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答應娶我的顧北淵突然變得很好很好。
商隊一路向北，顧北淵日日陪在我身邊「檀兒檀兒」地叫個不停，還一遍遍地問我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麼。
我疑惑地看著他。
顧北淵也傷到頭了嗎？怎的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顧北淵隻是一個勁兒地盯著我笑。
「不是不記得，隻是想把和檀兒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記在心裡。」
顧北淵笑得好看，叫我心裡也像吃了蜜一樣甜。
我仔仔細細地把這五年的事情講給他聽。
講到了宮裡的那片桃林，講到了我們一起釀的桃花酒，講到了他陪在我御花園裡撲蝴蝶。
講到了宮裡來了許多人，有許貴妃，有雲妃，有趙美人，有麗嫔……
唔，
太多了，檀兒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那檀兒喜歡她們嗎？」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顧北淵一眼，看他還在笑，便也大著膽子繼續說了下去。
「不喜歡，她們總笑檀兒傻，不和檀兒一起玩兒，還說檀兒是個狗皮膏藥。
「不過沒關系，檀兒也不要和她們一起玩兒，檀兒自己學會了做紙鳶呢。」
提起紙鳶，我猛地捂住了嘴。
顧北淵不解地看著我。
「怎的突然不說了？」
我低下了頭，聲音也小了幾分。
「你不喜歡我做的紙鳶，還把紙鳶撕掉了，你說我給你丟人，讓我滾遠一點。」
怕顧北淵又像上次一樣生氣，我慌亂地擺了擺手。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後都不做了，你別生氣。」
雙手突然被人握住，
顧北淵把我的一雙手放到自己的胸前。
「是我錯了，那些檀兒不喜歡的人我通通把她們趕走，檀兒喜歡的事，今後也可以想做就做。」
我小心地偷看了顧北淵一眼，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不穿這個顏色的衣服也可以嗎？」
顧北淵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檀兒想做什麼都可以。」
我心裡高興得很，興奮地抓住顧北淵的衣袖搖個不停。
「紅色，檀兒喜歡紅色，就那種明豔豔的紅色！」
看著懷中笑成一團的人，記憶不由得被撥遠。
陸聞洲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到宋明檀的那個夏天。
初見之時她不過 12 歲，墨發高束，一襲紅衣如火。
訓練場上，她騎著烈馬飛馳而過，銀鞭束在她的腰間，
臉上笑容如金子般璀璨。
陸聞洲覺得，人群中的那一眼，於他而言便是萬年。
10
商隊一路歡歡喜喜地抵達了樾國，不知京城這邊早已經鬧翻了天。
顧北淵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已經快一個月了，檀兒絕不會離開這麼久，她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春桃被打得不成人樣，隻反反復復說著不知道宋姑娘去了哪裡，隻記得她離開的時候帶走了那根小銀鞭。
出事前檀兒雖擅長使鞭，可是如今失了智的她又能做什麼？
整個京城都找不到，檀兒究竟去了何處？
顧北淵又一個人來到了將軍府，如檀兒從前那般呆呆地坐在院子裡的青磚上。
顧北淵突然想知道檀兒整日都坐在這裡看些什麼。
他學著檀兒從前的樣子四處張望，
看到了那棵早已經長成形的桃樹。
心裡突然絞著疼。
明明當初種下的時候是那麼盼著把檀兒娶回家，後來怎麼能騙她說等到桃樹參天呢。
顧北淵難堪地低下了頭。
腳下石光可鑑，細細看來似乎每塊青磚上都被檀兒寫上了字。
「桃樹又長高了一寸，檀兒好開心。」
「北淵又不理檀兒了，檀兒好像又做錯了。」
「為什麼都罵檀兒傻，檀兒也想變聰明。」
「怎麼辦，桃樹好像不再長大了。」
……
眼睛酸澀得厲害，顧北淵不敢再看下去。
他扶著眼眶抬起頭，卻意外地看到了勞燕分飛。
眼淚就那麼猝不及防地湧了出來，顧北淵捂著臉差點哭出聲。
不會的，
不會的，檀兒不會撇下他不管的。
「陛下，陛下……」
內侍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顧北淵大喜。
「可是檀兒有消息了？在哪裡找到的？她有沒有被人欺負？快帶我去見檀兒，人少一些，別嚇著她了……」
內侍硬著頭皮開了口。
「不，不是的……宋姑娘還沒找到，是大樾的皇帝送來了大婚的帖子，邀各國前去觀禮。」
心情瞬間跌落到谷底。
他陸聞洲的婚事跟他又有什麼關系。
顧北淵失落地擺擺手。
「你自安排禮部去準備賀禮，朕就不去了。」
11
回到了樾國，顧北淵忙得不可開交。
他給我置辦了新的院子，換了新的婢女，又讓一群白胡子老頭一個一個地給我把脈。
老頭們一通探討，得出了我的腦袋還有得治的結論。
他們說需每日用藥、針灸，再輔以記憶訓練和場景再現，恢復也不是沒有可能。
顧北淵高興得厲害。
「檀兒，我想你一輩子都這樣陪在我身邊，可是我知你定不願如此混沌地過一生。
「你本是翱翔天際的鷹，不該做軟糯可欺的兔子。
「等到治好了，是去是留，都在於你。」
我撓撓腦袋有些不明所以。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檀兒這樣很好嗎？你說這樣的檀兒可愛，你很喜歡。你說扎針太疼了，見不得檀兒受罪。」
顧北淵眸子暗了一瞬卻又轉瞬即逝。
他寵溺地刮了刮我的鼻頭。
「你聽錯了，我說的是這樣的檀兒可愛，可從前的檀兒也一樣好，不論檀兒怎麼樣，我都喜歡。
「那檀兒怕扎針嗎？」
我搖搖頭。
「檀兒不怕，檀兒不想被他們說傻，檀兒想治好。」
顧北淵笑著把我摟進懷裡。
「誰說咱們檀兒傻，咱們檀兒聰明著呢。」
滿屋子的人低著頭偷笑，每個人看我的目光都是柔和的，卻讓我沒來由地想哭。
眼淚落在顧北淵的手上，驚得他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
「檀兒怎麼哭了？是我說錯話了嗎？」
我又哭又笑著搖搖頭。
「不知道，檀兒也不知道，檀兒明明很開心，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哭。」
顧北淵松了一口氣，一下一下地撫著我的背。
「檀兒放心，
有我在，往後的每一天都是開心的，再不會讓檀兒受一點委屈。」
陣陣微風送來縷縷桃花香，愜意得讓我忍不住閉上了眼。
看來不止祁國，樾國的桃花也開得很好呢。
12
大樾的皇宮裡一片喜氣洋洋之氣，大祁的皇宮卻人人自危。
一個多月了，京中各處都已張貼了宋姑娘的畫像，可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掘地三尺都沒有任何蹤跡。
顧北淵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來。
他動不動就發火，動不動就說要人命。
所有人都擔心項上人頭隨時不保的時候，宮外傳來了好消息。
一個剛從外地回來的車行老板聲稱在一個多月前的晚上見過畫中之人。
他說畫中的姑娘曾向他賃馬車，說是要去樾國。
「樾國？
檀兒去樾國做什麼？」
顧北淵不太相信，他總覺得檀兒沒辦法獨自跑那麼遠。
內侍戰戰兢兢地提醒。
「陛下，一個多月前宋將軍觐見的那日，您曾說滅了樾國就封宋姑娘為後，會不會是被宋姑娘聽到了……」
小銀鞭，皇後，樾國！
顧北淵飛奔而出。
「給朕備馬，朕要去樾國！」
……
日夜兼程，原本將近一個月的路程顧北淵隻跑了短短十日，累S了八匹馬。
途中遇到暴雨，山體滑坡，顧北淵險些被壓在泥水下邊。
直到第十一日的清晨，顧北淵終抵達了樾國。
陸聞洲得到消息，已經讓人前來迎接。
一路走來，樾國上下舉國歡慶，
所到之處皆是一片喜氣洋洋。
詢問以後才知是陸聞洲三日後要大婚了，對方是他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的姑娘。
顧北淵想起來確有此事，當時他還命內侍備了賀禮。
既如此，那便入宮一趟吧。
13
舊友見面，分外眼紅。
顧北淵一直不喜歡陸聞洲。
八年前初見，陸聞洲與檀兒切磋，兩個打了個平手，倒是有些相見恨晚的意味。
比試結束後兩人相談甚歡，更是讓顧北淵醋了好幾日。
如今看著這大樾皇宮裡隆重的布置，顧北淵心裡左右不是滋味。
舉國歡慶，足以見得陸聞洲對未來皇後的重視。
陸聞洲心心念念的姑娘是找到了，可是他顧北淵心頭的姑娘卻不見了。
思及此，顧北淵有些酸溜溜的。
「久聞陸兄不近美色，登基多年後宮空無一人，怎的突然就要大婚了？」
陸聞洲笑得如沐春風。
「顧兄見笑了。少時相見，我便對她一見傾心。
「奈何她心有所屬，我自是不願讓她徒增憂愁，便將愛慕之情深藏於心底。
「幸得上天垂憐，那個男人有眼無珠，看她受傷便不敬她愛她，那我自然是不客氣了。
「如今真是後悔，隻恨自己為何不早出現幾年，害得她平白受人蹉跎。」
顧北淵總覺得陸聞洲意有所指，卻不知他所指為何。
陸聞洲毫不掩飾的愛意也讓顧北淵越發覺得好奇。
「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能如此打動陸兄的心？」
陸聞洲認真地沉思了一會兒，嘴角揚起了一抹笑。
「她英姿颯爽，像這天地間最明媚的太陽。
她又嬌憨可愛，是個心思簡單、至純至善的女娘。能得到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顧北淵聽著他的描述竟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腦子裡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的檀兒。
他的檀兒，也是這世間頂頂好的小女娘。
可是他把檀兒弄丟了。
餘光瞥見顧北淵臉上的落寞，陸聞洲話鋒一轉。
「顧兄你呢？可與那陸家姑娘成婚了？」
14
顧北淵臉上閃過一抹酸楚。
別說成婚了，檀兒都不見許久了。
若是他早早地把檀兒娶了，如今也可以炫耀到陸聞洲的面前了吧。
正考慮如何回答的時候，伺候檀兒的宮女吟夏匆匆來報。
「陛下，姑娘說新做了一個紙鳶，想和您一起放呢。」
陸聞洲笑得更開心了。
「你且告訴姑娘我馬上就過去，千萬讓她等等我。」
吟夏領命欲退下，卻被陸聞洲叫住。
「她是朕認定的皇後，以後稱她為皇後娘娘吧。」
轉過頭陸聞洲對著顧北淵一臉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