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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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前,我在男友的電腦裡發現了他前女友的照片。


 


我才知道,他有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而我是用來激將白月光的工具。


 


可我看著那些照片,並不覺得生氣。


 


照片中的女孩微笑、生氣、流淚。


 


鮮活明媚,朝氣勃勃,和我截然不同。


 


我好像喜歡上她了。


 


1


 


徐睦州去上班,電腦沒關。


 


我彎下腰拖動鼠標,卻瞥見了快捷欄的文件夾名——


 


「dearest」。


 


意為「最親愛的」。


 


我抑制不住好奇,將光標移上去點開。


 


密密麻麻的照片,都是同一個人。


 


我隨手點開一張,隻見照片上的女孩一身白裙,赤腳站在海邊。


 


海風吹起她的長發,

像一匹柔順的綢緞,她微微側著頭,唇角有漫不經心的笑意。


 


仿佛一團火焰,明豔得能將人灼傷。


 


我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松開鼠標。


 


2


 


之後一整天,我的腦海裡都是那個女孩的笑容。


 


心髒有一陣一陣的鈍痛,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好奇。


 


我好奇她是怎樣的人。


 


這種感覺很陌生,我從未在徐睦州身上產生過。


 


我和徐睦州是父母介紹認識的。


 


不討厭,和深愛也不沾邊。


 


作為結婚對象,徐睦州挑不出什麼毛病。


 


長相清逸,家世優越,品格端正。


 


我和他畢業於同一所大學,對他早有耳聞——


 


名副其實的貴公子,家境好、眼界高,在校期間出了名地心高氣傲。


 


許多女生喜歡他,但他始終不為所動。


 


有小道消息說,他有個在國外勤工儉學的白月光,家道中落,清冷堅韌,早年迫於家庭壓力分開後,徐睦州始終念念不忘。


 


這消息不知真假,又是陳年舊事,我不太關心,聽過就忘。


 


正式見面以前,我其實很擔心徐睦州會甩我冷臉。


 


出乎意料的是,徐睦州對我很溫和。


 


第一次見面,他全程無微不至,談笑自如。


 


唯一的失態,是盯著我穿的白色裙子走了一會兒神。


 


後續的幾次接觸,他也一直表現得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似乎挺喜歡我。


 


於是,我媽很快提出,要將婚事提上日程,理由是從皇歷上看,我近五年隻有今年最適合結婚。


 


理由很荒誕,但我點了頭。


 


我自幼循規蹈矩,感情淡薄,從不忤逆父母。


 


盡管今年隻剩下最後兩個月,但沒關系,趕一趕就好。


 


我對婚紗沒有想法,對婚禮上會出現的感人畫面也並不憧憬,隻覺得尷尬。


 


對我來說,結婚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父母。


 


他們滿意就好。


 


反正結果都一樣。


 


和徐睦州在一起一個月,我從來不在乎他每天做了什麼、要去哪裡,隻會在他找我的時候,扮演一個乖巧的女友。


 


婚期定下來後,兩家父母以增進感情為由,讓我們搬到了一起。


 


媽媽說,我年紀不小了,徐睦州條件又好,這種事情,還是要早點定下來才安心。


 


如果能早點懷個兒子就更好了。


 


我沒說話,看著窗外的蛛絲。


 


天氣已經很冷,

蛛絲掛在樹下搖搖欲墜。


 


小蜘蛛卻似乎毫不在意,慢悠悠地順絲而上,消失在葉叢之中。


 


媽媽笑著加重了語氣:「周予柔,你在聽嗎?」


 


我回過神微笑。


 


「嗯,」我說,「我知道了。」


 


3


 


我知道媽媽是為了我好。


 


在我們老家的習俗裡,結婚擺酒是必需的,但不會領證,要等生了第一個孩子再領證。


 


一些比較嚴格的家庭,則要求生了第一個兒子後再領證。


 


如果生不出兒子,就生到是兒子為止。


 


從來都是這樣的。


 


徐睦州家倒沒有那麼S板。


 


未來婆婆是個和善人,說女兒也很好,不過最好還是要生一男一女,湊一個「好」字。


 


不過同居半個月,我和徐睦州的關系隻停留在親吻。


 


他第一次吻我的時候,我在廚房做菜。


 


一個湿潤的吻落在臉頰,我像字幕與音軌沒對上的電影,反成慢了半拍。


 


遲了兩秒,我輕聲道:「別鬧。當心濺著油。」


 


徐睦州從背後環住我的腰,埋在我的頸窩:「對不起。」


 


我有點茫然:「嗯?」


 


他越發收緊手臂,呼吸輕輕重重,噴灑在我側頸。


 


最後,他什麼都沒有說,隻是松開手,衝我笑了笑。


 


「沒什麼。」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臉,轉身離開了廚房。


 


我站在原ťű₄地,有短暫的抽離感。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又為什麼要和徐睦州在一起。


 


為什麼來著?


 


直到鍋裡飄出刺鼻的煳味,我才反成過來,關掉了火。


 


我將燒焦的肉塊倒進垃圾桶,從冰箱麻木地拿出了新的肉。


 


4


 


徐睦州最愛吃紅燒肉。


 


這段時間,我逐漸掌握了他的喜好,他似乎也習慣了生ẗų₈活中有我存在。


 


今天,我算著他下班的時間,將炒好的肉放進砂鍋慢燉。


 


因為那個女孩,我頭一次期待徐睦州下班。


 


六點半,我給他發了條消息:「快到家了嗎?」


 


「在樓下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想我了?」


 


我避開了這個問題,發了個可愛的表情,配字:「等你吃飯。」


 


幾分鍾後,密碼門亮起,緩緩旋開。


 


徐睦州走進門,將大衣掛上衣架,語調柔緩:「等很久了吧?」


 


我搖搖頭,從砂鍋裡將紅燒肉盛出,

擺上桌面。


 


徐睦州拖開椅子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唇角的弧度淺淺漾開。


 


「予柔,我很開心。」


 


我愣了愣,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你很少主動找我,」他溫聲道,「我以為你沒那麼在乎我。」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成。


 


徐睦州卻已經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以前的女朋友很鬧騰,也很黏人……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原來談戀愛可以像現在這麼放松。」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意識到什麼,慌忙道歉。


 


「抱歉,我不該說這個。」


 


我不以為意:「沒事。」


 


本來還擔心直接問太突兀,現在徐睦州自己提起來,倒是省事不少。


 


我問:「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5


 


徐睦州怔了一怔。


 


「你很在意這個嗎?」


 


「沒有,」我一五一十地說,「就是好奇。」


 


徐睦州半天沒說話。


 


他緊緊地盯著我,似乎想透過我的表情,揣測我的意圖。


 


許久,他很慢地開口。


 


「她沒有你好,」他輕聲道,「我和她很久沒聯系,都快忘記她長什麼樣了。」


 


所以要打開文件夾回憶一下嗎?


 


他的邏輯讓我困惑,但眼下,我並不關心這個。


 


「你今天忘記關電腦了,」我好心地提醒,「我想替你關,看見了那個文件夾。」


 


怕他想不起來,我還體貼地補充了一句。


 


「『dearest』。」


 


徐睦州的動作稍稍一滯,看起來卻並不十分驚訝。


 


他望著我,眼神帶著探究:「吃醋了?」


 


這算是吃醋嗎?


 


我不太確定。


 


我的遲疑被徐睦州當成了默認。


 


他抬了抬唇角,握過我的手,眼裡落著星星點點的光。


 


「原來你也會吃醋。」


 


我有點走神,沒顧上回徐睦州。


 


我在想:那樣的女孩子,黏人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呢?


 


很難想象。


 


我沒告訴徐睦州,我用一個下午的時間瀏覽了那個文件夾的所有照片。


 


從照片上看,她像一片不會被抓住的雲,輕飄飄地浮在燦爛的天空。


 


她的身邊是朝陽、晚霞、夜空。


 


一望無際,熱烈自由。


 


不像我,生活枯燥、單調,一眼就望得到頭。


 


徐睦州又喊了我一聲:「予柔?


 


「沒事,」我定定神,如常地微笑,「我就隨便問問。」


 


徐睦州卻好像完全沒把我的話當真。


 


他滯了滯,仿佛要向我證明什麼,忽地道:「這周末有個高中同學聚會,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我握著筷子的手停頓:「嗯?」


 


「她也會去,」徐睦州移開目光,似乎陷入某段回憶,「你隻要見了她就知道……她跟你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我跟她不合適。」


 


見面嗎?


 


我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生氣勃勃的臉。


 


一望無際的雪原上,她白皙的皮膚被陽光照得近乎透明,眼尾的弧度慵懶又冷淡。


 


那是一種讓人忍不住屏息的美。


 


現實面對面,她一定更難令人移開目光。


 


想了想,

我問:「她叫什麼名字?」


 


「啊?」


 


「你的前女友,」我耐心地道,「叫什麼名字?」


 


徐睦州遲疑了一瞬,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蘇杭。」


 


6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名字很適合她。


 


我同意了徐睦州的提議。


 


之後兩天,他時不時偷偷觀察我,好像要確認我是不是在生氣。


 


其實他真的不用這樣。


 


我沒有生氣,是真的想見見蘇杭。


 


但為了什麼,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聚會定在周六,還剩三天。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出了趟門,去商場。


 


我平時很少買衣服,都是母親給我安排妥當的。


 


媽媽說,

女孩子的衣服反映了她的氣質和人品。如果穿得太招搖,婆家看見了會覺得這姑娘情況復雜,不是好好過日子的主兒。


 


可偶爾,我也想穿些不一樣的漂亮衣服。


 


導購給我拿了一身小白裙,幹淨素雅,符合我一貫的風格。


 


刺繡的娃娃領,有些幼稚。


 


我搖了搖頭。


 


導購笑盈盈的:「妹妹是什麼場合穿?」


 


「不是什麼特別的場合,」我說,「就是朋友聚會。」


 


導購卻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看來是有重要的人在哦。」


 


我愣了愣,沒否認。


 


和徐睦州約會的時候,我似乎沒這麼在意過自己的穿搭。


 


我跟著導購走向一旁的模特人臺,看見人臺上是一身稍顯成熟的套裝。


 


森林綠的魚尾裙,恰到好處地綴著少量珍珠,

襯出優美的脖頸與腰身,看起來很溫柔。


 


也很貴。


 


我目光停駐。


 


「就這件吧。」


 


7


 


周六穿著這身裙子出現時,我在徐睦州眼裡看見了一閃而逝的復雜情緒。


 


出門前,我猶豫了幾秒,還是去鏡子前淺淺地擦了一層口紅。


 


我走到玄關,踩上不習慣的高跟鞋,直起身時,步子不由得歪了一歪。


 


一旁的徐睦州伸出手臂讓我扶住。


 


我攥著他的西裝袖口,慢慢地重新站直。


 


寬大的手掌覆蓋我的手背,徐睦州低頭靠近我,聲音微沉。


 


「怎麼忽然換了風格?」


 


我不著痕跡地抬眼注視他:「不好嗎?」


 


他牽過我的手,沒再多說,隻是眉眼間隱約有些焦躁。


 


聚會地點離住的地方不遠,

開車隻需要二十分鍾。


 


我和徐睦州到包廂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一大半。


 


一名微胖的男人看見徐睦州,站起身迎上前。


 


「睦州,你怎麼才來?!」


 


「堵車,多花了點時間,」徐睦州淡淡地解釋,攬過我的肩,「這是我未婚妻。」


 


在場人的神情都有點微妙。


 


最後,還是先前的小胖打破僵局。


 


「好啊,你小子不聲不響地幹大事,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這個月月底,」徐睦州從容不迫,語調聽不出任何起伏,「時間比較趕,請柬還在做。到時候,請大家賞光。」


 


我並沒有注意在場人的表情,禮貌地問完好,就開始心不在焉地張望。


 


很遺憾,我想見的人並沒有來。


 


我有些失望。


 


徐睦州與老同學敘舊,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離席。


 


然而在我的手碰上包間門之前,門先一步打開了。


 


一陣冷風順著縫隙湧入,掠過我的鬢角,我下意識抬頭,陡然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緊接著是一道涼淡的聲音。


 


「抱歉,我來晚了。」


 


8


 


檸檬與鼠尾草的芬芳一瞬撲鼻,我像被定格的膠片一樣愣在原地。


 


門開得太急,差點撞上我的額頭,蘇杭反成很快,用手護住了門邊。


 


額頭在她屈起的指節上磕了一下,我回過神,小聲說:「謝謝。」


 


她彎起唇角,語氣輕柔。


 


「不客氣。」


 


徐睦州很快起身走過來。


 


「予柔,沒事吧?」


 


我木然地搖頭,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漆黑濃鬱的長發打著柔和的卷,

迤逦地鋪在單肩,在燈光下泛出珠寶一般的色澤。


 


利落的黑色裙裝,肩上搭著一件西服,看起來精致又不顯煩瑣。


 


蘇杭抱起臂,唇邊是似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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