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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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玄墨永逝

我在床榻上養傷的第五日,蕭承睿已經能活蹦亂跳地來給我送藥了。孩子跪坐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捧著藥碗:"母后...喝藥..."

他的聲音仍有些嘶啞,卻比從前清晰許多。我接過藥碗,發現碗底沉著一顆蜜棗——這是他從自己的點心裡省下來的。

"睿兒真乖。"我摸摸他的頭,一口氣喝完苦藥。

蕭景琰下朝回來,見我們母子依偎在一起讀書,眉宇間的疲憊一掃而空。他脫下龍袍隨手一擱,坐到榻邊將我和孩子一起摟住:"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我輕靠在他肩頭,"孫敬儒..."

"秋後問斬。"他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柳家餘黨也已肅清。"

蕭承睿突然抬頭:"父皇...兒臣...可以...不去上書房嗎?"

"為何?"

"想...陪母后..."孩子結結巴巴地說,小手緊攥著我的衣袖。

蕭景琰與我相視一笑:"準了。

"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進來,玄玉蜷在窗臺上打盹。這樣平靜的日子,讓我幾乎忘了背後的傷痛。直到那個陰沉沉的下午——

"娘娘!"小順子慌慌張張跑來,"寒香院...寒香院的梨樹下..."

我心頭猛地一跳,放下手中的繡繃:"怎麼了?"

"挖出...挖出一具貓屍!"

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地。我提起裙襬就往外跑,不顧小青在身後的呼喊。

寒香院的廢墟前圍滿了宮人,見我來了紛紛讓開一條路。梨樹下,幾個太監正對著一個小木匣手足無措。匣中靜靜躺著一團烏黑——是玄墨!

它身上還插著那支箭,毛髮被雨水沖刷得失去了光澤,但姿態卻依舊如生前那般驕傲,彷彿只是睡著了。我雙腿一軟,跪在泥濘中,顫抖著撫摸它冰冷的身軀。

"它一直在這裡..."我的眼淚砸在玄墨身上,"它在等我們..."

蕭景琰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大手輕輕搭在我肩上:"朕命人做了防腐處理,

可以好生安葬。"

"不。"我搖頭,輕撫玄墨殘缺的左耳,"我要火化它...它生前最愛自由,死後也該隨風而去..."

當晚,我們在御花園的高臺上為玄墨舉行了簡單的儀式。柴堆點燃的那一刻,蕭承睿突然放聲大哭,撲進我懷裡:"母后...玄墨...救了我們..."

我緊緊抱著孩子,看著火焰中玄墨的身影漸漸模糊。蕭景琰站在我身側,聲音低沉:"朕第一次見它,是在母后的壽宴上。它抓傷了想給朕下毒的宮女...後來就一直跟著朕。"

火光照亮我們三人的臉龐,玄玉安靜地蹲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裡跳動著火焰的倒影。

玄墨離世的悲傷還未散去,朝堂上又起波瀾。以禮部尚書為首的一批老臣聯名上書,稱我"命犯孤煞",剋死先皇后又剋死玄墨,不堪為國母。

"荒謬!"蕭景琰當朝震怒,"明貴妃救太后、護皇子,功在社稷!再敢妄言者,革職查辦!

"

但流言如野火,很快傳遍京城。我出入宮廷時,總能感覺到宮人們躲閃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娘娘別往心裡去。"小青憤憤道,"這些人就是見不得您好!"

我搖搖頭,翻開一本醫書。自從玄墨死後,我越發沉迷醫術,日夜研讀醫典。蕭景琰擔心我熬壞身子,常半夜來書房把我扛回寢殿。

這日我正在藥圃查看新栽的草藥,李德全匆匆趕來:"娘娘,北境八百里加急!威武將軍李崇遭伏擊,重傷垂危!"

"什麼?!"我手中的藥鋤掉在地上,"父親...現在何處?"

"已送回將軍府,但太醫說...箭上淬了毒,恐怕..."

我當即更衣出宮。將軍府內,父親面色灰白地躺在床上,胸口插著半截斷箭,呼吸微弱如遊絲。

"爹爹!"我撲到床前,強忍淚水為他診脈。脈象紊亂,毒素已侵入心脈!

"箭頭...北狄特製的狼毒..."軍醫低聲道,"無藥可解...

"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一定有辦法...突然,我想起玄墨臨終前叼給我的那株草藥!當時不認得,現在比對醫書,那竟是罕見的"七星續命草"!

"備馬!我要回宮取藥!"

疾馳回宮,我直奔藥庫。翻箱倒櫃間,玄玉不知從哪鑽出來,嘴裡叼著一個錦囊——正是那日玄墨送來的草藥!

"好孩子!"我親了親玄玉的腦袋,馬不停蹄趕回將軍府。

七星草配上我特製的解毒湯,父親的脈搏漸漸平穩。三日後,他終於睜開了眼睛:"丫頭...爹又欠你一條命..."

我伏在他床邊痛哭失聲。

父親轉危為安的消息傳回宮中,蕭景琰親自來將軍府接我。回宮的馬車上,他握著我的手忽然道:"北狄這次偷襲不尋常,朕懷疑朝中仍有內鬼。"

"您是說..."

"柳家雖倒,但其黨羽盤根錯節。"他眸光轉冷,"朕欲御駕親征,徹底剷除禍患。"

我心頭一緊:"什麼時候?

"

"三日後。"

夜雨敲窗,我輾轉難眠。蕭景琰從背後擁住我:"擔心朕?"

"嗯。"我老實承認,"北狄兇險..."

"放心。"他輕笑,"有你給的護心鏡,朕定平安歸來。"

翌日清晨,我正在為他整理行裝,玄玉突然叼來一件奇怪的東西——半塊燒焦的令牌,上面隱約可見"柳"字。

"這是..."

"柳家死士的令牌。"蕭景琰面色凝重,"看來朕猜得沒錯,朝中確有漏網之魚。"

我沉思片刻,忽然跪下:"臣妾請隨駕出征!"

"胡鬧!"他斷然拒絕,"戰場兇險..."

"臣妾自幼隨父從軍,熟悉北疆地形。"我仰頭直視他,"更何況,軍中醫者緊缺,我這一身醫術..."

蕭景琰久久凝視我,終於長嘆一聲:"準了。但你必須答應朕,任何時候都以自身安全為重!"

出征前夜,我們並肩站在城樓上。玄玉蹲在我肩頭,遠方烽火連天。蕭景琰忽然指著北方最亮的那顆星:"那是北辰星,

朕小時候母后說,迷路時就找它。"

我靠在他肩頭:"那臣妾就做您的北辰星。"

他低頭吻住我的唇,夜風吹起我們的衣袍,獵獵作響。

城外軍營,戰馬嘶鳴。明日,我們將一同奔赴沙場。玄玉忽然從我懷中跳下,奔向城牆角落——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三隻小黑貓,與它親暱地蹭在一起。

"玄墨的...孩子們?"我驚訝地看向蕭景琰。

他含笑點頭:"朕一直派人照料它們。待凱旋之日,正好帶回來給睿兒作伴。"

我蹲下身,輕撫那幾只毛茸茸的小傢伙。最大的那隻突然舔了舔我的手指,琥珀色的眼睛裡,彷彿有星辰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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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擺擺手:"北狄大軍壓境,本宮哪有這閒工夫?"

    楊延光匆匆趕來:"探馬回報,阿史那摩集結了十萬大軍,明日將再攻潼關!"

    我展開地圖,腦中飛速運轉:"潼關城小,難以久守。若有一支奇兵繞到敵後..."

    "娘娘是說..."

    "這裡。"我指向地圖上一處峽谷,"明日本宮親自帶兵守城,你率五千精兵從小路繞到北狄軍後方。看到城頭三支火箭為號,立刻前後夾擊!"

    楊延光大驚:"娘娘有傷在身,豈能..."

    "這是軍令!"我冷聲打斷,"下去準備吧。"

    待眾人退下,我才踉蹌著扶住桌角。傷口又滲血了,可我沒時間理會。剛換好藥,一個小兵慌張跑來:"娘娘!皇上醒了!"

    我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中軍大帳。蕭景琰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卻在看到我的瞬間眼中閃過亮光。

    "朕的愛妃..."他聲音嘶啞,"聽說你替朕守住了潼關?"

    我跪在榻前,握住他的手:"皇上龍體要緊,別說話。"

    "朕聽說..."他突然皺眉,"你受傷了?"

    我下意識捂住腹部:"小傷而已..."

    "脫衣!"他突然厲喝。

    帳內瞬間寂靜。我咬著唇解開外袍,露出滲血的繃帶。蕭景琰瞳孔驟縮,猛地坐起又因虛弱跌回去:"傳軍醫!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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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愣著做什麼!"蕭景琰怒吼,"給朕救人!"

    處理傷口時,我死死咬住布條不讓自己喊出聲。蕭景琰全程緊握我的手,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痛楚。

    "明日之戰..."

    "沒有明日之戰。"他打斷我,"朕已經下令,全軍死守待援。"

    我掙扎起身:"不行!阿史那摩..."

    "沈幼薇!"他第一次對我直呼其名,"你要讓朕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嗎?"

    我愣住,突然發現這個不可一世的帝王,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沉默良久,我輕聲道:"景琰,讓我說完計劃。"

    最終他勉強同意了我的方案,但堅持要親自上城樓督戰。次日黎明,北狄大軍果然如潮水般湧來。

    我身著鎧甲立於城頭,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敵軍。阿史那摩在陣前叫囂:"大梁皇后!若開城投降,本大汗饒你不死!"

    我冷笑一聲,挽弓搭箭:"阿史那摩,再接本宮一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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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雨傾瀉而下,戰鼓震天。廝殺持續到午時,北狄軍久攻不下,士氣漸衰。我看準時機,下令點燃三支火箭。

    "報——我軍後方出現敵兵!"北狄探馬驚慌來報。

    阿史那摩還未反應過來,楊延光已率騎兵從後方殺入。北狄軍腹背受敵,陣型大亂。

    "開城門!全軍出擊!"我厲聲下令。

    潼關守軍如猛虎出閘,與楊延光前後夾擊。血戰持續到黃昏,北狄十萬大軍潰不成軍。阿史那摩在親兵掩護下狼狽逃竄,丟下了滿地屍首。

    "我們贏了..."我靠在城垛上,因失血過多而眩暈。

    "幼薇!"蕭景琰一把接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傳太醫!快!"

    再次醒來時,我已躺在溫暖的床榻上。蕭景琰靠在床頭假寐,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皇上..."我輕聲喚道。

    他猛地驚醒,眼中迸發出狂喜:"你終於醒了!"

    我虛弱地笑笑:"臣妾贏了..."

    "閉嘴!"他突然紅了眼眶,"朕寧願輸掉十座潼關,也不願看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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