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從包裡拿出紙巾,輕輕拭去。
「外面下雨了?」
賀宴安點了點頭:「嗯,不小。」
落地窗上已經覆上了一層水簾,行人手中的雨傘也被吹的東倒西歪。
「你怎麼在這兒?」
賀宴安的聲音平靜不帶任何感情,就好像我是過路的行人。
我還沒說話,蘇瑜先開了口。
「宴安,是我約許小姐出來的,想來以後會經常見面,多熟悉熟悉。」
真是綠茶婊,賀宴安我都不慣著,更何況她。
「哎吆,您都學會搶答了。」
蘇瑜被我的話給噎住了,神色尷尬。
賀宴安面色不善,眼中滿是責怪,斥責我:「你跟誰學的,滿身是刺兒,就不能學學蘇瑜懂點事兒。」
餘光不經意間瞥到蘇瑜得意的笑。
我火大,心裡像是塞了一顆棗兒堵得難受,不發出來怕是要憋S了。
賀宴安就算要對許家做點什麼,我也顧不上許家了。
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蘇瑜不是賀宴安的心頭肉嗎?
旁人不是不能給她半點兒委屈嗎?
我就偏要給她氣受。
我微抬下巴,一副刻薄的樣子:「懂事兒,什麼是懂事兒,挖別人牆角,還到處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綠茶做派是懂事兒?」
「如果這能叫做懂事兒的話,我確實甘拜下風。」
「真是連最基本的道德都不懂!也不知道去國外深造什麼了。」
賀宴安臉色陰沉,若他的眼睛能變成一把利刃,那此刻我應該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但射出去的箭哪有收回的道理,我已無路可走,
頂著那股壓迫感與他抗衡。
當了三年的三好太太,忽然轉性,就連賀宴安也接不住了。
他氣得嘴唇哆嗦,拳頭攥的「咔咔」響。
「都怪我,是我不該多嘴的。」
「許小姐,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蘇瑜眼淚汪汪,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
她搖了搖賀宴安的胳膊:「宴安,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我先回去了。」
蘇瑜嬌悽悽的樣子,賀宴安流露出心疼。
他拽住蘇瑜的手腕,聲音是滿滿的挽留:「你別走。」
然後轉頭對我命令道:「道歉!」
這些年積累的委屈與無奈,當初厚著臉皮嫁給賀宴安被所有人蔑視的屈辱,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我卯足了勁兒,用衝破喉嚨的音量吼道:「不道,我就是不道,
賀宴安,今天你就是弄S我也不可能。」
賀宴安被我的聲音震懾到了,不可置信。
咖啡館內的人被這邊的吵鬧聲吸引了,紛紛側目。
蘇瑜也被嚇了一跳,她趕緊壓了壓帽檐,生怕被人認出來。
賀宴安在我面前作威作福慣了,豈能被我壓過去。
他掏出了我的軟肋,許家。
「許家想要投資一個項目,昨天你父親還找我入股的事兒,我正在考慮,成與不成要看你的態度。」
這個軟肋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決絕的回道:「賀總,您隨意,若天要滅許家,誰也幫不了,早在三年前許家就應該趟一趟此劫。」
話一出口,我在賀宴安眼中看到了緊張和無措,是我不曾見到的。
他的手做出抓握的動作,可已於事無補。
牽著我的那根線已經斷了,
他握不住了
見狀,蘇瑜出來當「和事佬」,她又端起那杯咖啡遞給我。
「許小姐,喝杯咖啡壓一壓,這家的美式做的醇香,宴安最喜歡了。」
明明剛才已經被我拒絕過了,又拿給我是什麼道理。
我想拿過那杯咖啡砸了,一隻骨節分明又充滿力量的手將咖啡端走。
賀宴安從蘇瑜手中接過咖啡一飲而盡。「她喝不了咖啡,她心髒受不了。」
我愕然,原來他都知道。
蘇瑜更是錯愕,她掩飾不住臉上的窘迫:「原來這樣!那是我不周到了。」
賀宴安:「不怪你,她那個毛病你不知道。」
他神色復雜的審視我半晌,命令道:「外面下雨你趕緊回家。」
然後又對蘇瑜說:「雨天不好開車,坐我的車,走吧。」
蘇瑜欣喜的點點頭:「嗯,
忘川閣你約好了吧。」
望川閣是有名的中餐廳,坐於其中,整座城市都盡收眼底,但隻擁有三個包間,每晚也隻接待三桌。
極其難約,不隻是時間問題,還有財力和權力的加持。
我一直想去試試,也曾經跟賀宴安提過,但從來都沒實現過。
看著倆人離開的背影,我的嘴裡就像吃了S蒼蠅一般咽不下去,可也吐不出來。
5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落地窗上的水簾已經逐漸演變成水布,漸漸的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離開那個所謂的家時,我就已經把車子都留在了那裡,像這種天氣又極難打到車。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慢慢走進雨裡,任雨水澆透我的身體。
「滴滴!」
有汽笛聲,我刻意往旁邊走了走。
可汽笛聲仍執著的響著。
我心煩意亂,剛想要回頭理論,一輛布加迪「吱」的停在了我的身邊。
我正困惑,車窗落了下來。
一張英俊又內斂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是賀宴安的好友之一邊莫。
賀宴安很少將我介紹給他的朋友。
一來他的朋友覺得我貪慕虛榮,詭計多端配不上賀宴安,對我稍顯敵意。
二來賀宴安不喜歡我拋頭露面。
而邊莫是其中唯一一個我說過話的。
我對他的印象是對誰都是彬彬有禮,溫文爾雅,尺寸拿捏的很好。
「你怎麼淋著雨?」
他撐著傘下了車,為我遮住一片小天地。
口吻稍顯責備,我卻從中聽出了關心。
不在乎我是否回答,他打開車門就要將我拉進車裡。
我略微掙扎了一下,抱歉的說:「我身上湿透了,會弄髒你的車。」
邊莫好笑的說:「所以在你看來,你的健康倒比不上我的座椅了?」
我啞然。
不容分說,邊莫將我送進車裡。
大雨如瀑布般打在車窗上,外面紛紛擾擾,車裡放著舒緩的音樂。
一輛車子將世界隔成兩個空間,我的心也慢慢沉靜下來。
「你去哪了?為什麼淋雨?」
邊莫率先開口,打破了我們倆人之間的生疏。
「從咖啡廳出來。」
淋了雨,有點冷,我的聲音微顫。
邊莫不動聲色的將空調開到最大,調整風向,將暖風吹向我。
我小聲道謝:「謝謝!」
「waiting Y。」
邊莫準確無誤的說出那家咖啡廳的名字。
我點點頭。
「那家咖啡廳裡的美式做的很好,宴安就很喜歡。」
「哦,」我心不在焉的回答:「我喝不了咖啡。」
「不好意思!」
邊莫歉疚的看了我一眼,不再說什麼。
車子行駛的方向是賀宴安的別墅,我遲疑了一下,呼之欲出的提醒被我咽了下去,最終沒有開口。
「謝謝你!」
車子緩緩停下來,道過謝,我正要下車時,邊莫叫住了我。
「許葭?」
我轉頭,向他投去疑問的目光。
邊莫垂下眼睑,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著急,靜靜的等著他。
「許葭,蘇瑜回來了,你應該知道吧?」
剛剛幹完一架,當然知道。
我點了點頭:「知道。
」
邊莫:「蘇瑜與宴安從小一起長大,倆人可以說得上是青梅竹馬,而蘇瑜的母親和宴安的母親又是金蘭之交,宴安對她總是多有照顧。」
這些我都聽說過,所以賀宴安的母親不喜歡我,而賀宴安既不讓我去打擾他母親,也從不邀請他母親來做客,婚後的生活倒是沒有婆媳矛盾。
這一點我倒樂得自在。
我疑惑邊莫為何要對我說這些話。
「所以,有些事情不必太執著,無論將來如何選擇,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
我與邊莫並無交情,不過見過幾次而已,這樣誠摯的話卻從他嘴裡說了出來。
我一直冰冷的心感覺到絲絲溫暖。
「你我交情並不深,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至親的話?而且你是賀宴安的好友。」
我坦誠的問。
邊莫淡淡一笑,
如溫風吹過。
「有緣千裡來相會,相識一場,還是希望身邊的人能過的安好。」
我微怔,然後會心一笑。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覺得我和邊莫是多年未見的好友。
關於邊莫的身世我也有所耳聞,邊莫的母親並非出自豪門,是他父親的大學同學。
邊莫的祖父祖母並不同意這門婚事,為他挑選了另一門當戶對的親事。
但邊莫的父親寧S不從,非邊母不娶,甚至離家出走,與邊母在外租房打工為生。
直到邊莫長到 8 歲,邊莫的祖父母漸漸年老,才不得不妥協。
正是如此,比起賀宴安他們,邊莫身上總有一種煙火氣,讓人忍不住親近。
前幾年,邊母因乳腺癌離世。
雖有丈夫的庇護,到底環境所迫,生活的並非那麼順心,
讓人不免唏噓。
邊莫能有這樣的感悟,倒是也不奇怪。
我鼓起勇氣對他說:「我現在已經不住在這兒了,拜託你把我送回我自己家吧。」
邊莫有一絲錯愕,隨後就明白了什麼意思,他並沒有多問,隻說了個「好」。
車子重新啟動,向著真正的目的地出發。
到了樓下,我請邊莫上樓喝杯茶。
邊莫笑著說:「算了,網上到處都是蘇瑜和宴安的新聞,若這個時候我倆被媒體拍到,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等下次吧。」
我不得不贊嘆邊莫的紳士和周到。
雨漸漸停了,連帶著我心中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邊莫的視線,他才駕車離去。
6
屁股剛沾上沙發,手機鈴聲就急促的響了起來。
屏幕上「父親」兩個字又給我的心頭攏上一層烏雲。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在電話快掛斷時接了起來。
「爸?」
我話音剛落,父親那令人厭惡的聲音便刺入我的耳朵。
「混賬東西,你都做了什麼?」
我忍下不快,用對他僅存的那點兒耐心問:「我做了什麼?」
「自己上網看看!」
網上?
我快速拿過平板,剛打開一個彈窗就跳了出來。
「賀氏集團賀宴安現任太太與其紅顏知己蘇瑜大戰一觸即發,誰輸誰贏?」。
剛剛在 waiting Y 發生的那一幕被傳在了網上,被瘋狂轉發。
底下評論更是高達數萬條。
罵蘇瑜不知廉恥插足他人婚姻。
罵我毫無豪門太太風範,跟個潑婦一般沒有修養。
蘇瑜的粉絲在每一條辱罵她的評論下反擊,
說蘇瑜才是賀宴安的青梅竹馬,說我是趁其不備插足倆人感情,我才是那個第三者。
許是這些年被罵的多了,我心中竟無半分波瀾。
隻偶爾有幾條評論指責賀宴安花心不專一,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這個世道總是對女性更為嚴苛。
我對著電話那端平靜的說道:「發到網上又怎麼樣,值得你發這麼大火?」
我的話徹底惹怒了父親,他咆哮道:「真是愚蠢,蠢不可及,你給賀宴安難看,他要是一氣之下把你休了,許家丟了這麼個財神爺,許家以後別想有好日子過。」
網上的罵戰沒有左右到我的情緒,父親的訓斥卻讓我的心碎了一地。
盡管早就知道父親為了利益一直把我當成一枚棋子,可當這句話實實在在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無法接受。
母親活著的時候,
他曾經也是寵愛我的。
隻是後來母親過世,他的無能促使他將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眼淚在我眼中不停的打轉,我鼻音濃重的委屈道:「爸,你隻關心賀宴安對許家的重要性,你可曾想過我,我是你唯一的女兒呀,這些年我受過的委屈,受過的侮辱,你可曾有半分心疼我?」
我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對面父親對我的哭訴卻毫不在意。
「男人嘛,尤其是像賀宴安這種身份的,誰沒有個紅顏知己,隨他去就是了,隻要你不鬧騰,賀太太的位子還是你的,許家的榮華能保住,這才兩全其美呀。」
父親的歪理讓我心一凜,我冷笑道:「那照爸爸你的意思,你也有紅顏知己了?那我也該查一查你的紅顏知己又是何方神聖。」
對面的父親被我將了一軍,開始轉移話題。
「別打岔,現在說的是你和賀宴安的事。」
既然已經鬧到這種地步,離婚的事我也不打算瞞著了。
我語氣堅決的對著電話說:「爸,這個婚我是一定要離得,離定了,從今往後許家的未來就隻能靠我們自己了,別再指望賀家了。」
聽到我要離婚,父親慌了,就連聲音也多了絲顫抖。
「你不能離,我這裡正有個項目需要賀宴安,我剛找過他,你若離了,許家就完了。」
我不為所動。
父親氣的在電話中破口大罵:「逆女,你這個逆女,你非要氣S我是不是,我真是白養你了,置許家於不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也不甘示弱,吼道:「良心?許連城,良心這個東西你有嗎?當初為了許家你求我,逼著我將我自己賣掉,又生生拿著賀家的錢養了許家三年,
讓我受盡旁人的恥笑凌辱,你說我沒良心?如今這生養的債我也算是還完了,你休想再利用我。」
我正氣頭上,隱約間聽到電話另一端有個女人的聲音,還有嬰兒的啼哭聲。
我心頭一緊。
「你在哪?旁邊有誰?怎麼會有孩子的聲音?」