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不容易摸到一個喘息的機會，我去刷了刷朋友圈。
OK，一個在八寨溝，一個在東湖。
隻有我，在辦公室。
我發了一條朋友圈：「不想加班，想出去玩！大哭.jpg」
發完朋友圈，工作還是得工作。
等到加完班，我揉揉肩膀，打開手機才發現有幾條微信消息。
來自同一個人。
「周末出去玩？」
三十分鍾後。
「還在加班？」
最後兩條是十幾分鍾前。
「下雨了，你有傘嗎？」
「算了，我來接你。」
我陡然一怔，感覺心跳有幾分快。
把東西簡單收拾好，我走出辦公室，檐下赫然站著一個人，
眉眼淡然，帶著冷，深秋時節，他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大衣，就這麼靠著牆，指尖夾著一支煙，卻沒點燃。
「燕知禮。」
聽到聲音，燕知禮直起身子：「加完班了？那走吧。」
我看向他指尖的煙：「要不要先等你抽一根？」
「你不是叫我少抽點？」燕知禮把煙收起來，順勢撐起傘，「林蓁蓁，走了。」
我跟上去，走到他的身邊：「你得叫我老師。」
燕知禮彎了彎嘴角：「下班時間。」
我跟燕知禮並排走著，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傘面，有點奇妙的氛圍。
「周末出去玩？」
「啊？」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突然起了點心思，「約會啊？」
燕知禮握著傘的手指緊了緊，聲線也繃著，不像平時的散漫：「嗯。」
「燕知禮。
」
聽見我的聲音，他轉身看向我：「想玩什麼？」
「我記得有人說帶我玩，」我抿了抿唇，故意為難他，「結果連攻略都不做，還要問我。」
燕知禮低頭輕笑一聲：「看來我之前沒說錯，林老師確實不太好惹。」
我作勢轉身要走，燕知禮拉住我手腕。
「我錯了，」他從善如流地道歉，「那……走吧，帶你玩個刺激的。」
此刻，看著面前的密室逃脫單子，我有點沉默。
「怕的話可以玩非恐的，」燕知禮挑眉看我，「試試？」
我不服氣：「我玩過的！咱們玩這個四星的！」
5.
密室需要四到十個人，我們跟另外一隊人拼了一下，是兩個男生兩個女生。
一進密室，
我就有點後悔。
這陰森森的燈光，隱隱約約還有點恐怖 BGM。
第一關很簡單，就是從木桶邊找到密碼解開密碼鎖。
然後是爬上梯子，密室門打開，是一條黑暗狹長的通道，隻能一個一個跪著爬過。
那兩個女生顯然也很害怕：「我……我不想在最後一個。」
對面一個男生很紳士：「那我第一個，其他女生跟著我走，最後兩個男生殿後吧。」
爬通道的時候，我還是有點害怕。
燕知禮在後面低低出聲：「別怕，我在你後面。」
密道盡頭是一個懸空著的繩梯，有點高。
前面的男生和兩個女生扶著杆子，一步一步把重心轉移到繩索上，慢慢地下去了。
輪到我的時候，我小心翼翼，拽緊了繩索，
快落到地面時突然從某處鑽出一隻鬼，青面獠牙，血淋淋的大嘴，突然出現又配合著昏暗的燈光十分嚇人。
兩個女生尖叫一聲，我也嚇得夠嗆，慌亂之中落地了卻感覺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燕知禮單手拽住杆子，直接邁上繩梯，一手拽住繩子，直直地躍了下來。
他拽住我的手腕，一手護住我的頭。
「別怕。」
那隻鬼卻還沒放棄，開始追著我們跑。
燕知禮緊緊握著我的手腕，帶著我跑。
前面的路七拐八彎，我們和那隊人已經分開了。
昏暗燈光下，在這裡和隔壁的尖叫聲中，不知是被嚇到，還是手腕上的觸感實在灼熱，漸漸平息的心跳更加開始不受控制。
……
「怎麼樣，
嚇人嗎？」
「一點點，」我伸出手比了比，「再來一次都沒關系。」
燕知禮妥協笑笑：「好吧，那是我累了。」
「餓了嗎？」他無比自然地牽起我的手，「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我有點愣，隨即反應過來，好笑地看著他。
「燕知禮，」我看看他牽著的我的手，故意打趣，「你怎麼一點不知禮？」
燕知禮牽得我更緊了些：「哦~那我懂了。」
他頓下腳步，偏頭看我，眼裡蘊著笑：「老師不喜歡乖的，老師喜歡知禮的。」
那個「的」字他咬得輕。
像是……
……
密室逃脫實在是有些刺激，簡單吃了午飯，下午，我和燕知禮看了一場電影，
一起逛著小吃街慢慢散步回去。
「怎麼樣，」燕知禮買了一杯熱奶茶，遞給我，「今天開心了嗎？」
我捧著奶茶喝得高興：「開心啊。」
「開心的話，」他似乎有點緊張，耳尖紅得滴血，故作淡定地咳了一聲，「下次可以一起……」
我伸手戳戳他的臉：「燕同學，好好學習，別老想著玩兒。」
「不然的話，以後真的隻能去賣烤面筋咯。」
6.
一眨眼，一個學期都已經過了一半多。
我已經著手準備辭職的事情了。
等到這個學期課程結束，我就會辭職離開。
這是我一年之前就有的想法。
我想……去做點喜歡的事情。
生活嘛，
不僅需要面包，還得要點浪漫。
期末總是格外地忙碌一些，燕知禮也是，很少再在周末約我出去了，隻有每次的大學語文課程，他雷打不動地坐在第一排。
「今天呢，是這個學期大學語文的最後一次課，大家的考核方式是寫作文，我會給大家一個題目，大家寫一個不低於八百字的作文交給我，然後就可以走了。」
我坐在講臺上，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看，燕知禮幾乎同時抬起頭，向我眨了眨眼。
四十分鍾後，教室裡的人幾乎是一個接一個地交了卷，眨眼就隻剩下了一小半的人。
燕知禮似乎也已經寫完了，但他懶散靠在座椅上，手指間轉著筆，一派悠闲。
直到教室裡隻剩了燕知禮一個人，他才拿起答題紙，慢悠悠地起身，朝我走來。
「林蓁蓁，」他把答題紙放在我面前，
「結課快樂。」
等到他走後，我看著燕知禮交上來的答題卷時，才發現上面靜靜躺著一個紙疊的小愛心。
期末作文交上來，又是學生考試周，一下忙得不得了，就這樣，我這還來了個不速之客。
「你就是最近老是和燕知禮那個狗待在一起的人？」
面前的是一個女生，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的大學生，大波浪，大紅唇，是明豔的長相，臉上笑著，眼底卻帶著冷。
「我是章湘，燕知禮的好兄弟。」
我略微想想，立刻就知道了這句「好兄弟」的含義。
「嗯，」我點點頭，「客套話就不說了，開門見山吧。」
章湘坐下了：「也沒什麼，就是來看看燕知禮到底喜歡你哪點。」
我攪了攪面前的咖啡：「看出來了嗎？」
章湘驀地就笑了。
「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性格的，」她直勾勾看向我，「但直白一點說，你和燕知禮不合適。」
我停下攪拌的動作，示意她繼續說。
「燕知禮的背景可不普通，而你，」她打量打量我，「更何況，你比他要大幾歲，他還有時間，但你沒有了。」
「據我所知，你已經遞交辭職申請了，你不打算久待在這裡吧？但是燕知禮跟你不一樣，他不會喜歡你這樣的生活方式。」
我斂下眼：「說完了嗎？」
章湘點頭：「差不多。」
「如果你喜歡燕知禮，」我提起包包，「最好別說你是他的好兄弟。」
「很茶。」
誠然，我不喜歡章湘這種半威脅的方式，但是我知道，某種程度上，章湘說得其實有道理。
我有自己的計劃，並且這個計劃不會因為燕知禮而改變。
就算我有點喜歡他。
就算我很喜歡他。
我想要的是自由，我喜歡去不同的地方，嘗試不同的事物。
這是夢想。
喜歡一個人，還不足以讓我停下追尋夢想的腳步。
7.
期末考考完以後，燕知禮又約了我一次。
「不回家？」
「就是因為要回家，所以才要約你。」
我笑了：「好吧，那這次什麼安排？」
燕知禮也笑：「想吃烤冷面嗎？」
「不是吧？」
「好了，不逗你，」燕知禮彎起嘴角，「江青那個女朋友還記得嗎？當時她過生日，江青叫我幫忙送花，結果送到你手上。」
「和他們一起啊？」
燕知禮點點頭：「嗯，這不是都考完了，
還有黃奕，就咱們五個，聚一起吃個飯。」
「行。」
吃飯的地方在一個火鍋店，我和燕知禮到得晚，三個人都已經到了。
燕知禮挨個向我介紹：「這是江青，這是他女朋友吳晶晶，還有黃奕。」
燕知禮為我拉開椅子，我坐在他旁邊：「黃奕我認識，我第一節課就給翹了。」
黃奕捂住臉：「老師我就翹過那一次，後來燕哥看我看得可緊了。」
我擺擺手：「開玩笑的，我現在不是老師啦，你們叫我名字就好。」
吳晶晶性格比較熱情：「蓁蓁，我之前就想見你了，江青太不靠譜了，送禮物都能搞錯，我當時還生了他的氣。」
我好笑不已：「不好意思啊，收了你的花。」
江青委屈：「這真不怪我，明明是燕知禮那兒子把我給的地址搞錯了，
我冤枉啊晶晶。」
燕知禮一拳打在他肩膀：「叫誰兒子呢？放我鴿子還敢埋怨我。」
我默默舉手：「那我絕對是全場最慘，連吃七天烤冷面，老板手藝還不好，還得擔心男大學生誤入歧途，嘖……」
氛圍慢慢熱鬧起來，大家都很高興，男生更是一瓶接一瓶地喝，我和吳晶晶也喝了，但不多。
到最後散場，燕知禮已經喝得有點迷糊了。
走路倒是還可以，但是意識已經有點不清楚。
所幸時間不晚，吃飯的地方離我家也不遠。
「燕知禮，」我看向他，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他的臉有點紅，「你自己可以嗎？」
燕知禮蹙了蹙眉，像是怕被丟掉一般，有點委屈巴巴：「不可以……我要……跟你一起。
」
他伸手，幾乎是不容拒絕地抱住我：「一起……」
「燕知禮，」他確實喝多了，下巴壓在我肩膀上，我伸手試探地摸摸他的頭，「你真的有點不知禮。」
燕知禮像是又有點意識，從我肩膀上起來，略松開了我些。
他在看我。
「看什——」
最後一個字我沒來得及說出來。
燕知禮已經低頭親了下來。
我還怔忪著，看見他睫毛顫了顫。
……
那天，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家的。
所幸，燕知禮是第二天的機票。
他給我發了很多條微信，我沒回。
上飛機之前，我最後發了一條朋友圈：「下一站。
」
然後，我刪了燕知禮。
已經是不會再見面的人了。
我到了南津，一個能看見雪的城市。
雖然過年很難找民宿，但之前提前安排了，也說了要在那裡過年，所以住宿問題不用擔心。
但我沒想到的是，還沒幾天，尚生煙聯系我了。
「蓁蓁，你到那邊了吧？」
我正收拾衣服，隨口回她：「到啦，這次怎麼這麼早聯系我？」
「那你現在在南津哦？」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好：「嗯，之前訂了民宿嘛。」
尚生煙清清嗓子：「那……你和燕知禮怎麼樣了？」
我一愣。
「之前，」尚生煙看了看旁邊S氣騰騰的燕知禮，硬著頭皮繼續發問，「你們不是挺好的嗎？
」
我淡淡道：「是挺好的啊。」
尚生煙脫口而出：「那你幹嘛把人家刪了？」
我坐在沙發上：「反正也不會再見面了。」
「沒結果的。」
尚生煙急了：「你……你不打算回來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無奈笑笑，「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我和他不合適。」
「可你和燕知禮，」尚生煙斟酌了一下，看了看一邊臉色難看的燕知禮，有點不忍心，「都已經……」
我打斷她的話：「什麼都沒有。」
「我和燕知禮什麼都沒有，」我重復了一遍，像是第二次告訴我自己，「沒有說喜歡。」
「沒有告白。」
「沒有在一起。
」
「他很自由，」我斂下眼神，「我也是。」
8.
民宿很好，是我一個朋友的熟人長住的，現在他們要回家過年，我正好租下，住一陣子。
過年的時候，街道上很熱鬧，大家都在置辦年貨，我也被這種氛圍感染，生出幾分高興。
雖然一個人，但是該有的東西還是必不可少。
零食、水果、餃子皮、肉。
過年那一天，街上冷清了很多，人們都待在了自己家裡，以團圓開啟新的一年。
這一天，也是初雪，雪花紛紛揚揚飄下，像是天地都換了顏色。
我穿著毛茸茸的睡衣，也打開電視，看著電視包餃子。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蓁蓁，我給你寄了個快遞，你開門。」
「啊，好。」
我一邊站起身來，
走到門口開門——
快遞員很高，雪花鋪在他肩上，開門就感覺到一陣冷氣。
下一秒，我被這人緊緊抱住。
「我不是快遞員，」他把頭壓在我的肩膀，雪花洇湿了我的衣服，嗓音低啞，「我是快遞。」
我幾乎不能動作。
「我喜歡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喜歡說了，告白有了，」他這才松開我，「在一起嗎？」
我感覺心跳有點快。
「你、你不是回家了嗎？」
「是，」燕知禮直勾勾地看向我,「可是有人要跑了。」
他向我靠近一步。
「林蓁蓁，這不公平。」
我看著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你想要自由,我就陪你。
」
「你不能決定我想過哪種生活。」
「林蓁蓁,你要給我選擇的機會。」
他毫不退縮,眼裡是明晃晃的認真。
「你可以保持你的節奏。」
「等我畢業，就一年,我來找你,好不好？」
「我現在有獎學金，有射箭館,」他抿抿唇，「等沒錢了,我就和你再去找一個工作,然後攢錢去下一個地方,好不好？」
我感覺喉嚨艱澀：「你後悔怎麼辦？」
燕知禮低頭抵住我的額頭：「不會後悔。」
「隻要你喜歡我。」
「我就向你走來。」
我這次主動拉住他的袖子，直視他：「好。」
燕知禮喉結滾動：「我現在……想做點不知禮的事。」
番外：
燕知禮確實履行了他的承諾。
他畢業之前,我在各個地方玩，我和他的聯系幾乎隻能是電話和視頻。
我調侃他：「咱們這樣算不算是網戀？」
燕知禮一本正經：「算吧,女朋友能看能說話不能碰，嘖,好慘一男的。」
我樂了：「哪有這麼誇張，人家網戀還有可能被騙呢，說不定小姑娘的表象下面就是摳腳大漢,我可是貨真價實的。」
燕知禮揉揉額角,明顯不買賬：「那也說不定。」
「怎麼你看起來這麼累，最近是不是很忙？」我有點心疼他，「不然最近就別跟我打視頻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燕知禮這下不滿意了：「不可能,到時候女朋友沒了我上哪找去？」
就這麼熬著,燕知禮畢業了。
畢業第二天,燕知禮就買了票，飛到了我身邊。
我在機場接他，航班到了卻還是沒看見他人。
我想給他打電話,下一秒，背後傳來低低的嘆氣聲。
「男朋友都找不到,」我驚詫地回頭看，他拉著行李箱,臉上是熟悉的無奈笑意，「生氣了。」
我舉手投降：「我錯了。」
燕知禮松開行李箱,張開雙手：「快點，過來抱我。」
我向他衝過去,直直撲進他懷裡。
「燕知禮，我有點想你,」我竟然感覺有點想哭，「可現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好像更想你了。」
下一秒，他松開我。
有人捧著一束紅玫瑰走來，燕知禮接過，遞給了我。
我怔怔接住。
隨即,燕知禮從兜裡摸出一枚戒指：「有花，有戒指……」
「林蓁蓁，要不要順便和我結個婚？」
我忍了忍眼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