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我說不過他,任由他牽著我,往門診樓裡面走。
「許蔓蔓?」有人叫我。
一轉頭,卻和裴頌撞個正著。
他看見我,臉色有所緩和,但目光落到我身後臭著臉的陸潮上,又冷了下去。
「頌哥,手續辦完了,可以出院了。」
「不是我說,你以後千萬不能喝這麼多酒了。」
「不就是個女人嗎?哥們兒長得這麼帥,想要什麼樣的沒有?」
他兄弟拿著繳費單跟上來,走到近處才發現我也在。
尷尬地拍了下嘴,就去扯裴頌:「走吧頌哥,我送你回家。」
裴頌卻沒動,隻是在我拉著陸潮路過時,輕輕開口:「許蔓蔓,我病了。
」
「那就找醫生。」我抬腿就走。
陸潮也淡淡地瞥他一眼,沒說話。
身後,裴頌的眼圈似乎紅了。
他不知那樣站了多久。
直到電梯門合上,都沒有挪動一步。
……
「許~蔓~蔓~我~病~了~」
打完石膏,陸潮開始陰陽怪氣。
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駕駛,一直在「我生氣了你快點來哄我」「別想了一次肯定哄不好」「要不我擺擺譜但是一會兒你真的不哄了怎麼辦」之間反復橫跳。
我無奈,從包裡拿了根山楂棒塞進他嘴裡:「你嘗嘗,酸不酸?」
他承認得很大方:「知道小爺酸了還不哄我?」
這倒是給我整不會了。
「怎麼哄?」
他歪頭想了想,
像隻假裝沉思的哈士奇。
半晌抬起頭,眼神高傲。
「許蔓蔓,我渴了。」我拿水給他。
「許蔓蔓,我餓了。」我掏出個小面包給他。
「許蔓蔓,我臭了。」
我:「???」
等紅燈的時候,他突然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撒嬌。
「可是手受傷了,不能洗澡。」
一低頭,他順勢揚起唇。
冰涼的觸感讓我頭皮發麻,我認命地閉上眼:「行行行,我幫你洗行了吧。」
但這回我聰明了,趁他沒開口,又及時補充,「但隻洗頭。」
「哦。」陸潮向後一靠,表情痞痞的,「哪個頭?」
「……」
我真服了。
14
我買了兔耳朵防水帽,
拆完包裝,一回頭就看見陸潮把衣服脫了。
他不是那種很壯的類型,卻有流暢無比的線條,塊塊分明的腹肌。
「許蔓蔓,口水掉到地上了。」
我趕緊伸手去抹下巴,又發現被騙了。
「你老這麼逗我有意思嗎?」
「生氣了?」他漫不經心地看我一眼,走過來,「小爺心情好,讓你摸一下怎麼樣?」
老狐狸,會有這種好事等著我?
我咽咽口水,很有骨氣地仰起頭:「誰稀罕?」
「是嗎?」他低吟,忽然抓住我的手貼在腹肌上,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我大腦充血,手竟然動了兩下,自行體會細膩結實的觸感。
他低頭,俊臉陡然放大,唇角也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明媚非常。
這……這也太犯規了。
「誰稀罕?嗯?」
他的目光在我紅透了臉頰逡巡。
我簡直無地自容,隻能掙脫他的手,假裝跑去洗手間接水。
……
洗到一半,手機來電。
我著急去陽臺拿毛巾,沒仔細看就接了。
沒想到,又是裴頌。
他似乎喝醉了,絮絮叨叨講些以前的事。
裴家和許家還有業務往來,我不可能真的撕破臉,隻能耐著性子打斷他。
「沒事就掛了。」我直接說。
那邊頓了幾秒,語氣極委屈:「你以前從來不會不管我的。」
我想起有一年裴頌犯了很嚴重的胃病。
那時我在醫院衣不解帶,徹夜不眠。
可是出了院,他仍舊喝了吐,吐了又去喝。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害怕裴頌再生病,所以常年帶著胃藥,以備不時之需。
我的確從來沒有不管他過。
可現在……
「你也說,那是以前。」
無邊的沉默籠罩在這一刻,我甚至能聽見聽筒傳來的電流聲。
等了幾秒,對面依舊沒有回應。
剛準備掛斷,裴頌又叫住我,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那天的事,我道歉。」
我毫不領情:「你應該道歉的人是陸潮。」
沒想到這話不知又觸動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經:「陸潮陸潮,你現在心思隻掛在他身上嗎?」
我想辯解,又覺得沒有必要。
反正,我已經做好了退婚的打算。
「老婆,我還湿著呢。」
忽然,
洗手間突然傳出一道低沉的男聲。
像埋怨,像撒嬌。
裴頌似乎愣了一下,緊接著,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傳來。
梁汐月大叫:「阿頌!你流血了!」
我貼近手機,再去聽,已經隻剩忙音。
他大概是生氣了。
可那又怎樣呢?
我不會撥回去的。
我放好手機,去陽臺取了條毛巾。
一回頭,磨砂玻璃上倒映著一個模糊的黑影,顯然偷聽已久。
「你不好好坐著等我回來,亂跑什麼?」
打開洗手間的門,卻猝不及防撞進一個湿漉漉的懷抱。
估計他也沒想到我這麼快回來,面對我的質問,偏著頭不作聲。
我把他的頭扳過來:「在偷聽?」
許是被猜中心思,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蹭了蹭。
湿熱的鼻息弄得我又痒又麻:「好蔓蔓,幫我擦頭發。」
這一聲又啞又欲,含著數不盡的欲色和妄念。
我腦子一亂,什麼都從了。
15
不知不覺,我和陸潮在一起三個月了。
今年過年,我回了爸媽那兒,他和家人一起去了澳大利亞度假。
飯桌上我媽旁敲側擊好幾次,問我和裴頌的進展怎麼樣。
我知道爸爸對爺爺的遺願很重視,還不知怎麼解釋想退婚的事,隻是先搪塞過去。
晚上我一邊吃水果,一邊帶著巴豆和陸潮視頻。
該S,他躺在床上,下颌線居然還能那麼清晰。
陸潮說那邊很無聊。
我打趣:「怎麼,澳大利亞的美女不夠漂亮?
」
他不以為然:「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除了胸比你大點,和你也差不多。」
「哦。」我翻了個白眼,「那你去找胸大的吧!」
說著我就要掛了電話。
「別別別。」他笑,「開玩笑的,不過我真遇見個心動的,你想不想看?」
我氣急,卻反而說好:「行啊,看看陸少爺眼光。」
他發來一張照片。
我氣鼓鼓點開,卻發現是一張黑色的圖片。
正想問他是什麼意思,又在黑亮的屏幕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真是……土S了。
話雖這麼說,嘴角卻不可抑制地上揚。
「怎麼樣?是不是很漂亮?」
我抿住嘴:「算你眼光高。」
不過說起這個,
我忽然想起在臺球廳聽到的話。
我一直沒問過陸潮,那個曾經讓他心動的人到底是誰,但這件事一直橫在我胸腔裡。
沒多想,就問了出來。
誰知陸潮一臉疑惑:「哪個?」
「不就是強吻你那個!」
「哦……」他長嘆一聲,又勾起壞笑,「你說那個啊。」
他垂下眼,仿佛陷入回憶。
這讓我有了些許危機感,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突然,他仰面大笑:「許蔓蔓,你真行,自己的醋都吃。」
我疑惑:「什麼意思?」
「還想不起來?」他挑眉,「行,給你幾個關鍵詞——凌晨,暮色,點、男、模。」
他每說一個字,我的記憶就沉重一分。
那是半年前,
裴頌第一次為梁汐月放我鴿子。
我發誓再也不要喜歡他,和朋友一起去暮色酒吧買醉,誰知道朋友說的新解壓方式是點男模。
若非兩杯酒下肚,我都不知道我道德底線那麼低。
我摸著一個男模的胸肌,S不撒手:「這個大,我要這個。」
我隱隱約約想起來,當時他朋友也在身邊。
「聽見沒,陸潮,有妞兒說你大。」
「可以啊,我們都以為你是小雛雞,沒想到……說吧,一夜幾發?」
「哈哈哈哈哈她是不是把你當鴨了?」
陸潮罵了句什麼,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把我拎回座位。
我又撲上去,抓住陸潮不撒手。
如此幾次,他煩了,抓著我的手腕把我按在椅子上,眼神都有點想打人了。
可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竟然開始發瘋,親了人就跑。
事後還把他忘得幹幹淨淨。
「想起來了?」他輕笑。
這我能說想起來了?
我使勁搖頭。
他一笑,了然:「看來是想起來了。」
他得寸進尺,「說吧,把小爺當成鴨的事,怎麼補償?」
什麼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提。
「咚——」
十一點的鍾聲敲響,窗外有人提前燃放煙花。
我岔開話題,給他直播。
陸潮卻不領情,一個勁兒地要補償。
我一個頭兩個大,最後還是他提議:「親一下,勉強原諒你。」
我以為他隻是想隔著屏幕親一下,剛把嘴湊近手機。
下一秒,
手機又振動了幾下。
「想什麼美事兒呢。」
「小爺會那麼輕易放過你?」
「許蔓蔓。」
「開。門。」
我:「!!!」
……
我躡手躡腳下樓,一開門,冷冽的寒氣和少年的體溫一同撲了過來。
他低頭就要親我,我拼S抵住,小聲道:「我爸媽還在家呢。」
「那……去酒店?」他眼神迷離,像微醺。
真是……他腦子裡都是什麼啊?
我紅了臉,想拉他離家遠點。
陸潮沒說什麼,身體微微後仰,笑著看我費勁拖他。
隻是沒走兩步,我想起沒帶鑰匙。
想要回家去拿,
一轉頭,就看見爸媽站在窗口,旁邊還放著一袋瓜子。
見我回頭,百葉窗「啪」地放下。
兩秒後,我爸又扒開一個小縫:
「繼續繼續,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
我以為爸媽會罵我胡鬧,結果我回去解釋時,我媽超級熱情地把陸潮讓進家門。
「我這個一根筋的女兒啊,心思一直都不花在對的人身上,好不容易開了眼,竟然找了個這麼俊的。」
「是這樣的,我家蔓蔓雖然有婚約在身,但那都是老一輩定下的,你們要是真的情投意合,其實都不作數的。」
我爸就比較簡樸了,一個勁:「來,小陸吃水果。」
「爸,媽……」我在一旁小聲提醒著,「陸潮第一次來。」
結果二老看也沒看我,
把陸潮的生辰八字、家庭情況、婚戀史扒了個底掉。
他也一一回答,給什麼吃什麼。
連平時大剌剌的坐姿,此刻都並得老齊,活像個小媳婦。
爸媽去切第二盤水果時,我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陸潮看著我,濃眉一挑,似在問:「挑釁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