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位素不相識的同學見我難過,遞來一張紙巾:「同學,別不開心了,你看今晚的煙花多漂亮。」
她不知道,就是煙花太漂亮了,我才不開心。
我站在人群裡,遠遠望著裴頌,發現他也在看我。
他明知道那是我期盼了很久的,卻還是親手點燃了第一支煙花。
難道他會不知道我在難過嗎?
當然不會。
隻是因為不在乎,所以裝作不知道。
眼前是一朵朵絢爛燃放的煙花,身後是廣闊無垠的浩瀚宇宙,腳下的燈火與萬千星辰交相輝映,說不出的寧謐祥和。
許是山風太大,不知為何,我有些想哭。
「你怎麼知道這裡看煙花最好看?」
我屏住淚意,
呼出的熱氣化成一縷白煙。
陸潮解開圍巾,不由分說丟給我:「小時候爸媽忙,爺爺就帶我來這兒玩。」
我想說不冷,又被他一個眼神兇回去,乖乖系好。
「陸潮,快回頭!」
我拍他肩膀,焦急地指著他身後一朵巨大的粉紅色煙花。
他順著我的手指看向遠方,漆黑的夜空裡,粉色的光芒足足持續了兩分鍾。
「是不是很漂亮?」
我興奮地轉頭問陸潮,卻發現他正靠在車上,眉眼深深地凝視著我。
一動不動,不知看了多久。
半晌才薄唇微啟,發出一句懶懶的肯定:「很漂亮。」
這兩個字揉碎在夜空裡,有無限的柔情和繾綣。
他是在說煙花,還是說……我?
「在想什麼?
哥哥的腰?」
不知什麼時候,他又走近了我,雙手插兜,彎腰靠近我的鼻尖。
他的瞳孔裡倒映出煙花的模樣,淺淺的梨渦蕩漾在唇邊,說不出的妖孽撩人。
鬼使神差地,我踮起了腳。
可尚未觸及那片柔軟,一根冰涼的手指擋在了我唇上:「想親我?」
這一刻,說是寂寞也好,說是放縱也好,我隻想做些讓自己愉快的事。
我點點頭:「可以嗎?」
他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直白,愣了一下,笑容才重新回到臉上:「以什麼身份?」
還有什麼身份能親?
「女朋友?」我下意識作答。
陸潮低頭看我,笑得如奸計得逞。
……
到了家門口,我還對成為陸潮女朋友這件事沒什麼實感。
我抱著包,從他的黑色邁巴赫上下來:「那我先回去了……」
他透過車門,饒有興趣地看向我:「不然呢?你在期待什麼?」
想到那個未完成的吻……
我的臉像鍋上的蝦米一樣,又紅了。
「我能期待什麼?!」我趕緊關好車門,匆匆跑到單元門前。
就是腦子太亂,輸密碼好幾次也沒進去。
好不容易按對,門又被一股大力合上。
而後,天旋地轉。
聚焦的瞳孔裡,世界萬物都化成虛幻的光點,隻有狹長的狐狸眼在我面前放大。
陸潮的吻落在我唇上,手撫摸著我的耳骨。
開始宛若狂風暴雨,結束時卻隻有涓涓細流。
他的唇很輕,
很軟。
以至於結束時,我整個人都癱軟在他身上。
「不信。」他低聲在我耳邊說話。
但是不信什麼?不信我沒有在期待?
我抬頭瞪著他。
「呼吸這麼亂?沒經驗?」
確實,從小到大,我隻喜歡過裴頌一個人。
並且沒得手。
但我還是嘴硬:「好意思說我?你心跳不也那麼快?」
感受到掌心愈演愈烈的跳動,我更不客氣地打趣,「不會是害羞了吧?不過是親一下,這樣就不行了?」
「不行?」他眉頭一挑,「對付你,小爺有得是精力。」
他又一次拽回我,反復親了好幾次。
直到我徹底認輸,才終於放開。
「哐當。」
身後傳來東西摔落的聲音。
我轉頭,卻見裴頌一臉怒氣地望著我倆。
腳邊還有一盒碎了的蛋糕。
看包裝,是我一直喜歡的那家。
11
周末,陸潮和朋友打籃球賽,叫我去給他加油。
結果有個項目出了問題,我得先去送份文件。
到的時候上半場已經結束了,大家都在休息。
此時陽光正好,陸潮球衣微湿,隱隱透出鎖骨的形狀。
汗珠從高挺的鼻梁上滑下來,晶瑩剔透,有種攝人心魄的美感。
想到臨時毀約,我有些心虛,站在場外沒過去。
要不我去給他買瓶水吧?
對,伸手不打笑臉人。
正要轉身,身後一聲怒喝。
「跑什麼?還不過來?」
陸潮遠遠叫住我,
說罷又踢了旁邊的洛嘉印,「那邊去。」
洛嘉印看了眼陸潮,又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我:「靠,還有沒有單身狗的活路?」
說著就拿起毛巾站了起來。
我戰戰兢兢走過去,沒等開口,陸潮就走了過來。
一米八的個子站在我面前很有壓迫感,他伸手,扯住我的兩頰:「怕我還敢遲到?」
我隻能堆笑:「不好意思。」
「誰帶早飯了,勻我一口,我好像低血糖了。」
正僵持著,剛才被陸潮支走的洛嘉印大聲喊了一句。
低血糖可大可小。
我想起包裡還有給陸潮準備的便當。
「我有!」我順勢躲開陸潮的手,轉頭把便當盒掏出來遞給他,「我這兒有盒壽司,你先吃。」
他接過打開,突然驚嘆:「嫂子,
不會是你親手給潮哥做的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以前路過籃球場,總能看到別人給男朋友送吃的喝的。
昨晚我糾結好久,是不是也該給陸潮送點什麼。
可是我第一次當女朋友沒經驗,隻能照貓畫虎。
我趕緊岔開話題:「早上沒什麼時間,味道一般,你湊合著吃吧。」
「嫂子,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嫂子!」洛嘉印淚流滿面。
隻是剛張嘴,壽司不翼而飛。
陸潮一把搶過,直接塞進了嘴裡。
不僅如此,他還把洛嘉印手上那一盒都搶走了。
然後翻翻包,扔給他一塊早上剩下的硬面包。
洛嘉印的臉像便秘似的:「老夫從未見過如此重色輕友之人。」
陸潮掃都沒掃他一眼:「S不了就行了。
」
他端著沒吃完的壽司盒,直接揣進了自己包裡,完全沒理身後的怨聲載道。
我想說隻是一塊壽司而已。
還沒開口,被他一眼兇回去:「給別人做早餐,你很闲?」
不就是一口吃的嗎,給你做就不闲了?
我白他一眼,剛坐下,一道清麗的女聲傳來。
「呦,蔓蔓姐也在呢。」
梁汐月不知何時到的,在她身後,還站著一臉淡漠的裴頌。
陸潮把我的頭轉回來,還要說些什麼,下半場的哨聲響了。
他兇我一眼,轉身上場。
沒過多久,裴頌也上去了。
這時,微博突然彈出一條推送,是那天裴頌和梁汐月接吻的熱搜。
我想劃走,一不小心點了進去。
有張照片尤其惹眼,
畫面上,裴頌已經放開了對方,直勾勾盯著角落裡。
在那裡,陸潮扣著我的腰,吻得難分難舍。
一堆網友在評論區嗑生嗑S:
【誰懂啊,按頭摟腰S,氛圍感超強,kswl。】
【是不是裴頌經常上熱搜我看膩了啊,我怎麼覺得後面那個更帥呢?】
【+1,那男生看上去超會親的樣子。】
呃……他確實挺會親的。
我抬頭,正好撞進陸潮琥珀色的瞳孔中。
他撩起衣服下擺擦了下汗,沒說什麼,又去追球了。
場上局勢你追我趕,第一次暫停時,裴頌那隊隻比陸潮那隊低了八分。
我看得出,剛才在場上,裴頌那邊分了三個人來防陸潮。
一對三,他早上又沒吃多少,
體力消耗當然大。
「要吃個壽司嗎?」我試探問。
「想讓我吃啊?」汗水從鼻尖滑落,他抬起頭,笑得有些欠揍,「那你喂我。」
得,還是少爺脾氣。
我嘆氣,從他包裡取出壽司,捏了一個放到他嘴邊。
直到他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首先,單身狗的命也是命。」
「喂阿姨,不用做我的午飯了,我吃狗糧吃撐了。」
「太過分了潮哥,當初要知道你這麼膩歪,我說什麼也不答應幫你,騙嫂子玩那個情侶冒險。」
最後一句是洛嘉印說的。
我轉頭,以眼神詢問陸潮:那個遊戲是你提議的?
陸潮不答反笑,直到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裴頌把球重重砸在球車裡:「有完沒完了?還不上場?
」
看似在催促,但聽語氣,怪不甘的。
12
不知為何,裴頌下半場特別針對陸潮。
最後一個扣籃,裴頌犯規撞人,導致陸潮手腕扭傷,比賽差點不歡而散。
洛嘉印本來打算送陸潮去醫院,結果陸潮扔下一句「滾蛋」,就把車鑰匙丟給了我。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我開?」
我一個月三千可賠不起他今天開的星空頂。
他翻了個白眼,把紅腫的那隻手放到我面前:「那不然呢?我開?」
我想說洛嘉印可以送你,又被他一個眼神兇得不吱聲了。
可我剛把車開出地庫,就看見一輛速度極快的機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陸潮衝去。
引擎聲很大,陸潮下意識退了一步。
我認得那輛車。
裴頌好幾次把我甩在半路,開的都是那輛黑色重機。
我的血液瞬間上湧,來不及多想,猛踩油門去追。
下一秒,黑色機車一個漂亮的甩尾掉頭,與我的車來了個「S亡之吻」。
此時,車尾離陸潮腿邊隻有半米之遙。
車頭轉過,裡面的人果然是裴頌。
我心髒狂跳,顧不得多想,先去檢查陸潮有沒有受傷。
然後一把將裴頌拽下來,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這是故意S人?你他媽有病是不是!」
裴頌也不惱,抹了抹嘴角,笑得戲謔:「怎麼?真上心了?」
重點是我上不上心?
我氣得腦仁疼:「陸潮哪兒招你了?你今天發什麼瘋?」
聽我提起這個名字,裴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許蔓蔓,
你明知故問。」
他說得極慢,極委屈。
但什麼叫我明知故問?
明明,一次次拒絕我的是他。
「別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我和你,並無關系。」
「如果你今後再敢這樣對我男朋友,我一定對你不客氣。」
我的語氣很冷,冷到笑意從他臉上一寸寸崩裂。
「男朋友?」
忽然,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雙目赤紅地瞪著我,「許蔓蔓,我給你喜歡別人的權利了嗎?」
這話真是無恥到讓人發笑。
我想掙扎,下一秒,卻呼吸一松。
陸潮的拳頭直挺挺砸過去,裴頌倒退了幾步,直接撞到車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裴頌,臉上的桀骜和不屑溢於言表。
轉了轉手腕,罵:「廢物點心。
」
13
陸潮手腕的傷有點嚴重,第二天,我還是把他拉到了醫院。
取號的時候他還沒個正形,下巴放在我肩膀上,懶懶回憶。
「許蔓蔓,你昨天把我拉到身後的樣子帥呆了,就像……就像……」
「護食的巴豆!」
我瞪他一眼:「你還有心思笑?要是他技術不好,真碰到你了,你還能在這兒說話嗎?」
「擔心我?」
「才沒有。」我推開他,拿著掛號單找電梯。
陸潮又賤兮兮地湊上來,牽住我的手。
我生氣,讓他放開。
「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