡哄著小丫頭改了口,這聲夫君當真好聽啊。
15
顧北淵在大樾境內拿著檀兒的畫像一連找了三日皆一無所獲。
今日是陸聞洲大婚,顧北淵推脫有要事在身不便前去,
陸聞洲竟也爽快地答應了,隻是離開時的笑容頗有些耐人尋味。
顧北淵沒工夫細想,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找尋檀兒。
可是這六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剛才還晴空萬裡的天忽地降了大雨,淋得顧北淵隻得暫時進入一家茶館歇腳。
茶館的說書先生正在聲情並茂地講述著陸聞洲和他未來皇後的愛情故事。
「諸位有所不知,咱們的帝後可是天賜的緣分。
「兩人少年相識,一個擅使長槍,一個擅用銀鞭,兩個人可謂是不打不相識,一戰定三生啊。」
倏地心頭發顫,顧北淵一個箭步飛奔到說書人的面前。
「你說皇後使什麼?你再說一次!」
說書先生被嚇得一哆嗦,不知眼前之人為何突然發怒,結結巴巴著開了口。
「銀……銀鞭啊……」
扔下說書先生,
顧北淵瘋了似的朝皇宮的方向跑去。
「陸聞洲,你怎麼敢!」
……
成婚的場面太大了,緊張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十幾位繡娘連日趕制的嫁衣終於穿到了我的身上。
顏色是我最喜歡的大紅色,料子選用了最上等的絲綢,嫁衣上以金絲銀線繡出了龍鳳呈祥的圖案,看了令人心生歡喜。
各國使臣都送來了賀禮,林林總總地堆成了小山。
內官正在一一通報送來的賀禮。
「炎國賀禮:龍鳳和鳴羊脂白玉對牌一對,祝陛下皇後琴瑟相惜,比翼雙飛。
「衛國賀禮:情意綿綿彩金同心鎖一把,祝陛下皇後生生世世,永結同心。」
……
「大祁賀禮:紅寶石百子圖掛屏,
祝陛下皇後多子多孫,福壽延年。
「禮成!」
臺下歡呼一片,陸聞洲小心翼翼地抓著我的手,他的掌心潮湿,如同我的一般。
他看著我,眼裡氤氲著霧氣。
「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檀兒,你可願許我一輩子?」
他目光灼灼,熾熱得似乎要將我融化。
「我……」
「且慢!」
16
「檀兒,你怎可嫁與他人!」
顧北淵怒氣衝衝地闖到了我面前,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手就要走。
「跟我走!」
另一隻手被坐在我身側的顧北淵抓住,我一時有點動彈不得。
腦子有些混沌,怎麼有兩個顧北淵?
「顧北淵,
放開檀兒!你弄疼她了。」
「陸聞洲,你找S!」
還沒等我回過神,當著全城百姓和各國使臣的面,兩個顧北淵大打出手。
闖進大殿的顧北淵先發制人,招招狠厲,分明是下了S手,想要對方的性命。
而一直陪在我身旁的顧北淵則是全程防守,以退為進,事事留有三分餘地。
我被嚇壞了,試圖去勸說兩個人。
「不要打架,你們不要打架啊。」
場面混亂不堪,一些飄忽不定的畫面突然走馬燈般地從腦子裡閃過,頭突然疼得厲害。
我捂著腦袋蹲在地上,頭疼欲裂。
「檀兒!」
察覺到我的不適,一道火紅的身影朝我飛奔而來,卻不承想給了對面之人可乘之機。
顧北淵一掌劈下,直擊陸聞洲要害。
感受到背後凌厲的S氣,陸聞洲側身一躲,不承想腳下踩了空,整個人直直地向後栽去。
身後是百層步階,摔下去勢必要受傷。
「夫君!」
來不及思索,小銀鞭從腰間凌空而出纏繞在了夫君身上,我一個使力想把他給拉回來。
卻不想喜服太重力量不足,連帶著我也跟著一起從步階上滾了下去。
「檀兒!」
「檀兒!」
本以為就要這麼掉落下去,卻沒想到下一秒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極盡溫和的嗓音落入我的耳畔。
「檀兒別怕,有夫君在!」
夫君把我摟在懷裡,護著我從步階上一路滾落了下去。
一陣天旋地轉,腦袋磕在了身後之人的胸膛上,意識逐漸混沌不堪。
陷入黑暗之時我最後看到的,
是我夫君陸聞洲的臉。
17
醒過來的時候,榻邊圍了許多人。
有抹著眼淚的吟夏,還有日日過來為我施針的白胡子老頭。
有許久未見的顧北淵,還有這些日子一直陪在我身邊的陸聞洲。
我朝著顧北淵的方向伸出了手。
「顧北淵……」
顧北淵大喜,一下子撲到了我的床邊抓住了我的手。
「檀兒,是我,我在。」
他抓得太緊了,讓我有些厭惡地推開了他的手。
「擋住了我夫君,你能不能走開。」
這下輪到顧北淵呆滯了。
他愣在原地紋絲不動,滿眼不可置信。
我無視他的失態,又朝著一旁面無血色的陸聞洲伸出了手。
「夫君……」
被剛才的一聲「顧北淵」打擊得不輕的陸聞洲這才回過了神,
當下把顧北淵擠到一邊,握住了我的手。
「夫君在,夫君在!」
一句夫君讓顧北淵怒不可遏,他嘴角顫抖著,雙目猩紅地看著我。
「宋明檀,你看清楚了,我才是顧北淵,我才是自小與你定下婚約的人!」
我掙扎著起身,陸聞洲扶著我倚靠在榻上,吟夏忙不迭地送來了早就備好的糖水。
甘甜入口,沁入心脾。
我直視著有些崩潰的顧北淵淡淡地開了口。
「我知道,你是顧北淵,他是陸聞洲。
「可是顧北淵,我隻想問你一句,陸家庭院裡的那棵桃樹,如今可已亭亭如蓋,直入參天了?」
一句話讓顧北淵如遭雷擊,他遲遲沒有回話,低著頭不敢看我。
似是羞愧難當,沉默許久後顧北淵轉身離去。
悶悶的聲音從他口中傳來。
「檀兒,你是我的妻,即便是帶兵打過來,我也要帶你回去!
「假以時日,我相信你一定會原諒我。」
聞言,身旁的陸聞洲握緊了我的手,眼神前所未有地堅定。
「隨時奉陪!」
臨跨出大門時,我叫住了顧北淵。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顧北淵,你還記得登基之時許下的誓言嗎?」
顧北淵背影頓了頓沒有說話。
我在陸聞洲的攙扶下下了床。
「戰爭若是爆發,我必與夫君同生S,共進退!
「可若是大樾和大祁的百姓有一人因我而無辜枉S,眾將士有一人因我而丟了性命,我宋明檀也絕不苟活!
「可倘若兩國能放下舊怨,重修舊好,在我們有生之年還百姓一個富裕太平的天下,
檀兒也會感激你一輩子。」
大門敞開,一抹夕陽灑了進來,一如當年我與顧北淵栽下桃樹的那日。
夕陽跳躍在地面上,像是滿地散落的金子。
顧北淵什麼話都沒說,身體卻微微地顫抖起來。
良久後,他終是開了口。
「我答應你。
「若是受了委屈便隨時回來,我一直都在。」
陸聞洲不耐煩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白了一眼,下令內侍哄人。
「你不會有機會的。」
18
五年後。
次子呱呱墜地。
大樾又派人送來了做好的紙鳶和大大的鮮桃。
看見這些,陸聞洲氣不打一處來,嚷嚷著要把東西扔出去。
「什麼破爛東西也好每年送過來,想我樾國是缺紙還是少樹,
用他每年巴巴地送過來,扔了扔了,通通給我扔了。」
我看著園子裡整片的桃林有些哭笑不得。
這男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愛吃醋。
聽說我留在樾國的第二年,陸家庭院裡的那棵桃樹終於結果了,又大又甜的桃子結了滿樹,叫人垂涎欲滴。
顧北淵派人送來了他修好的紙鳶和他親自挑選的最大、最甜的一筐桃子。
收到消息的陸聞洲立馬掘了御花園,修建了一整個桃園。
兩個男人就這麼暗戳戳地較了五年的勁兒。
陸聞洲不高興地哼哼。
「慕兒,去,請了你外祖父咱們三人去園子裡給你母後摘桃子去,定要摘最大、最甜的那顆,把你舅舅的給比下去!」
他又轉過身可憐巴巴地哀求著我。
「檀兒,你莫要吃他的桃,等為夫摘更好的給你。
」
我啞然失笑。
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怎的還如此幼稚。
老少三人挎著竹筐,一路興高採烈地向桃園走去。
暮夏時分,涼風微至。
桃香飄飄,繾綣纏綿。
看著三人的背影,我又想起那年的季夏。
痴傻的宋明檀跨過了山淵,越過了四海,終於奔赴向了屬於她的九洲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