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我從皇上身旁起來。
他被我下了迷術，能好好睡到天亮，腦中還加入了一段與我歡好的記憶。
走到院中，我望著遙不可及的月亮。
很快，我就能手摘星辰，飛升化龍。
可預期中的欣喜並未到來。
我握緊掌中一塊灰白骨骼，就這麼靜靜站著。
「白姑娘。」
當值的秦烈風向我走來，似有話說。
我並未理會他，轉身走入房中。
沉穩的腳步聲在屋外輾轉幾次，終究離去。
24
數百年來，南詔皇室第一次公開祭祀。
祭祀當天，龍脊山腳下圍滿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像一條蜿蜒的黑色長蛇。
皇上身穿明黃龍袍，
接受子民們的仰望。
開皇陵儀式舉行完畢，厚重的石門打開。
秦烈風領著一小隊士兵準備跟入，卻被皇上阻止。
「白離跟著朕入內就好。」
「可皇上……」
「怎麼？皇陵有重兵把守，難道裡面還有刺客躲著不成？」
守護皇陵，也是秦烈風的職責之一。
若是應了，等於默認自己辦事不力。
他深深看我一眼，弓著腰退下：「末將在門外候著，皇上隨時吩咐。」
我走在皇上背後，閉眼深呼吸一口氣。
濃鬱的紫氣朝四面八方襲來，繞過皇上，拐了個彎鑽入我體內。
皇上猜疑心重，生怕龍氣選擇秦烈風，沒想到倒便宜了我。
皇陵深處，擺著幾座巨大的棺椁。
中間最華美的那座，躺著的正是南詔開國皇帝的屍體。
皇上虔誠跪下，嘴裡念著祈禱詞。
「兒臣不孝，祈願老祖宗賜予真龍之力，帶領南詔一統天下！
「老祖宗在上，不肖子孫多有冒犯，請見諒。」
說著，他親手打開棺椁，顫顫巍巍地從其中掏出一根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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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上趴在地上，毫不猶豫地將骨粉送入口中。
吃完後，又打開另外一副棺椁。
直到歷任帝王的骸骨都被他送入口中。
他手裡拿著自己生父的腿骨，看著我，雙目充血。
「白離，朕……要飛升化龍了……」
我微笑著鼓勵道：「皇上為了萬民福祉，
可真是盡心。」
我來到第一任帝王的棺椁旁，狀似漫不經心。
寬大的袖中掉下一片灰白。
那是在萬蛇窟中收起的蕭逸竹的一塊遺骨。
將他放入龍脈核心之中，希望為他下一次轉世改命。
隨著祖宗骸骨被毀，皇上將視線定在墓室最後的小土堆。
土堆上是一把斬龍劍。
「書上說，將歷任真龍的龍氣吸入體內，抽出斬龍劍，朕就可以成功化龍了！」
皇上一步一步走向斬龍劍。
他的喉嚨被碎裂的骨頭刺破，邊走邊滴落。
我跟在他身後，軟聲催促。
「皇上，拔劍吧。」
皇上緊握斬龍劍，用力拉出。
忽然，地動山搖。
「朕成功了？成功了！」
我環顧四周，
感覺身上的壓制被一掃而空，勾唇一笑。
「是的，皇上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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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脈被他親手摧毀，我感覺身上的力量充沛，就連真身也比之前大了兩三倍。
寬闊的皇陵被我擠得沒有一絲空間，頂上碎石不住地掉落。
皇上被嚇得轉過身，顫顫巍巍地指著我，眼神驚恐。
「你……妖物！」
我上半身仍是人的模樣，可下半身卻是龐大的蛇尾，將他卷至半空。
「還得感謝你，將龍脈毀得如此徹底。若不是你，我怎會順利化龍？」
「不可能，化龍的是我，是我！」
我不介意讓他知道自己有多麼愚蠢。
「你以為，那書冊為何如此貼合你的疑惑？」
話音剛落，皇上瞠目結舌。
「是你搞的鬼？」
「現在知道，也太遲了。」
「妖物，放下皇上！」
聽到騷動，秦烈風帶兵前來護駕。
他將武器對準我，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白離，你是蛇妖？」
「妖？何為妖？他罔顧天下百姓，貪圖享樂，不理災民S活，大開國庫舉辦春日宴。為了長生化龍，罔顧朝政，忌憚功臣，害S的性命不計其數。我是你口中的妖，卻隻S該S之人。」
我斜眼看著底下的士兵們。
「秦烈風，念你忠君報國，我可以不傷你們，若是阻攔，我照S不誤！」
「秦將軍，快救朕！你還站著做什麼？！」
面對體積龐大的我，士兵們不敢上前。
皇上向著我怒罵：「蛇妖，朕乃真龍化身，你敢S朕，
必遭天譴！」
「你濫S無辜都沒遇上天譴，我怕什麼？」
我抽出發間的玉竹簪。
趁著眾人不注意刺入他的肩膀，用力轉了一圈，以疼痛堵住了他的嘴。
「白離！不可傷了聖上！」
軍人的服從性佔了上風，秦烈風不忍看我，對著身後士兵做了個攻擊的手勢。
「很好，是你不要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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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利箭朝我射來。
可我的鱗片經過紫氣加成，早已變得刀槍不入。
我用力橫掃，將一眾士兵掃出皇陵。
上半身化為白蛇，將皇上吞入腹中。
感受到獵物從掙扎到微弱動彈，我滿意地挺直身體。
蕭逸竹，看到了嗎？
S你的人，已經消失了！
頭頂的皇陵被我撞得碎裂，
有人大喊。
「不好，皇陵要塌了！快跑！」
我用力撞擊蒼穹頂，鮮血直流。
龍脊山強烈震動，一陣低沉的龍吟聲傳出。
「區區妖物，妄想撼動真龍？」
「一試便知。」
我昂起身子，越發用力撞擊。
腹部上，幾片金色鱗片閃閃發光。
吞噬了當今天子，吸收龍脈紫氣，我已擁有了半龍實力。
頭部被撞得血肉模糊，疼痛讓我越發興奮。
額前，隱隱有兩個小肉芽即將破出。
「砰——」
皇陵被我撞塌，我從破口飛躍而出。
這一幕，被山腳下的百姓們盡收眼底。
黑壓壓的人群顫抖著跪下，嘴裡高喊：「參見神龍。」
聲浪一浪接一浪。
我順利獲得討封，隻剩秦烈風一臉愕然。
頭頂，萬裡無雲的晴天忽然刮起狂風。
烏雲聚攏，雷暴狂嘯。
「天雷？」
我一系列行動過於激進，提前引發了天雷。
隻要挺過去，我就能飛升化龍，一舉升仙！
「轟——」
一道紫色雷電朝我打來，我全身不能動彈，鱗片下的血肉仿佛被燒著。
我抬眼直視天雷。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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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數道雷暴落下，將龍脊山上的龍脈砸得七零八落。
圍觀的百姓們被秦烈風帶兵疏散到遠處安全的地方。
我承受了七道天雷，感覺五髒六腑像是被燒熟了。
身上的鱗片化為黑炭，
隻剩黯淡的幾片金色龍鱗苦苦支撐。
還有兩道……
數十道狂暴的天雷落下，我閉眼承受。
忽然，廢墟中閃過一道白光。
一支淺翠玉竹簪升騰飛起，每段竹節斷裂，擴大。
它們像是有生命似的在半空擺成一個盾牌，硬生生扛下了天雷的一半威力。
「不！」
在破裂的碎玉中，我眼前閃過幾個場景。
細小的綠竹旁，一條胖乎乎的白色小蛇盤踞在上。
有動物經過，小蛇張嘴警告，為綠竹嚇退不少捕食者。
隨著年歲增長，綠竹長成粗壯大樹，小蛇也成了碗口粗細的白蛇。
白蛇第一次蛻皮，綠竹竟自動彎了腰，將它納入自己的懷抱之下。
數日後，蛻皮完成，
白蛇茫然爬出。
它似乎失去了記憶，離開了竹樹。
沒了白蛇的竹樹在一日內迅速枯萎，S去。
第二個場景，是我和蕭逸竹共處的畫面。
我被村民們認出蛇妖真身，蕭逸竹掩護我離開，被人活活打S。
第三個場景，我被綁在木柱上焚燒，是蕭逸竹不顧一切地抱住了我，任由烈火吞噬自己。
第四，第五……
畫面中的主角全是不同身份的我倆，每次危機，都是蕭逸竹以生命保全了我。
每轉世一次,我便蛻一次皮，忘記一段記憶。
我愣愣地注視著盾牌，仿佛看到了蕭逸竹溫柔的笑臉。
「小白蛇，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可不會讓你跑掉了。
「這一世，就讓我們做一對平凡夫妻。
等我功成名就,就將你迎娶過門,陪你過完這輩子。」
最後,臨行前的蕭逸竹在我臉上落下一吻。
原來,蛇也有眼淚。
是雨嗎？
天雷帶來了暴雨，像利箭一樣打在我的血肉上。
蕭逸竹的亡魂為我擋住了第八道天雷，灰飛煙滅。
心中一團怒火熊熊燃燒。
我化作人形，對著那即將落下的第九道天雷躍去。
29
「轟——」
天雷穿透了我的身體。
我在即將四分五裂前，忍痛撕下腹部的龍鱗，高高舉起。
「白離以龍鱗起誓，永生永世遁入畜生道，再無化龍念想,隻求換蕭逸竹一次轉生機會！」
「你以為，你能抵擋得住這一道天雷？」
天道中傳來非男非女的人聲。
「我不知，可我就是要試！」
我的手臂隻剩白骨，仍執拗地舉起龍鱗。
「不自量力！」
眼前是刺目的紫光,我呼嘯一聲,在雷光中被撕成碎片。
S前，耳邊分明是響亮的龍鳴。
番外
郊外，竹林。
幾名喬裝成平民的男子追著前面的奶團子,焦急得滿頭大汗。
「太子，等等奴才！太子！」
「才不呢！」
奶團子長得粉雕玉琢，五官還沒長開已能瞧見是個美男子。
他衣著華美，頭上別著一支玉竹簪。
父皇帶他微服私訪，方才路過一處竹林,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神秘力量，似在引領他不斷往前。
他毫不猶豫地跳下馬車，不聽下人呼喊，跑到竹林深處。
說來也奇怪,沒到過的竹林,卻如歸家般熟悉。
遇上岔路,沒有猶豫便跑過去了。
「呼，呼——」
奶團子跑到一處雜草地,抹了抹額上的汗。
眼前,隻有一個膝蓋高度的小竹筍。
忽然,一個白色圓球滾到腳邊。
「雞蛋？」
奶團子好奇地撿起雞蛋,放在軟綿綿的手掌上。
不到一會兒,雞蛋裂開。
「太子，這是蛇！快扔下！」
侍衛趕到，看到一條尾指粗細的小白蛇纏住太子殿下的手腕,嚇得驚慌失措。
「閉嘴！」
奶團子護住手中的小白蛇。
「這白蛇我護著,誰敢動？」
眾人拗不過奶團子，隻好作罷。
奶團子的大眼睛似閃著亮光，將白蛇舉到面前。
「小白蛇,本太子名為『蕭逸竹』，且記住了。」
「看你圈成一團的樣子，不如……就叫『團圓』吧！」
【本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