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相信外面的人。」他像這十幾年一樣叮囑我,加重了語氣,「這裡隻有我和你就好。」
對於這件事我已經有些疑慮,不願細談,隻好轉移話題:
「師父怎麼受這麼重的傷?您如今是天下第一人,還有誰能傷您?」
聽到這話他嘴角似乎向上揚了揚:「我在閉關中感覺到你情緒起伏極大。
「放心不下便強行中斷,來見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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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現下傷得更重,所以他得再次回去閉關。關門前我懇切叮囑他:「這次您一定要待夠日子再出來啊。」
我隱隱覺得現在的師父不對勁,雖然表面看著平靜,但估計內裡早就瘋了。
我回去便翻箱倒櫃地找心魔,
他顯然知道更多東西。但還沒靠近房間,一個炮彈就猛然朝我衝了過來。
「救,救救我!」
一抹極重的血腥味瞬間朝我鼻子襲來,我低頭一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孩撞到了我的懷裡。
而他抬頭一看我,竟更加愕然:「菱,菱文仙子,您竟然在這裡!」
他的稱呼也給我當頭砸了一棒,但隨即他便在我懷中暈了過去。
生S為大,我一時也不欲分辯什麼,趕緊就要帶他去療傷,誰知又是一道大力向我襲來,我敏捷地躲過後,才發現那是心魔。
又或者說已經變了個樣子。變得更像夢境中,我見到的那個最小的十二三歲師父。
他咬著嘴唇,紅著眼倔強地看我:「文文,你為什麼總要分給別人那麼多目光呢!」
當然比他眼睛更紅的,是他胸前的兩點。
即使變成了小孩,
他也依然不愛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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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現在是個孩子,武力鎮壓他之後,我又兇狠地給靈寵使了個眼神,它立馬回應過來幫我,雖然看起來似乎有些心虛。
我將那個男孩放好,又給他包扎完傷口後喂了點水,他才終於幽幽轉醒。
他看見旁邊一直在掙扎的心魔一驚,趕緊回頭拉上我的手,急切地說:「仙子,你沒S真是太好了,趕緊跟我走!
「魔物根本就改不掉自己的惡劣!」他痛恨道,「就算披上一層人皮,變成光正偉岸的宗師又如何,總有人會記得他屠S了自己全仙門的惡行!」
我一個激靈,想起țųₛ了曾經那些傳言:「所以那些小人書上寫的……」
「什麼小人書,」他話語擲地有聲,「那是我不眠不休夜以繼日書寫的真相!從前他倒也算心虛,
置之不理,可誰知最近竟然試圖將這些也掩蓋,瘋了一樣追S我!」
說著他不自覺地覆上我的手,眼裡滿是難過,「但好在你還活著……」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看見我們兩手交疊的心魔竟頃刻間暴起——
看管他的靈寵驚恐地羽毛亂飛,而心魔就在此刻又幻化成了黑線的模樣,呼嘯著將我包裹!
我一時不察,這一次他終於完完全全地將我籠罩在他的黑線團裡面,裡面猶如鳥兒築巢的巢穴,縈繞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溫度。
外面男孩暴怒的聲音響起:「魑焱,你終於敢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本相了?不覺得醜陋嗎?!」
「醜陋?」昏昏沉沉間,我竟然聽到了師父的聲音,冷漠卻又漫不經心。
「你實在想得太多——我和她第一次見面,
見到的就是我的本相,她對我可是極其關懷。
「師妹與我青梅竹馬,又豈是你這種小人可以理解的?」
男孩一聲冷笑:「可最後要搶她身體獻給那妖女的,不也是你嗎?」
最近聽完這句話後,我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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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門。
桃花樹下幽幽轉醒的時候,我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東西,但很快二師兄掠過來打斷了我的思考。
他沉重地對我說:「文文,魑焱那小子好像遲來的叛逆期到了。」
我和二師兄偷摸溜過去後,看到魑焱坐在床邊,眉頭緊鎖地注視床上的人。
他這專注的神態讓我心頭一刺。
而看到床上的人後,我不可謂不熟悉:「這不是魔族的大小姐青茴嗎?」
說完我便下意識要運功救人,
仔細查看一番後面露不忍:「她這麼受了如此重的傷?」
「是為了救我。」魑焱聽到後,低沉地說了一句,目光始終落在床上之人。
「菱文,」他終於抬起眼來看我,「你不是最精通醫術嗎,你不是最愛救人嗎,你一定能救她的!」
他這一眼帶著極強的侵略性,讓我忍不住連連後退,二師兄急忙閃身擋在我面前,呵斥道:「夠了,魑焱,小師妹不是在救人嗎,你發什麼瘋!」
在場又是一段長時間的無言,因為我們都想起了魑焱負氣下山的緣由。
我也沒想到曾經我與他相依為命,如今卻走到今天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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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魑焱,雖說以師兄師妹相稱,其實是一同被收入師門的。
我親眼看著爹娘被魔族分屍殆盡,在將我藏進櫃子裡前,他們往我身上放了一枝桃花:「文文,
它能保護你的,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魔族走後我哭著爬了出來,卻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帶著桃花跑了很遠後,終於還是體力透支。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外面的喊打喊S之聲,匆忙之下順手摸到了旁邊有個黑線團,來不及思考,就趕緊躲在了裡面。
我心裡緊張,自然也感受不到自我拉它的時候,那個黑線團就詭異地動了一下。而線裡的溫度很暖和,身心俱疲的我堅持不住,很快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我看見自己頭在外面,而那個黑線竟變成了被子的模樣,輕輕蓋在我身上。
那被子掀開了一個小角,像哄孩子般輕輕拍著我,眼見我睜開眼,又迅速湧成一團立了起來。
卻伸出一根線流連地繞著我手上的桃花不肯離去。
這下我再笨也知道這就是個魔物,但它並沒有傷我。
我猶豫一會兒,握著桃花枝伸了出去:「一起嗎?」
……
在那段逃亡的時光,很長時候都是我與它相依為命。
就是它沒有臉也不會說話,有時自顧自地縮成一團,我觀察了它許久之後,終於有點心領神會,一把抓起它往湖裡走。
「?!」它一時不察,半大的黑線還拖在地上,而在我一把將它扔進湖裡,學著娘的樣子揉搓的時候,它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洗著洗著我隱約感覺有點不對,手下黑線團的觸感好像變成了溫熱的皮膚,再撈出來一看,一個精致眉眼的半大男孩與我大眼瞪小眼。
關鍵是,他沒有穿衣服。
蒼天見的,那會兒我才十歲,耳朵噌一下變得爆紅,根本沒見過這種畫面。但怕他被淹S,硬是生生制止了自己扔東西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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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人了黑線團也不愛說話,但肉眼可見洗幹淨之後他的心情變得好了很多。
我一時間有點不知道怎麼與變成人的黑線交流,而他歪了歪腦袋,倒是一點不避諱地朝我這走過來。
行至一半時,便被打斷了,而這次的對手顯然比其他任何一次都要強大,我們兩個人猶如玩物般被它們拋來拋去。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身上那桃花枝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在這邊!」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師父。
她白衣飄飄,猶如神兵天降,三兩下就弄S了那個魔物,搶下了我:「還好趕得及,不然菱尋師姐在天之靈估計得弄S我。」
談話時,她又敏銳注意到那邊有個魔物對一男孩下手,形勢岌岌可危。生S之間,
她又毫不猶豫地下手,將那個男孩搶了下來。
她饒有興趣地拋了拋:「最低級的魔物,能化成人形,沾了不少師姐桃花枝的光吧?」
但一旦抽身帶我離去,就意味著已化成人形的黑線團是一塊任人採擷的行走香饽饽。
糾結了兩秒,師父就將他一起扛走:「算了,也算是保護了師姐的孩子,就當你有顆向善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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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枝桃花後來成了仙門中央的桃花樹。
師父種下去的時候面色復雜地拍拍我的肩:「你爹娘,都是英雄。」
我才知道這枝桃花關系仙門的靈氣命脈,是我爹娘拿命換來的,所以平素愛去那桃花樹下待著,就好像我爹娘還在我身邊一般。
師父門下的師兄師姐也都和她一脈相承的不著調和大大咧咧,尤其知道我是英雄遺孤後,對我更多了一層關愛,
總是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往我房裡送來。
隻除了這次,我看到一截黑色ṭū́ₘ的線段,隱隱覺得有點眼熟。
這不是魑焱的東西嗎,怎麼混到這來了?
自上山後魑焱反而與我生疏起來,我正好借著還黑線的名義找上了他。
他看到黑線,眼神突然變得有點古怪,往我這推了推:「拿去吧,既是我的一部分,也能保護你。」
說完他垂下眼眸道,「不過想保護你的人那麼多,大概也並不差我這些。」
這話讓我眼神一凜,連忙收下。但是就憑其他師兄師姐那面對魑焱更多是好奇觀賞的心態,也不像有人在欺負他。
最後我抬頭看他的眼睛道:「魑焱,當初救我的是你,你不必妄自菲薄。」
聽到這話他想要起身的身子頓住了,突然對我說:「那你,可以搬過來與我一同修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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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話告知給了師父,她愁得抓了下腦袋:「沒養過魔物,也不知道他們心思這麼敏感啊。」
我也覺得有必要關懷下魑焱的心理,再者在哪修煉於我而言並不差,於是搬到了他的小院邊上。
之後幾年魑焱果然恢復了曾經的自然,甚至一躍成眾仙門中最為拔尖的弟子。
偶爾有幾次派他出去迎戰,被打輸的門派心有不甘,試圖挑起他身世的言論,掌門氣得當場脫下鞋子越過桌子要去打人,還是師父百般阻攔才將他攔了下來。
「魑焱就是我派堂堂正正的弟子,我看誰敢對他不敬!」
而他也不負眾望地參與了幾次大型的捉妖圍剿,就像所有光風霽月的正派弟子一樣,看不出任何不同。
我則在上山後,在醫人方面展現出極強的天賦,又因為離魑焱較近,
長老們常常派我去醫治他。
但這次捉妖回來後,所有人都受了很重的傷,其中更是有一個師弟危在旦夕。弟子中以我的醫術最好,我連忙過去查看。
我拎著醫箱從魑焱身邊經過時,他一把拉住我的手。
「菱文,」他叫住我,第一次對我示弱,「我好疼,不要走。」
我也從沒見過魑焱受那麼重的傷,可現在不行,我把他的手慢慢推下去:「我不會走的,師兄,隻是那邊更需要我罷了。」
「更需要你。」
他垂下眼簾,反復將這句話咀嚼了幾遍。我心下著急,一時也沒管其中的不尋常,擺脫了他就要離開。
「可是文文,你不是喜歡我嗎?」
就在我向前奔出幾步後,身後的魑焱突然漠聲說出了這句話。
我從未想過自己的少女心事就被這樣大剌剌地揭了出來,
甚至還是被當事人以這般不在乎的口吻,一時間空氣變得極其寂靜,連地ṱū́₊上掉根針都可聞。
我當然會喜歡他,我與他年少相依,又相伴長大,更不要說他不論是長相還是實力,都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
可現在不是糾結這些忸怩心事的時候,有些人要S了。
我僅頓了一步,便朝門外跑去。
等我精疲力盡回來的時候,二師兄跟我說魑焱下山了。
「不知道,他突然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仙門所有人無不牽掛他的安危。而現在他終於回來了,帶著一個身受重傷的魔族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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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焱緊緊握住青茴的手,低聲道:「她是魔,我如何知曉你會不會公報私仇?」
二師Ţṻₓ兄在旁邊聽著都要拔刀趕人了,我抬手制止他,轉頭看著魑焱眼睛說:「斬妖除魔之類的事,
師父或其他人自有定奪,但我是醫者,我隻救人。」
魑焱定定看了我眼睛許久,最後終於還是從我身邊走了過去,我長籲了一口氣,臨到我耳邊時,才聽他突然吐露一句:「師妹實在是心胸寬廣。」
我聽不懂這什麼意思。
之後一連幾天我都帶著醫箱給她扎針診脈。好消息是她漸漸好轉了起來,但我心裡知道,她還是救不了的。
這幾日在我更深地探究才發現,比起新受的傷,似乎她內裡,原先就有的頑固病症,才是她重傷的根本。
而今日她竟然罕見地醒了過來:「你就是呆瓜口裡的文文吧。」
我埋頭施針的動作一頓:「你醒了?我這就去叫師兄過來!」
「不用叫他。」她制止了我的動作,親昵地抱上我的胳膊,「我們來說點女兒家的事情。
「你喜歡那個呆瓜吧。
」
我愣了一下,這些天我刻意不讓自己去想這些事情,沒想到如今當頭一棒。
好在她也並不期待我的回答,隻是吐了吐舌頭:「我也沒想到這僅僅幾天竟然抵過了你們的十幾年,希望妹妹不要生氣。」
我搖了搖頭:「這叫什麼話呢,不同人有不同的選擇,隻是隨心意罷了。」
「妹妹不記恨我,那就好啦。」她笑著拍了拍手,猛地將我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