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我沒想到,裴子野冷靜的手段卻是禁足。
沒有人陪我說話,沒有人同我度日。
我能做的,隻有看著那小小的,四角的天空,一坐便是一天。
有時候陽光照進來,我莫名地想要伸出手。
一抓卻是一場空。
時間久了,我連門也不想出了,也不再提和離之事了。
我隻是默默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等到了。
裴子野又一次來看我了。
門開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了外面在敲鑼打鼓。
他坐在榻邊,輕輕撫弄我的頭發:「樂樂你乖一點,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不說話,隻靜靜端詳著他的面容。
看著看著,他不知何時越湊越近。
直到輕輕吻上我的唇。
可不過轉瞬,
他便躺倒在榻上。
我整理好衣服,最後描摹著他的眉眼。
我發現,我好像已經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
「顧長樂!快走啊!愣著幹嘛!」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我收回手,最後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沒看到他突然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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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後門,看到寬闊的街,以及街道盡頭喧鬧的人群。
我突然有些恍惚。
直到阿蠻突然出聲:「我都按你說的打點好了,上了馬車我們就往南走,等到了江南,他想如何也不能了。」
我怔然回神,點點頭。
這段看似認命的時間裡,在裴子野看不到的地方,我一直在跟阿蠻悄悄聯絡。
蠱蟲為媒,承載了出逃的所有計劃。
隻是......
我撫上莫名不安的心頭......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阿蠻擔憂地看向我:「顧長樂,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搖搖頭。
見我無甚大礙,她方才轉過頭去。
一邊把玩著蠱蟲一邊嘟囔:「要我說,不怪母蠱異動,誰能想到裴子野看著人模人樣的,竟能幹出這種事來。」
「正妻還在呢,便又要三媒六禮娶妻進門,便是尋常人家都不能這麼幹的,更別提......」
話說一半,她突然頓住,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我這什麼破嘴。」
拳頭不自然握緊,我卻好像,沒有那麼意外。
敲鑼打鼓聲,不自然的紅。
一切都有了解釋。
有什麼從眼角順著臉頰流出,
最後落到衣衫之上。
我慌忙低下頭,馬車卻突然停住。
阿蠻探出頭去,驚呼不好。
下一刻熟悉的聲音響起:「夫人,別鬧了,跟我回家。」
我擦去最後一滴淚,掀開簾子,卻見馬車早已被牢牢包圍。
而他站在中間,一身喜服。
鮮紅地刺眼。
我含笑開口:「侯爺說笑了,我隻有一個家,它在江南。
「又哪裡有跟侯爺回家的道理。」
「顧長樂!」
裴子野目眦欲烈地盯著我:「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如此這般,他竟還以為我在鬧。
隻是事到如今,我已不欲同他爭辯,抬手欲放下簾子,他卻突然開口。
「你今日若離開,顧家商鋪,便一個也別想留。
「顧長樂,
你當真如此狠心,忍心嶽父半輩子的心血付之東流嗎?」
那一刻,我好像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
攜手共度幾個春秋,他當然知道我最在意什麼。
我隻是沒想到,沒想到他當真狠到如此地步。
可他說對了。
我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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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沒能回到熟悉的侯府。
裴子野不知將我帶到了哪裡,方圓之內沒有一處人家。
行動被一根鏈子牢牢束縛住。
為了B險,裴子野還特地給我下了軟骨散。
竟是連出門都變成了奢侈。
甚至任何一個蠱蟲能夠通過的縫隙都被填平。
徹徹底底斷了我同阿蠻聯系的路。
將我安頓好,裴子野便穿著那身喜服施施然離開。
我沒忍住譏笑出聲。
也難為他,大喜之日抽出空來抓我回去。
許是軟骨散的副作用,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天黑。
正出神,卻突然傳來腳步聲。
身體下意識地防御,卻使不上半分力氣。
門被推開,露出熟悉的人影。
他還穿著白日裡那套喜服,即便還隔了不少的距離,卻能聞到濃烈的酒氣。
他醉醺醺地走過來,一步一個晃蕩。
我看了一眼,把視線撇開:「你不必同我裝,我知道你沒醉。」
裴子野一頓,面色稍霽似要說什麼,卻被我打斷。
「洞房花燭夜,侯爺卻撇下新婚妻子來尋我,李樂渝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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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聞言笑出聲,
湊近坐在榻邊。
伸出的手欲要觸碰我的臉,我撇過頭去躲開。
他卻毫不在意:「樂樂,你吃醋了。你心裡還是有我的是不是?」
我隻聽的好笑:「侯爺莫要自欺欺人了。隻是如今你既已同李樂渝成婚,又何必苦苦困著我?不如盡早放我離去。」
他臉色霎時一變:「顧長樂,事到如今了你為何偏偏還要逃離我!
「你答應過我的,不會輕易離開我的。」
我欲反駁,話未出口卻停在嘴邊。
腦子不停地轉,可越去想,回憶卻越來越遠。
最後竟連這事這話也想不起分毫。
我冷笑出聲:「裴子野,我當真高看了你,竟連這種話都編纂出來。」
「編纂……」裴子野也意識到了不對,SS盯著我:「你……忘了?
」
我皺眉看他,他卻大笑出聲。
「你怎麼能,怎麼能忘了!又憑什麼忘了!憑什麼……」
目眦欲裂,滿目悲痛。
若不知內情,當真以為他愛我情深。
可欺我騙我的是他,拘我辱我的也是他。
如今無理取鬧的還是他。
更何況,他既已娶了新妻,又何苦偏要抓著我不放。
不自覺間,話已說出了口。
裴子野反駁出聲:「不是的,不是的,樂樂你相信我,我愛的隻有你,我隻是有必須接近她的理由,我隻是沒有辦法……」
他說的那麼堅定,堅定到騙過了自己。
「裴子野,什麼理由能讓你敬她,護她,推了公事陪她,甚至大張旗鼓地娶她。
「別自欺欺人了,你——」
「我沒有!樂樂……」
他湊近我,唇胡亂地吻上來卻被我躲開。
他一頓,緊緊錮住我的下巴強迫我同他對視。
「樂樂,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皇上下令讓我調查李大人貪墨一事,李大人向來謹慎,唯一的軟肋便是他的女兒,我沒有辦法的樂樂……
「我必須成為他的乘龍快婿,才能接觸到證據,才能調查出真相,我沒辦法,我不得不接近她啊。
「可是她不信我,樂樂,因為有你在,所以我不得不逼迫自己疏遠你,冷落你。」
他說得那麼可憐,好像自己多麼的苦。
可我呢。
我經受的一切又算什麼呢?
更何況……
我悽厲地笑著:「裴子野,你是把我當成瞎子嗎?
「嘴上可以騙人,動作可以騙人,可你的眼睛你的心騙不了!你捫心自問……
「你真的不曾變心嗎?」
「不曾!」
他厲聲打斷:「樂樂,我不喜歡她的,我隻是,我隻是逼自己把她當成你。」
他扯起一抹笑,抵上我的額頭。
「她多像曾經的你啊,陽光,肆意。我從來愛的隻有你啊。」
一直以為的疑惑被解開。
怪不得,怪不得他從未失去記憶。
原來竟是如此……
我笑著笑著,又流下淚來。
他或許愛過我。
愛過那個曾經瀟灑肆意的我。
可慢慢的,我為了他折斷了翅膀,磨平了稜角。
他卻慢慢變得不耐煩。
直到偶然遇到了如曾經一般,炙熱地讓他動心的女孩兒。
卻又執拗地不肯承認。
於是便給自己找足了借口。
自己從未變心。
隻是找的夫人的替身。
時間久了,倒是連自己都堅信。
他仍舊深愛著。
可那不是愛。
隻是愧疚。
是不願承認背叛的懦弱。
卻以愛為名,牢牢困住了兩個本該熱烈的女子。
視線所及隻盛得下裴子野。
他看著我笑出聲:「樂樂,你這般,好像從前同我作對的樣子的。」
他嘆了口氣:「就該這般反抗,這般鮮活才對。
」
深情又偏執。
我卻隻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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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奮力掙扎,卻使不出半點力氣,隻能恨恨看他。
「裴子野,你是不是還在以為自己多深情?」
我笑出聲:「我呸!」
「你真讓我惡心。」
口水濺到裴子野臉上,他閉上眼,青筋暴起。
良久用空闲的手擦去水漬,笑得開懷,掐住我的下巴狠狠吻了上來。
唇舌交互間,一個瘋子般攻城掠池,一個如陷入絕境,明明用盡力氣,卻節節敗退。
直到贏家誕生,下意識放松,我用盡全力狠狠咬下去。
裴子野霎時反應過來,可為時已晚。
鮮血一點點消融在嘴裡,又隨著裴子野的拉開距離溢出嘴角。
鮮紅的血色在月光跟燭光之下格外清晰。
顯得兩個人狼狽至極。
裴子野掐上我的脖頸,一點點攥緊。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卻笑得開心。
「裴子野,六年了,你還是沒學會......
「沒學會什麼叫做......
「誘敵深入,一網打盡。」
我閉上眼,感受著空氣一點點被剝離,那一刻,我當真以為我要S了。
可下一瞬,裴子野松開手,湊近我的耳邊:「是嗎?那我也該讓樂樂知道,什麼是獵物
「無畏的掙扎。」
他掐過我的手舉過頭頂,又一次吻上來。
有什麼東西被喂進我的嘴裡,不得抵抗。
轉瞬間燥熱自全身傳來,我一下就明白了那藥是什麼。
衣服被層層撥開,
我咬牙出聲:「裴子野,別逼我恨你。」
他一頓,未等猶豫片刻便又湊上來。
「恨便恨吧。」
「若能讓你回到從前那般,便是恨,又如何。」
無人知曉,那一夜,有什麼東西隨著最後一滴淚的落下,徹底消散了。
22
第二天我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人了。
隻餘下渾身的酸痛提醒我,昨天發生了什麼。
我看了眼腳上手上牢牢的鏈子,心裡一個咯噔。
完了,話本子上的戲碼怎麼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我本能地想動用武力,卻發現身子虛弱地驚人。
不過幾息,我便放棄了。
與其掙扎半天耗費體力,不如養精蓄銳,看看這到底何方神聖。
然而這一恍便是好多天。
除了每日照顧我起居的啞婆婆,我再沒見過第二個人。
又一天吃完飯送走婆婆,我暗暗使力。
嘗試無果後我閉上眼。
不知這賊人用的何種方法。
不服用那湯裡的軟骨散也隻是讓自己恢復了些力氣。
跟正常是卻是半分也比不得。
思索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睜開眼,卻見到一位姑娘。
若我沒記錯,應是吏部尚書李大人之女,李樂渝。
我心下一沉,面上卻不顯:「你來此作甚?」
她關上門,快跑兩步跪在我面前。
我穩住表情,卻見她沉沉磕了個響頭。
額頭紅了一塊,她卻毫不在意,隻是看著我:「顧小姐,我知是我對不住你,若沒有我,你本該同裴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是......」
「可是我是真心戀慕裴郎,我......」她看了一眼緊緊捆縛的鏈子,眼裡泛出淚花:
「我不知裴郎會對你做出如此之事。
「歸根到底,是我的錯。你放心,待到今日裴郎歸家,我定同他說,將你放出來。」
「若你願意,你我二人可以做平妻。」
我不說話,心裡卻打了擂鼓。
什麼裴郎,什麼平妻的。
她都在說些什麼。
然而面上一派沉靜:「若我說,我不願呢?」
她咬咬牙:「若你不願,樂渝便是做妾,也是應該的。」
似是見我神情猶豫,她扯出一抹不知是哭還是笑的弧度:
「顧小姐不必擔憂,今日我是偷偷尋來的,此事隻有你知我知,出了這道門,樂渝絕不會說半句顧小姐的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