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中有隻通透無雜質的白玉手镯,晶瑩玉潤,一看就價值不菲。
餘下兩個分別是胭脂水粉和華麗的服飾,都是在京中極受貴女歡迎的店鋪採買的。
「怎樣,喜歡嗎?」
他眼光確實很好,東西都偏精致簡約,很符合我的審美。
我便說挺好的。
沈煜挑眉:「就這樣?」
「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他拿起那隻白玉镯子,輕輕套入我手腕。
冰冰涼涼的。
「難不成買來我自己用?不是你說這也沒那也沒的,今日本世子心情好,纡尊降貴幫你選了這麼些,對你夠好了吧。」
我腦子亂成一片。
女主是重生的,經過諸多巧妙的安排,勾得男主對她一眼萬年,才會延伸出男主之後種種騷操作,
推動故事的發展。
可現在?
沈煜自己充當了感情的攪屎棍,都還不認識池辛婉呢。
何時該輪到我上場?
我瞬間心塞。
纖細白皙的手腕與清瀅的镯子相得益彰。
單看一隻玉镯,怕是千兩都不止。
我用手指摩挲了幾下,便毫不留戀地把镯子取出來,放回盒子。
「奴婢不想要,能退嗎?」
我隻想要銀子,不想要昂貴的物件。
沈煜聞言,臉色由晴轉陰,眼神愈加銳利。
「你再說一遍。」
我迎著他憤怒的目光,平靜地問:「世子您說,奴婢穿戴這些出門,還像個奴婢嗎?」
丫鬟、小廝再裝扮精致,都是有規格可循的,不能越過貴女公子,至多就在材料樣式上面新鮮些。
沈煜微頓,繼而怒砸了茶盞,站起身冷冷地俯視我。
「說要的是你,說不要的也是你,真矯情。」
「可我沈煜買的東西,隻扔不退,現在穿戴不上,就等以後世子妃進門,名正言順再用。」
他說完,甩手大步離去。
在現在的沈煜眼裡,我將來必定就是給他做妾的,他從沒想過要放我出府。
我嗤笑,矯情就矯情唄,換個人來,我能更矯情。
叫丫鬟把屋裡收拾好,我和小喜把東西都搬回了自己的住所。
6
自那日後,沈煜時常給我冷臉看,且事事愛挑刺。
晚間榻上那點兒事卻像餓鬼投胎般,兇猛得不像樣,每每把我折騰得S去活來。
一連幾日,我都是睡到大清早才從他臂彎中醒來的。
可無論忙活到多晚,
天微亮他就會起身,動作大起大落的,有種不把我弄醒不罷休的決然。
古代男上司性子再不好,打工人也無權置喙,隻有迎合的份兒。
我強撐著爬起來,給他傳喚早已等候在外的丫鬟,默默杵在一邊,看他一言不發地洗漱完畢。
沈煜取了他的劍,路過桌旁時,忽然猛力踢出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凳,把低頭站在旁邊的丫鬟嚇得夠嗆。
小廝、丫鬟最近跟我抱怨不少,還問我世子吃什麼炸藥了。
我都笑著打趣:「少年心事誰人知?」
夜半風雨枕邊人。
我雖然剛入國公府就爬上了沈煜的床榻,但並非一開始就是大丫鬟,升逼格是近一年的事。
沈煜身份尊貴,自小被嬌慣著長大,脾氣實在說不上好,我忍無可忍時,也與他鬧過不少次別扭。
但我平日還是很有職業素養的。
讓矜貴的上司舒心,是丫鬟工作重中之重的職責。
我還算心大,遇上類似的事,總能第一時間平復自己的心情,然後就會使盡各種手段,不讓他留著負面情緒過夜。
如今他行事乖戾,便是想讓我如往日那般,說軟話哄他。
可他一等再等。
幾日過去都沒見我有任何表示,積壓的滿腔怒火無從發泄。
高高在上的公子爺,臉上要掛不住了。
沈煜離府後,我帶上小喜,偷摸著把上次的首飾箱子帶出府,東西的來路都是很明晰的。
退貨過程很順利,風迎閣張掌櫃相當有眼色,看我穿著國公府大丫鬟的衣裳,又聽我說替沈煜退貨的,二話不說就給辦了。
連常規退貨的費用都不需要扣除。
這幾日退貨所得,還有前段時間從沈煜手中拿到的現銀,
再加上這兩年搜刮的油水,我手上已有將近七千兩。
算得上一個小富婆了。
7
國公府後門,許婆子焦眉苦臉地在門裡踱步,不時向外張望。
「明悅,你總算回來了,快。」
她是在碧庭院內院做灑掃的婆子。
一看到我進門,她便步履匆匆跑來,不顧儀態地拉過我往回跑。
「世子又鬧事了?」
我忍不住吐槽:「大中午的,真闲得慌。」
靠近碧庭院時,因沈煜那道冒火的聲音實在鬧騰,擋也擋不住。
「你們還知道誰是主子?都跟誰學的?盡會糊弄我了。」
然後,是連續「砰砰」兩道瓷器碎裂的聲音。
「這就是恆國公府幹活的水平?誰教你們這麼當差的?來,站出來我認認。」
「一群看菜下碟的,
現在連本世子都敢不放在眼裡了,也不看看你們站在誰的地頭上,誰是主子?是她姓明的嗎?」
指桑罵槐的味道可以說十成十了。
我給沈煜做大丫鬟,掌管碧庭院上下諸多事務,平日裡下人們做事都歸我指派。
不聽我的能聽誰的?
我停在院子外,問許婆子:「什麼事啊?」
值得發這麼大的火。
許婆子苦笑道:「世子方才回來,心情似乎不怎麼好,在廳裡轉了好久,發現牆角那個青黛花瓶上有幾個模糊的指印,當場發怒,把花瓶砸了,緊接著又扔出來不少東西。」
「……」
我搖搖頭:「他還能更無聊點嗎?」
踏進院內,正房大門敞開,門外院子裡都是破碎的瓷器擺件,滿地狼藉。
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早知如此,我就用赝品換去當了得了。
門外跪著幾個丫鬟、婆子和小廝,都低著頭當鹌鹑,一聲不敢吭。
見我進來,個個不約而同地發來求救的眼神。
隔著一道門,我給沈煜行禮請安。
他神色冷峻,雙眸發出寒涼幽光,盯著我嘲諷道:「怎麼,現在這碧庭院是你明悅在當家作主了?想去哪就去哪,想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沒規沒矩,怪不得底下的奴才有樣學樣。」
「做點事虎頭蛇尾,半分不用心。」
「如今在我眼皮子底下,還這般眉來眼去。」
「明悅,我太給你臉了,是吧?」
神經病。
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虧得他能鬧得如此理直氣壯,真不知哪個菜鳥作者才能寫出來這樣的男主。
還說我矯情,
不看看他自己。
我不想跟他在這些無意義的問題上糾纏,便淺淺笑著岔開話題:「世子說笑了,奴婢剛從夫人那邊回來呢,夫人傳話讓您過去一趟。」
「別拿我娘來搪塞我,敢情現在你才是當主子的?什麼事不經你都行不通是吧?」
怎麼回答於我來說都沒好處。
於是我輕飄飄地說:「奴婢不敢,世子,夫人那邊很急呢。」
沈煜沒有說話,半晌後嗤笑了一聲,帶著合砚大踏步往院外走。
走到月亮門的時候他又忽然停下來,發神經似的,轉身怒衝衝朝我大吼:「還杵在那當屍體啊?」
我無語地望了望天,認命地跟上。
8
沈煜身高腿長,踏風而行,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來。
合砚勉強能跟上,我卻要小跑著追趕。
待見到國公夫人時,
額頭已經滲出點點細汗。
我卻顧不得整理儀態,趕在沈煜開口前,朝國公夫人擠眉弄眼。
她回我一個會意的眼神。
誰知沈煜像是背後多長了雙眼睛,回頭把我抓個正著。
「明悅,你眼睛有毛病是吧?」
我完全不想鳥他。
國公夫人來解圍,拉著沈煜去用膳。
我侍立一旁,看他們母慈子孝又不言不語地吃完一頓,再說話時,已是僕人撤下餐食奉上茶盞後。
沈煜才不緊不慢問:「娘,您找我何事?」
國公夫人顯然已準備好說辭:「煜兒,你已及冠,該是時候成婚了,娘是想先問問你的意思,喜歡怎樣的姑娘,好為你安排。」
沈煜轉頭望了我一眼,眼中甚是得意。
我移開目光,偷偷罵了句髒話,卻聽沈煜悠悠開口:「喜歡母夜叉。
」
「……」
這人怕不是有什麼大病吧?
國公夫人撲哧一聲笑了,打趣道:「像忠勇侯家三姑娘那樣的?」
三姑娘樣貌普通,體態肖父,長得壯碩魁梧,性情在京裡更是出了名地彪悍,忠勇侯為其婚事傷透了腦筋。
腦補一番沈煜和三姑娘在一起的畫面。
可真逗。
我無聊地腦洞大開,背過身去暗笑,肩膀禁不住地抖動。
「很好笑嗎?」
「有什麼撐破天的大喜事,樂得你跟個篩子似的在這兒抖,要不說來讓本世子也一起抖抖?」
沈煜低啞陰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一驚,下意識回頭,發現他已經站在我背後,臉沉如水。
「呵呵。」
我討好地朝他笑。
他警告地回瞪我一眼,沒再理我,轉身回復國公夫人。
「暫時還沒遇上喜歡的,不過,樣貌上得稱得上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吧,千嬌百媚,窈窕淑女。」
「性情上,外柔內剛,蕙心紈質,得做到溫良恭儉讓,但人不能S板,機靈俏麗,風趣幽默,最重要的是能時時逗我開心。」
「遇事方寸不亂,處事爽朗大方,不拘小節,腦子不能笨,要聰慧伶俐的。」
「先這樣吧,其他要補充的待想到再說。」
國公夫人一邊聽一邊皺眉。
等沈煜說完,她額上的褶皺都能夾S蚊子了。
「煜兒,你是認真的?」
能不是認真的嗎?
要說我待在沈煜身邊兩年,在某些方面,還真是把他摸得透透的。
比如自大、自傲、自戀這些毛病。
他總覺得自己是完美無瑕的,世上能配得上他的女子,基本查無此人。
果然,隻聽他說:「娘,我也知道要求低了點,先按著這樣找吧,找到有多的再從裡面挑。」
還能有多的?!
國公夫人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呈現一臉便秘狀,看樣子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但知母莫若子。
沈煜眉頭一皺,可能怕他娘又拉著他說教,便先一步提出待會有事要忙,拽著我的衣領溜了,留下一句「有合適的姑娘再找我」。
回去路上,合砚多嘴問了句:「世子,您不要求世子妃精通琴棋書畫嗎?」
「我還用要求她是個姑娘嗎?」沈煜滿臉鄙夷,「連這點基礎都達不到,好意思往我跟前送?不用我說,我娘自會辦得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